第五十六章 堅持
兩人進到門房之後,秀兒立刻變臉,身子輕輕一轉便擺脫了馬三德的控製,隨後胳膊一鬆,右腳尖一挑,那個小小的籃子就準確的出現在了馬三德**。秀兒這還是留著力,生怕一下就把馬三德踢死,那就沒法引開門口的士兵了。
等馬三德跑出門房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之後,秀兒破門而出,直奔城門而去。城門口隻有六名士兵在看守,在全力施為的秀兒麵前,根本不是一合之將,幾下就被扔出了城門洞,留了個空****的大門給秀兒。秀兒毫不猶豫的飛身上前,單手把三根一人多高的門閂拉了下來,隨後雙手各自拉著一扇大門,用盡渾身力量把偌大的城門用力回拉。
在剛剛把城門拉開一尺來寬的時候,背後傳來呼嘯的破空之聲。城門守衛的士兵們終於反應了過來,拿著手弩向秀兒發起了攻擊。
強勁的手弩在十丈左右的距離進行攻擊,秀兒絲毫不敢托大,隨手抓起掉落在地上的盾牌,連續在自己麵前豎起了兩麵進行防禦。
手弩的弩箭啪啪的打在金木混合的盾牌之上,第一麵盾牌在瞬間就被穿透,寸許長的箭頭甚至穿破了第二麵盾牌,就這麽直楞楞的出現在秀兒的眼前。
隨著不斷的弩弓彈動的嗡嗡聲和弩箭擊打在盾牌上的啪啪聲,第一麵盾牌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被打成了篩子。秀兒不得已把另外幾麵盾牌勾了過來,通通的擋在自己的身前。
墨丘國的手弩通長隻有一尺多,裝配三根弓弦。標配箭槽內可以放置三根弩箭,用附帶的六方手柄進行上弦。通常士兵們都是用單弦發射,這樣雖然弦力不大,但可以同時射擊三個目標,極大的提高了傷害率。麵對藏身在數麵盾牌後麵的秀兒,張大成下令全員使用三弦弦力,二十名士兵分列四排,輪番站起射擊。第四排士兵發射完之後,剛好第一排士兵可以上完弓弦,進行下一輪的攻擊。
聽著越來越規律的弓弦聲和盾牌破碎發出的碎裂聲,秀兒的心裏幾乎要絕望了,這種隻有在戰陣才會出現的戰術幾乎是無解的,而窄小的城門道和龜縮成一團的自己成就了這樣的窘境。
無奈之下,秀兒舉起盾牌強頂著衝前幾步,把之前扔在地上的三根門閂拖了回來。這門閂一人多高,半尺見方,全都是用上好的樹心包熟銅製成,單單一根就有上百斤的份量,三根門閂立在一起,足夠躲藏一個人。
可問題是人沒事了,城門怎麽辦?
馬三德重傷,肯定是指揮不了戰鬥了,對於城門守兵來說這倒成了個好事,富有經驗的張大成往那裏一站,士兵們的底氣都強了幾分。之前秀兒一出手就傷了六名士兵的威勢被沉著冷靜的張大成化解的一幹二淨,雖然沒有將這個戰力驚人的女娃子格殺當場,但勁弩強攻之下,她已經無法再去打開城門,甚至被強力的弩箭推的一步步向後退去。隻要等她再退幾步,士兵們便會一擁而上去堵住城門,早已經做好準備的城牆上的守軍就會從背後向她發起攻擊,任她本事再強,也擋不住成千上百的人的攻擊。
正當此時,一支弩箭穿過了兩根門閂的縫隙,紮進了女孩的腿上。隨著一聲悶哼傳來,士兵們發出了歡呼聲,震的整個城門洞內嗡嗡作響。
秀兒現在很難受,門閂擋住了攻擊,但也擋住了自己,現在身處兩扇城門之間,她沒辦法再去把城門撐大哪怕一點點。她在擔心已經收到信號的陳楚和曲非直,還擔心城牆上的守軍會不會從背後偷襲過來,自己死不可怕,那些紅營的戰士們怎麽辦?
