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七十四章 神使大人的苦衷

肅立在山坡上,身後的披風被山風吹的發出獵獵的響聲。秀兒覺得一絲汗珠順著額角滴落在了地上,天氣很熱,她的心裏也很熱。

眼前就是妖王穀了,穿過妖王穀,便是來鳳三關。到了那個時候,他們就要麵對數十萬的墨丘國大軍了。神使大人的命令在墨丘國內還算好使,但到了已經殺紅了眼的墨丘軍營中還是不是好使,沒人敢打包票。而即便能讓他們穿過軍陣,也同樣要麵對幾十萬大軍的攻城之戰。

而且秀兒至今也沒想好自己應該怎麽麵對這兩個國家,一個是自己的生身之國,另一個則是和自己血脈相連,無論自己怎麽選都很為難。

神獸饕餮曾經對她說過,不用刻意為之,畢竟窮奇的血脈也不是她想要繼承的,所以墨丘國和饕餮絕對不會要求她去做什麽不想做的事情,一切都以她自己的意願為主。可偏偏越是這樣,秀兒越不知道應該怎麽去選擇,她寧可饕餮提出一個自己根本做不到的條件,然後自己就有了推脫的借口和理由。

說出來,這應該也算一種逃避吧。可眼前的事情她卻逃避不了,幾百個紅營的弟兄,幾百個第一營的弟兄,他們跟著自己出生入死,自己不可能拋下他們不管。

之前的軍事會議上,秀兒做出了分兵的決定。壯子和崔胖子兩人帶著第一營沿著五蓮山脈一路回到五蓮邊軍所在,他們更熟悉墨丘國內地形,跟五蓮邊軍也算是一脈相承,尤其又有了紅營騎士在這邊吸引目光,路途上隻會更容易。而且秀兒也給兩人交代了,萬一真的發生衝突,記得先要忍讓,盡快想辦法聯係到神使大人,說不定他能幫上忙。

而另外一隊的決定則簡單的多,秀兒跟陳楚、曲非直一起,帶領紅營騎士們硬闖墨丘軍陣。

對於這兩個決定,大家都沒什麽意見。崔胖子本身就是墨丘國人,就算他跟著一起到了火鳳帝國,他能幹點什麽?會受到什麽樣的對待?這個是完全未知的。倒不如去五蓮邊軍那邊呆著,那邊不會跟墨丘國產生直接的對立衝突,相處起來容易一點。而對於紅營戰士們,雖然他們人數少,但機動性更強,單兵戰力也更強,沒有了第一營步兵的拖累,他們反倒可以發揮出更大的實力。而且還有個更重要的理由,過了鳳城關那就是他們的家。陳楚說,這是個能讓三百紅營騎士變成三千騎士的無敵理由。

幾人商定之後,先送走了壯子和崔胖子帶領的第一營。看著他們消失在山嶺間的背影,曲非直命令衛兵吹響了集結號。紅營戰士們一個個頂盔貫甲的走出營帳,每個人都明白,要麵臨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了!

從進入妖王穀開始,陳楚和曲非直兩人輪流擔任前鋒之職,把遇到的墨丘巡邏隊一掃而光,絕不留活口。這也是之前商定好的辦法,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還不能清楚知道前方墨丘大軍態度的時候,必須要保證自己的行蹤隱秘。

除此之外,他們的速度就是要快。平時商隊要走足足四天的妖王穀,紅營的騎士們隻用了三天就衝了出來,這還是為了照顧戰馬的腳力,在穀口足足歇息了半天的結果。可當他們真的衝出妖王穀,來到來鳳三關地界的時候,無論是普通騎士,還是那見過大世麵的陳楚,都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墨丘國十二虎王,根據封地大小和實力不同,每位虎王所能擁有的兵員數量也就不同,但即便九虎王、十虎王這種排名靠後的,也可以輕易從封地裏調出五萬大軍,就更不要提排名前五的幾大虎王了,每家十萬之數根本不在話下。雖然其中也有遊牧民族男丁皆善戰的傳統,但也離不開虎王們的長期對於戰爭物資的積累。

這次九虎王聯手出擊,便足足擺出了六七十萬大軍的超級陣容。加上隨軍運糧的民夫,總數不下二百萬之巨!到了這個數量,就已經沒法用數字來形容眼前看到的一切了,直觀地說,這就是個一眼看不到盡頭的、熱鬧非凡的鎮子。

