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五十八章 小七

小七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她娘也一直不肯說,隻說她爹早年就得病死了,但又從來沒有帶她去上過墳。直到前幾年,她娘才告訴小七,她爹其實不是墨丘國人,而是火鳳國人。

雖然墨丘火鳳兩國摩擦不斷,但畢竟是不是天天開戰,加上商人逐利,所以會有小型的商隊通過妖王穀往來於兩國之間。其中不乏有運氣好膽子大的,就會到了這虎奔城來。當然,也不排除小七她娘是在其他城認識的她爹。

而小七這個名字的來曆,則是因為兩人相好之時正是七月初七。當時的一句戲謔,變成了這孩子名字的來曆。雖然她爹最後離開了墨丘,甚至都不知道這個女兒的存在,但她娘卻對那個男人依然念念不忘。

知道自己父親不是墨丘國人和母親對他的感情之後之後,小七毅然下了決心,要選擇一條與眾不同的尋父之路。她是女孩子,沒法像男孩子那樣加入軍隊每日操練,然後打過鳳城關去。但她可以讀書,她可以利用自己的學識去通過其他途徑去到火鳳帝國。

墨丘國整體的教育水平不高,各個大城還好,會有官辦的學館,隻需要每年交少部分錢便可以讓孩子們從六歲學到十五歲,然後可以根據成績去選擇未來如何。一些男孩子會在十六歲去參軍,賺點軍餉,還能給家裏省點糧食。也有的會回到家裏,幫著家裏的大人做些營生來補貼家用。除了這兩條路之外,極個別學習好的會被學館老師推薦去墨丘城的太學,在那裏繼續深造。但太學一途太過虛幻,往往一城之中上千孩子裏能挑出三五個就算不錯了。

即便是如此,大部分墨丘人還是不願把孩子送進學館,七八歲的男孩子已經可以幫家裏做些事了,而且參軍當兵又不需要學曆,何苦再去花那學館的錢呢?難道真的指望祖祖輩輩的牧民家庭裏能突然變出一個太學生來?雖然確實有這種想法,但大多數墨丘人依然隻是在心裏想想罷了,他們寧可把這錢給自己家裏添上一間屋,買上一隻羊,也不肯去學館給孩子交上一年的學費。尤其是女孩子的家庭,他們更是覺得這孩子就算去讀了書,以後也要嫁給人家了,對方選老婆的標準看的可不是讀沒讀過書,而是長得好不好看和娘家有多少陪嫁。

小七家裏條件其實算不錯的,不知是她娘祖上福蔭還是她爹走時留下了一大筆財產,反正小七從來沒有為吃喝犯過愁。到了上學的年齡,她娘見自己閨女喜歡識文斷字,更是毫不猶豫的給她送進了學館,讓她跟著先生學習。小七自己也是爭氣,幾年下來成了遠近聞名的才女,尤其一手字寫的格外漂亮。時不時的,街坊四鄰便會有人來請她寫個書信,或是幫忙看個文書。小七也來者不拒,幫人讀讀寫寫,收一個潤筆之資,也算是貼補一下家用。在當時的人們看來,這個女娃子不得了,以後必然是墨丘太學少有的女太學生。

可出人意料的是,學館畢業之際,小七婉拒了自己老師的推薦,她沒有去墨丘城的太學。原因很簡單,進了太學,固然可以學習到更多的知識,但也基本相當於預定了墨丘國的官員一職,到時候想要去火鳳帝國更是千難萬難。即便不去尋父,她也不想離開母親而獨自奔赴墨丘城。小七跟母親商議之後,決定還是留在虎奔城,等處理好一些家事之後,娘倆再決定是否趕赴火鳳帝國去尋找自己的生身父親。

也就是在這關口,秀兒率領火鳳遠征軍衝進了墨丘國,開始了他們的千裏奔襲,然後一個漂亮的回馬槍拿下虎奔城,也改變了小七的命運。

“敢問姑娘,你可知道你爹姓啥?”曲非直開口問道“我在鳳城關多年,也認識幾個商隊的人,說不定能幫你一起尋找尋找。”

小七苦笑“我問過我娘,她說我爹姓錢。但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們也沒少托人打聽,但卻沒人知道有哪個商會或是商隊中有位姓錢的老板。也許,他當時隻是隨口報了一個假名吧。”

聽到這裏,眾人默然無語,小七說的是事實,就算真的有這位錢老板,這麽多年過去了,又怎麽去尋找?