正在思前想後的時候,大腿上傳來的劇痛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一支弩箭穿過了門閂的縫隙釘在了她的身上,雖然不是筆直命中,但箭尖還是戳進了肌肉半寸有餘,鮮血瞬間便染紅了褲腿。
疼痛讓秀兒冷汗直冒,思路也隨之清醒,現在想其他的都沒什麽用處,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才是正事!千裏奔襲不用自己,隱藏臥底不用自己,自己的工作就是打開這扇城門,如果連這個都做不到,還配稱什麽全軍統帥!
骨子裏的那股狠戾勁頭隨著腿上的傷口猛然迸發,秀兒兩眼圓睜,牙根一咬,衝著左右兩扇城門各自揮出一拳。沉重的大門和嬌嫩的拳頭撞在一起,在靜謐的夜裏發出沉悶的響聲,兩扇城門在吱嘎嘎的聲響中又退後了半尺。
已經夠一匹馬通過了!秀兒銀牙緊咬,扶住門閂,準備回一口氣之後再來一拳,可張大成的應對已經到了。
張大成做出了一個極其需要勇氣的決定:火燒城門。
虎奔城的城門是木包鐵而成,每扇大門高兩丈二尺,寬一丈。裝在城門洞內之後,還要刷上幾遍防火的漆料,易腐的邊角也要對應的包上銅邊角,換句話說,就算再城門裏放火,把秀兒燒成木炭了,都未必能點著這兩扇大門。
隨著一聲令下,幾個點燃的火油罐被扔了過來,士兵們還是多少有些顧忌,沒有直接往城門上砸。饒是如此,那瞬間升騰起來的火焰和熱浪也已經讓秀兒狼狽不堪。銅鐵的包邊已經不敢再用手去觸碰,皮質的盾牌握手更是在烈焰中發出了焦臭難聞的味道。
看著秀兒連連後退,張大成命令士兵們開始推進。他知道這個女孩子不是一般人,沒必要讓士兵們去冒太大的危險,能當場格殺最好,如果不行,那就把她逼出城外再把城門閉緊。生擒活捉之類的想法,張大成自忖還沒有多大必要,或者說也做不到。
看著手拿長槍的士兵在手弩的掩護下一步步的逼近,秀兒心急如焚。她還是太小瞧對方了,現在腿上中箭,眼睛又被煙熏的睜不開,不得不向後退去。可現在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兩扇城門的中間,再退可就退出去了。到時候對方士兵齊心協力把門一關,這可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再說的嚴重一點,保不齊曲非直和陳楚都得陪葬在虎奔城下!
想到此處,秀兒銀牙一咬,撕下衣袖裹在手掌之上,然後衝著眼前的一根門閂揮出了拳頭。
門閂已經被弩箭射的千瘡百孔,再加上烈火燒灼,縱使材料再好,這會也已經殘破不堪。秀兒全力一擊之下,門閂被擊成碎片,帶著團團火焰衝向那些持槍逼近的士兵。
士兵們躲閃不及被紛紛擊倒,後麵拿著手弩戒備的又不敢發射。趁此機會,秀兒大步跨前,把另外兩根門閂橫了過來,撐在了兩扇大門中間。這麽一來,大門中間的空隙足有丈餘,足夠兩騎並入!
可這個情況並沒有堅持多久,緩過來的士兵們再次逼近,這次他們按照張大成的吩咐從兩側逼近大門,躲在門後用力的向中間推去。而他們讓出的中間位置,則由手持弩箭的士兵進行攢射。雖然火牆阻隔了視線,士兵們也怕傷到同袍,但一輪又一輪的弩箭依然給秀兒帶來的極大的風險。尤其是當兩根門閂被強力的弩箭射斷之後,她不得不用自己的身體生生撐住那被漸漸關緊的大門。
在被一支弩箭貫穿肩膀後,秀兒看著那僅餘一尺的門縫,有些絕望的想著,難道自己真的要在這裏被弩箭活活釘死?陳楚!曲非直!你們在哪裏啊?
她強忍劇痛,用盡全力發出吼聲,生生的對抗著十幾個人的力量,她把兩扇大門再次推開到一人寬。無論如何,撐到下一支弩箭貫穿自己的身體吧!
就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低頭!”
