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送禮
因為城守府被燒,所以秀兒住的是個民宅。等她換好衣服趕到城門口的時候,陳楚和曲非直已經等在了一處小院門前,三人也沒多說話,彼此點點頭,便邁步進了院子。
這就是個普通的民居院落,院子裏站著十幾名身穿灰色風雨披風的衛兵,隻有領口隱隱露出的墨丘軍服的衣領暴露了他們的身份。另外有二十多名紅營的士兵在一旁戒備,兩撥人之間互相怒視,殺氣騰騰。
見秀兒三人進來,紅營的一名小隊長衝他們行禮,然後低聲說道“三個人,都在堂屋裏麵。”
秀兒點點頭,徑直邁步向著那個唯一亮燈的房間走去。等她到了堂屋門口,兩名墨丘衛兵突然伸手攔住了她,這一個動作幾乎讓整個院子炸了。紅營士兵在第一時間抽出了佩刀,墨丘衛兵雖然人少,也毫不示弱的抽出彎刀怒目相視。
陳楚默默的走到了秀兒身邊,抬眼看向那兩名伸手攔人的墨丘衛兵。他臉上帶著笑,聲音卻冷的像個魔鬼“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在這裏伸手攔人?你們也不問問這是誰?就不怕老子把你們的胳膊擰下來當柴火燒了?”
兩名衛兵眼神閃爍不定,但還是咬牙硬挺“徐將軍有令,來人不得攜帶武器。”
“徐將軍?哼!”陳楚從鼻孔裏發出一聲嗤笑,肩膀微微一晃就想動手。秀兒伸手拉住了他,對著衛兵說道“那你告訴你們徐大人,天亮之前給我滾出虎奔城!”說罷,她毫無遲疑的轉身就走。
陳楚和曲非直倆人嘿嘿一笑,同時跟著秀兒轉身往外走。秀兒腳下走著,嘴裏也沒停的說道“曲大人,如果天明之後他們還沒走,清場一事就交給你了。”
曲非直一呲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秀大人放心,火油管夠,保證不會讓一個兄弟受傷。”
眼看三人就要走出院子了,身後一聲門響,隨即傳來徐克定略帶慌亂的聲音“秀大人留步!秀大人留步!”
聽到這聲音,秀兒臉上微微一笑。她又往前走了幾步,站到大門口的台階上之後才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徐克定“徐大人有何吩咐?”
徐克定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秀兒麵前,深施一禮“秀大人不要見怪,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陳楚陰陰一笑“剛才那兩位小兄弟可是說的明明白白,都是徐將軍您的吩咐,應該不是誤會吧?我這還合計著,要不要以後在這城門口也加個規矩,任何人不得攜帶武器進城。”
徐克定一臉苦笑“陳將軍,真的是誤會,誤會啊。”
秀兒擺擺手,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耐“徐將軍,我呢也不難為你,我暫且相信這是個誤會。但如果想談,就按照我的規矩來!我不管以前還是以後,至少現在,這虎奔城裏我說了算!”
說完這話,秀兒轉身走了幾步,就近坐在了院子裏的石凳上,一聲不吭的看著徐克定。曲非直陳楚兩人立在秀兒身後,一言不發的盯著徐克定。
徐克定臉上陰晴不定,看著秀兒竟然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似乎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坐下。
秀兒衝他一笑“你也別硬撐著了,把人請出來吧。”
徐克定一愣,下意識的問道“秀大人,您怎麽知~~”說出這話,他才自覺失言。
曲非直笑眯眯的走到徐克定跟前,伸手攬住他的肩膀,笑眯眯的說道“徐將軍啊,不是兄弟我說你。以您的身份地位,配這些個衛兵,進出還要搜查武器,那個檔次,是吧,差了那麽一點點。”
雖然他語帶戲謔,但徐克定的臉色已經不好看了。曲非直這話太傷人了,他徐克定什麽身份?敗軍之將!就是敗在眼前這三位手裏了,當初他帶著幾千名士兵被堵在了落日溝裏,如果不是秀兒準他投降,手底下那幾千名士兵還不知道能活幾個。曲非直話裏話外說的就是這個事,要是沒個人在背後撐腰,你徐克定還有臉在我們麵前擺譜?!