秀兒開口打破了沉默“小七妹子,你看這樣如何。你留在我的軍中,我們肯定是要回火鳳帝國的,倒時候你跟我們一起回去,我發誓全力幫你尋找父親。”

聽了這話,小七低頭默不作聲,眾人都知道她內心糾結。畢竟剛剛就是火鳳帝國的士兵殺了她唯一的親人,雖然殺人凶手已經伏誅,但現在讓她再跟著火鳳軍隊一起行動,心裏的那種別扭怕是極難克服的。

陳楚輕輕咳了一聲,低聲說道“小七姑娘,我說句隻能守著這幾位說的話。火鳳墨丘兩國之所以默許商隊小範圍的往來,其中也是存了刺探對方的心思。既然商會中沒有發現令尊的蹤跡,也許在火鳳國密探中能有所蹤跡。”

小七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陳大人,我一個弱質女子,連火鳳帝國都進不去,又有什麽辦法去找密探呢?”

陳楚深吸了一口氣“在下不才,跟火鳳帝國的密探係統有些交集,以後必定會對姑娘有所幫助。隻要令尊是在這個係統之內,我就有辦法把他的信息給姑娘找出來。姑娘今年應該不足二十歲,想必令尊如果不是遭遇意外,也正是春秋鼎盛之年,再加上曾經冒充商隊來過墨丘國的線索,我想找到應該不難。”

“不錯!”曲非直也在旁邊接話“火鳳帝國所有出關商隊必須要登記造冊,到時候我一定會幫你細心翻找的。”

看著小七的眼神中燃起了一絲希望,秀兒在旁邊一錘定音“妹子,明天我先幫你料理了令堂的後事,你帶她一起去火鳳帝國。如果能找到令尊,不管令尊是否在世,都算是替令堂了了一樁心事,也算是我們對令堂過世的一點補償吧。”

聽完這話,小七心裏的結徹底打開了,她本身對生父更多的隻是好奇,但她清楚的記得母親在世之時,有事沒事就要向自己念叨父親那時候的模樣,生怕自己忘了父親的相貌,生怕自己找不到父親。可見母親對父親用情之深,之切。現在雖然母親已經去世,但如果能有機會圓老人家一個念想,又何嚐不能試一下呢?

“家母身故,凶手已經得到嚴懲。現在幾位又要幫我尋父,民女是在感激不盡。”說著,小七向著秀兒等人盈盈下拜,眼中的淚水已經盈眶而出。

秀兒明白她這就算答應了,連忙伸手把小七扶了起來,接過曲非直遞過來的手帕給她拭去眼淚,這才讓衛兵送她回房休息,並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照顧好她。

次日一早,曲非直搶了秀兒的活,他陪著小七出了門。先把老太太的遺體整理好,小七跪下哭了好大一陣之後,曲非直又幫著給火化了,然後把一盒骨灰交到了小七手裏,這才算是把後事處理完。

而秀兒則跟陳楚一起騎馬巡城,壯子和崔胖子被打的下不了床,現在安撫城內居民的事情落到了他倆的身上。

第一營倒還好,被昨晚一陣殺伐壓的肅靜了不少,老老實實的在五蓮邊軍軍官和紅營騎士的帶領下把守著城門和糧倉。城內大部分民眾也還算平靜,至少一個個都躲在屋裏不怎麽露麵。最頭疼的則是那些被打亂的守城士兵和以工代賑的難民。經過一夜的混亂,他們斷糧斷炊,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反正是組成了一個個的小團體,固守在深宅大院之中,伺機進行反撲。

這種小團體戰鬥力不強,但是他們熟悉這個城市的結構和街道,經常不知道從哪裏就冒了出來,打一架就跑的無影無蹤。可能這一仗隻有幾個照麵的時間,連人都傷不了一個,可就是沒完沒了。更誇張的,有人偷摸跑到糧倉附近放一掛鞭炮、敲幾下鑼就跑,這不是打仗,這純屬添堵。