秀兒下意識的低頭彎腰,就在她剛剛作出這個動作的下一刻,一員騎士縱馬從她頭頂飛躍而過,火光映射之下,這員騎士猶如天兵下凡,身上的盔甲灼灼發光。
不等馬匹落地,騎士手裏的手弩連發,射翻了對麵的幾名士兵之後,他右手抽出長刀,虎嘯一聲衝進了人群,手起刀落之下,四五顆人頭騰空飛起。
在這名騎士的身後,不斷有騎士縱馬飛躍而進,他們手裏手弩不停,長刀翻卷,刀下人頭亂滾,身邊慘叫連連。原本已經近乎成功的城門兵們被瞬間擊潰,張大成躲閃不及,被一支弩箭穿胸而過,當場身亡。
隻有十名騎士衝了進來,但這十個人就在瞬間扭轉了局麵。
直到此時,那最先一名衝進來的騎士才翻身下馬,急匆匆地把已經脫力的秀兒抱到一邊,一邊晃著她,一邊急聲大喊“秀大人!秀大人!你醒醒啊!你別嚇我啊!”
“再晃就被你晃死了!”秀兒微微睜開眼睛,看到了那張熟悉的麵孔,淡淡的一笑“小曲,看見你真好。”
“末將有罪!末將來晚了!”曲非直看著秀兒身上的血跡,幾乎都要哭了出來。
秀兒扶著曲非直的肩膀奮力站起,掃了一眼其他的騎士,開口問道“其他人呢?”
曲非直連忙直起身子“就在末將後麵,馬上就到。”說話間,城門外響起了密集的馬蹄聲和城外難民們的驚叫聲。城門被騎士們合力拉開,大隊騎兵衝了進來。他們沒有片刻停留,直接分成三隊衝進了城裏,一隊殺上城牆去肅清守兵,一隊直撲城守府,人數最多的一隊則撲向了糧倉。
城牆上的守兵們早已經聽見了城門道裏的喧鬧,雖然不敢擅離職守,但他們也做好了戒備。可原本隻是以為是難民擅闖城門,誰想到等來的卻是躍馬衝上城牆的火鳳騎士!
守兵們全亂了,誰能想到千防萬防的敵人竟然突然出現在了城牆之上,又有誰能想到火鳳騎士竟然敢在這隻容五六匹馬並行的城牆上發起聯合衝鋒?鳳城關外的墨丘重步兵尚隻能和火鳳騎士打成平手,更何況這些幾乎毫無防備的城守兵?長槍揮舞,長刀閃耀,虎奔城的城牆上響起一片慘叫聲,有人被長槍刺穿胸口,有人被長刀砍去頭顱,還有的為了博一線生機,帶著絕望的慘叫聲跳下了十丈高的城牆。
天色微明之時,包紮好傷口的秀兒在曲非直的攙扶下登上了城牆,俯瞰虎奔城內。雖然城牆守兵已被肅清,但城內形勢不容樂觀。嚇怕了的杜明法早已經有了準備,在城守府內藏了一支近衛親兵,火鳳騎士激戰一夜也沒能攻下城守府。杜明法沒死,虎奔城裏的百姓們便有了反抗的決心,他們開始不斷衝擊圍攻城守府的火鳳騎士,曲非直麾下的五十餘名騎士被困在城守府一角不得而出。糧倉那邊也是岌岌可危,雖然火鳳騎士及時接管了防務,但四周的守軍和百姓也開始對他們發動了進攻,陳楚帶著麾下一百多名騎士疲於奔命。
唯一平靜的就是城門這裏,此時的虎奔城百姓沒人想出城逃命,所有人都想就在此時,就在此刻,就在虎奔城內,把這股火鳳亂軍消滅掉!
“秀大人!”趁亂脫困而出的崔胖子匆匆跑上城牆,單膝跪倒在秀兒麵前“末將請帶第一營出戰!”
曲非直聽到此話,倒吸了一口涼氣,第一營出戰不是那麽說說就算的。他們看守著徐克定的降軍,同時也是唯一的後備軍,起著一定程度的震懾作用。一旦讓第一營進城,那就是要麵臨著降軍反叛和城內的兩重壓力,這是一個不慎就能全軍覆沒的結果。甚至於說,當第一營真的向百姓舉起屠刀的時候,這些士兵究竟是什麽反應可是沒人敢保證。
秀兒不說話,所有人都不吭聲,城守府方向和糧倉方向的喊殺聲隱隱傳來。秀兒輕輕揚首,低聲說道“命,第一營全員進城增援。此戰若拿下,第一營可劫掠三天!”
“末將,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