思慮片刻,徐克定的臉色由怒轉悲,最後無可奈何的長歎一聲“罷了,我去問一下。”
還沒等他轉身,堂屋裏傳出了一個爽朗的笑聲“別問了,客隨主便。秀大人說的對,現在的虎奔城,她說了算。”
隨著笑聲,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從堂屋裏緩步而出,雖然穿著連帽鬥篷讓人看不清他的相貌,但從周圍墨丘衛兵對他恭謹的態度就可以明顯知道他的身份比徐克定尊貴的不是一點半點。
這人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兩人都是連帽鬥篷,帽簷低低的壓在額角,隻露出整張臉的下半部分,直到走到石桌旁坐下,兩人才伸手掀開帽子,露出麵容。
左邊的是個三十多歲四十歲的中年人,體格壯碩身材高大,身穿黑色鑲金邊的便服,雖然服飾簡單,但從做工走線能看得出,這不是一般人能穿的起的。臉上留著一部連鬢絡腮的胡子,眼窩深陷兩眼有神,頭發很隨意的向後掠著,露出額角上的一處傷疤,這也讓他增添了了幾分勇猛的氣勢。而另外一個安安靜靜坐在他身邊的,則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的年輕人,麵容英俊,少了一絲堅毅和幹練,多了一分書卷氣息,所以雖然同樣穿著一件黑色金邊便服,但跟這中年人比起來,氣度就弱了幾分。雖然他臉上幹淨無須,頭發也更加講究,但眼神中的那一絲沉穩和目光閃爍之中露出的氣勢,讓他看起來也不像是一個毫無見識的紈絝子弟。
這兩人坐下之後,徐克定神情複雜的站在了他們身後,竟是連坐都不敢坐。
秀兒衝著那中年人微微一笑“想必這位就是墨丘國九虎王殿下了吧?”
中年人一笑“正是本王!聞名不如見麵,秀大人果然才貌出眾,英武果斷,不愧女中豪傑。”
猜測歸猜測,當這人真的承認自己就是九虎王本人的時候,陳楚和曲非直還是有點驚訝,尤其周圍的紅營戰士們更是不由得握了握手裏的刀柄。
“九王殿下謬讚了。不知道這位是?”秀兒淡淡的把目光轉移到了那位年輕人的身上
九虎王臉上笑容不變,伸手介紹道“這是本王的好友,在墨丘十二虎王排名第十。”
這話一說出來,陳楚和曲非直的臉上就真的變了顏色。徐克定引出九虎王,這事不算太離譜,可眼前這個十虎王一現身,這其中的意思可就有點不一樣了,總讓人覺得這九虎王和十虎王連手此行的目的絕不簡單。
秀兒剛想招呼人給九虎王和十虎王上茶,九虎王已經笑眯眯的說道“本王的封地中有一樣特產正是茶葉,之前已經備好等候秀大人,沒想到衛兵誤事。”說到這裏,他微微一側頭,笑容收斂口氣淩厲“克定啊,你看著辦吧!”
徐克定一愣,隨即重重的點了點頭,轉身走到之前在門口攔住秀兒的兩名衛兵身前,沉聲喝道“那隻手攔的秀大人?!”
兩個衛兵互相看了一下眼,哆哆嗦嗦的伸出了各自的左右手臂。徐克定想都沒想,瞬間拔刀砍下。墨丘人的彎刀本就是按照適合劈砍而設計的,刀頭寬且反向彎曲,形如一條狗腿。加上他身為大將,所用更是並非凡品,刀光閃動之下,兩隻斷手幾乎同時落地。
鮮血從斷臂的傷口狂湧而出,兩名衛兵疼的滿頭大汗,但除了沉悶的哼聲之外,竟然一聲疼都沒喊。旁邊有其他衛兵過來,掏出藥品給他倆止血包紮,動作熟練的讓人頭皮發麻。
九虎王一直側身看著,到那兩個衛兵被人攙扶下去,這才回過頭來,笑眯眯的看著秀兒說道“秀大人,兩個不開眼的家夥,就不用再跟他們置氣了吧?”