無奈之下,秀兒把紅營騎兵分成了三個部分,一部守糧倉,然後她和陳楚各帶一部,沿著虎奔城的中軸逐步清剿。兩隊人時而分頭行動,時而合作夾擊,外加手弩和火油助陣。即便如此,也是忙活了整整兩天兩夜才讓虎奔城裏肅靜了點。但也隻是肅靜了一點而已,聽著四周不斷傳來的怒罵聲、鞭炮聲和鑼鼓聲,秀兒氣的小臉鐵青。

最後,同樣氣急敗壞的陳楚想了一個極其狠辣的招數,終於算是讓虎奔城恢複了寧靜。陳楚的辦法簡單且狠毒,他讓第一營把城外那些沒跑的難民統統放進了城裏,然後宣布全城限糧。不管是本城的還是外城的,每人每天隻有三兩炒麵一碗粥,隻能保證餓不死。想吃好的,拿人頭來換!

拿誰的人頭?虎奔城守軍的人頭!

一個士兵就能換三兩炒麵,軍官能換五兩炒麵加二兩肉,高級軍官一斤炒麵加半斤肉!

這個臭名昭著的被後世稱為“吃人頭令”的檄文一下,整個虎奔城裏都瘋了。尤其是那些被放進城來的難民和以工代賑的壯丁們,難民之所以不逃就是因為城裏有自己的家人,他們全部的目的就是想吃口飯。既然打不過裝備精良陣容齊整的第一營和紅營,那些喪家之犬一般的墨丘軍總是可以試一下的。正麵幹不過,打悶棍總可以吧?一對一不行,三五個組團好不好?

原本還算平靜的本城居民也不淡定了,眼睜睜看著自家子弟的人頭被難民割下來去換糧食了,自己的親人被殺,自己的糧食被搶,生存和複仇麵前,什麽都不是問題!

於是有人去偷摸舉報哪裏藏著守軍,有人拎著菜刀去找難民替自家親戚報仇,還有人去反搶難民糧食~~

一時之間,虎奔城成了罪惡之城,喊殺聲徹夜不停。

本應該是最大敵人的火鳳軍,現在倒成了徹頭徹尾的看客。他們冷漠的接收著人頭,冷漠的發放著糧食,他們麵對的是一張張或是諂媚或是猙獰的麵孔。

這次就連秀兒也選擇了沉默,她想過陳楚的命令會引起混亂,但沒想過事態會變成這樣。居民們似乎完全無視了自己的家園被侵略的現實,而是為了一口吃食向著同胞揮起了屠刀。這是人性的惡還是死亡的壓力?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別說是她,就連在這裏生活了十多年的小七都對這種混亂表示無可奈何,最後扔下了一句“人之初,性本惡”之後便匆匆的離開,不忍卒視。

經過五天的混亂,紅營騎士終於再次整裝出動,他們用馬鞭和刀子讓城裏恢複了秩序。經過簡單的統計,五天的時間,城裏的人數減少了三分之一。

僅存的三百多名墨丘軍成編製的主動向火鳳軍投降並尋求保護。五天了,別說吃飯,他們連覺都沒睡過一個整的。每天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提防著不知道哪裏就會出現的菜刀、扁擔、麻袋、磚頭。甚至他們內部都不再安定和信任,看著戰友同袍的時候,看見的不是鼻子嘴巴眉眼五官,而更像是三兩到五兩的炒麵以及那久沒吃過的肥肉片~~~

虎奔城的陷落,並沒有引起周邊其他城鎮的連鎖反應。如同之前預料的一樣,大家還是各自守著自己的三分地,希望能不費一兵一卒的熬走他們。除了更加穩固城放之外,沒人想過來招惹他們。虎王們帶兵出征,眼前這一切,單單靠一城一鎮,實在是力有不逮。

在這一片詭異的靜謐之中,一隊騎士向著虎奔城飛馳而去。無數人的眼睛盯著這十幾個人,他們身上的裝束看不出什麽特別,但正是因為這種刻意的隱藏,才更讓人懷疑他們的動機和目的。

虎奔城陷落第十天晚上,剛剛準備入睡的秀兒接到了衛兵的通報“秀大人,有客人求見。”

“誰?”秀兒微微一愣,自己在這個國家還有客人?

衛兵答道“他說自己姓徐,從九王那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