秀兒臉色如常,微微點頭“那恭敬不如從命,也嚐嚐這墨丘國的茶水如何。”
九虎王哈哈大笑,和十虎王並肩站起,衝著秀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一起向著堂屋走去。
陳楚和曲非直跟在徐克定的身後,走在一行人的最後麵,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見了一絲絲的擔心。
雙方賓主落座,九虎王親自持壺為眾人滿上茶水,就連陳楚、曲非直和徐克定都有自己的一杯。然後就是各自介紹、互相說些“將軍威猛,早已耳聞,今日一見果然是猛將一名!”以及“早在火鳳帝國即已聞聽九王大德,相見恨晚相見恨晚。”之類的客套話,或者說廢話。
等茶水喝了三四杯之後,九虎王輕輕放下手裏的茶杯,不再續水,輕輕的瞥了一眼十虎王,這才開口說道“秀大人,陳曲二位將軍,本王冒險前來,主要是為了兩件事情。”
見他如此鄭重,秀兒三人也放下了手中茶杯,正色回道“九王請講。”
九虎王點點頭,從懷中掏出兩個長條木匣,又從十虎王手裏接過另外一個方形的木匣,三個木匣一並放在桌上,輕輕推到了秀兒的麵前“第一件事,便是感謝秀大人和兩位將軍以天軍之威,顯菩薩心腸,放我們子弟兵一條活路,這幾份禮物是為了我們手下上萬名士兵的性命送給幾位的小小心意。”說罷,他率先伸手把兩個長條木匣打開,露出了裏麵的東西。
兩個木匣都是一尺來長,三寸來寬,打開之後裏麵各自放著三個小瓶。瓶身渾圓透亮,瓶頸細長多楞,在燭火之下熠熠發光,端的是上好的水晶打造而成。不說別的,單單這六個瓶子就要值上不少錢。每個瓶子裏麵都裝著一顆暗紅色的指肚大小的藥丸,隔著瓶子看不出什麽,但曲非直在秀兒默許下拔開軟木瓶塞之後,一股清香味立刻飄散而出,整個屋子裏幾乎都被沁上了一股子的草木香氣。
九虎王麵帶得色“這是前些年神使大人賜給我的神丹,據說是用獸神精血加上天材地寶煉製而成,不敢說肉白骨活死人,但隻要這人還有一口活氣,服下一顆便可以轉危為安。”
此話一出,曲非直和陳楚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幾乎意味著就是多了一條命啊,六顆藥丸如果平均分給在座三人,那就當相當於每人又多了兩條命!
九虎王說完,坐在一旁一直不動聲色的十虎王伸手打開了那個方形木匣,甫一打開,陳楚和曲非直再次被震驚。裏麵放的是一條項鏈,整條項鏈全由碎鑽組成,仔細看去,那將這足有上千顆碎鑽擰在一起的,也是閃閃的純金金絲。這還不算什麽,項鏈的墜子是一顆足有鴿子蛋大小的金色珍珠,左右兩邊各趁著六顆由大到小仔細挑選的同色珍珠。曲非直這種十八線的小貴族先放一邊,陳楚那是正兒八經火鳳帝國皇宮內院出來的,他都看的兩眼發直,這種稀世寶貝絕對不比火鳳帝國皇帝火嫣然陛下的差,甚至說強出半分也不為過!
十虎王看眾人都目不轉睛,笑容中帶著一絲自得,輕聲道“這串項鏈是我祖上所傳,一直放在家裏珍藏。聽說秀大人是女中豪傑,所以特別帶來當作謝禮,希望秀大人不要推辭。”
他這話說完,就連陳楚和曲非直都不由得看向秀兒,眾人心裏都在期盼眼前這個姑娘能把這項鏈拿起戴在頸上。秀兒本身就出落的如花似玉,這段日子以來的軍旅生涯非但沒有讓她變得粗糙,反倒在麵容上增加了幾分英氣,如此英武的美女配上這稀世的珠寶,這才叫真正的珠聯璧合吧?
在眾人期盼的目光注視之下,秀兒緩緩的伸出玉手,然後在眾人驚訝萬分的目光注視下,輕輕的蓋上了三個盒子的盒蓋。
雖然盒蓋被扣上,但她並沒有把盒子推回去,而是緩緩說道“先謝過二位虎王的心意,但實話實說,十虎王部下是自行撤退的,我們隻是沒有追擊而已。九虎王部下雖然被俘,但我們其實並沒過多看管,隻是繳了他們的武器罷了,貴部能一直不和我們發生衝突,應當是徐將軍管教有方。況且在突襲虎奔城的時候,我們早已經放棄了對他們的看管,所以現在貴部是死是活我們也並不知道。這禮物,受之有愧啊。”
曲非直和陳楚相視苦笑,這秀大人啊,別的都好,就是說話太直了,好歹先把東西收下來再說嘛。
十虎王臉色略帶尷尬,九虎王則絲毫不為所動,臉上笑容不變“秀大人不要客氣嘛,大家不打不相識,這算是個見麵禮。”
秀兒同樣報之以微笑“之前九虎王說是兩件事,那不妨把第二件事也說出來,到時候我再想想這禮物能不能收,敢不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