空置的烈陽關和藍月關被當成了儲糧倉,而兩關之間的則充斥著大量的營帳,這些營帳多半都是給民夫所住,帳篷之間搭著繩子,上麵掛著剛剛洗好的衣服。民夫們聚在一起打牌、抽煙、閑聊~如同在家裏一樣享受著午後的陽光。而在另外的角落,數百口大鍋一字排開,幾百名廚師在不停的翻炒著,他們旁邊還有至少數倍的幫廚在忙著洗菜、順菜。再遠一點,有兵丁們看守著這些廚子。民以食為天,軍隊同樣如此,隻要有心人在這個時候扔一把毒藥進去,一口氣放倒幾百名士兵是非常輕鬆的。

而秀兒等人的行蹤,也就是在這裏暴露的。

“什麽人!站住!”隨著一聲暴喝,一隊巡邏的士兵嘩啦啦一下圍了上來。

這一隊士兵隻有十來個人,但他們這麽一吵吵,周圍至少圍上來數千人,大部分都是看熱鬧的民夫。他們守在這裏幾個月,每天對著牛羊驢馬,連個陌生麵孔都沒見過,碰見這種熱鬧不來看看才怪。

陳楚和曲非直相視苦笑,這還說馬踏聯營呢,這一群民夫就夠他們看的。而且這都快趕上個鎮子了,別說衝破敵陣,就是能從這個民夫窩裏闖出去就算不錯。

此時最鎮定的還是秀兒,她伸手從馬鞍旁邊的袋子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兜,然後從布兜裏取出一個東西向著領頭的士兵吧嗒一下展了開來。

她手裏拿的是一把折扇,黑骨黑麵,上麵用金色寫著一個“墨”字。這把扇子看似不起眼,但整個墨丘國就沒有人不認識的,因為這是神使大人的扇子。

其實說這是陳天明的扇子並不準確,陳天明手裏的扇子是黑骨金麵,上麵是黑色的“墨”字,反麵還有兩個圖騰狀的花紋。但同樣的道理,神使大人的扇子不是人人都能拿的,而神使大人偶爾也會排除替自己做事的特使,為了證明身份和顯示事情的重要性,特使們手裏就會拿著一把被稱為“副扇”的扇子,這扇子比神使手裏那把小一號,顏色也完全相反。

士兵們沒見過秀兒,也沒見過曲非直和陳楚,但他們都知道這把扇子,更知道這把扇子的分量,此扇所至處,雖不若神使大人親臨,但也不是自己這群小兵子能過問的。

至於造假?沒人敢想,在墨丘這種以獸神為尊的國家,沒人敢去懷疑這把扇子會有人造假,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秀兒這把扇子自然也不是假的,這是陳天明親手給她的。雖然略有無奈,陳天明還是告訴她,如果遇到大軍阻撓,亮出這把扇子,應該可以起點作用。

秀兒接過扇子反問道“隻是起點作用?難道墨丘國還有神使大人控製不了的事情?”

這本來是玩笑的一句話,卻勾起了陳天明的愁容,他長歎了一聲“我本以為以神為尊,萬民皆可歸心。可萬萬沒想到,人的貪欲,卻是連神威都壓製不住啊。”陳天明所說的,自然是十二虎王,尤其是那位國主大虎王。

每過幾年,十二虎王之間便會在神使大人的見證下召開虎王大會,這虎王大會的原意是調解各位虎王之間的矛盾,同時對虎王排位重新調整,以便於資源封地之類分配。這個辦法在墨丘國初期的時候還是非常管用的,那時候剛剛墨丘一統,彼此之間不服氣的居多。但如果真的兵對兵將對將的打上一場,那勞民傷財不說,說不定還會被旁邊看熱鬧的占了便宜。而這虎王大會就簡單了,有神使大人這絕對強勢的戰力在場,任誰也不敢胡來,就算是非要下場子比武論輸贏,那也是各自派出幾個得力的武士,甚至是虎王自己擼胳膊挽袖子一對一的單挑。但打完就完了,輸了那是沒本事,活該認投。要是有人想事後算賬,那對不起,神使大人登高一呼,其餘十多個虎王一起發兵滅了你!

可隨著墨丘國虎王地位越來越穩固,尤其是封地和排位更多受到對火鳳帝國軍功影響的時候,虎王們對這個排名就有點不太重視了。按照原本的說法,十二虎王排名第一的大虎王便會被稱為獸神,雖然大家都知道這隻是個稱呼罷了,但看中的卻是那份榮耀和可以執掌墨丘國的權力。有了這個權力,便可以為自己的部落和盟友做不少事情,至少也是可以被稱之為國主了。

但虎王們慢慢發現,當了這個國主似乎並沒什麽用處,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大的權力和威嚴,而且這個跟陳天明本身也有很大關係,曾經有幾位國主試圖跨過他做一些事,甚至都鬧出了很大的紕漏,雖然事後都被他強力壓製住了,但也察覺出了這個製度的漏洞,於是他開始越來越嚴格的限製國主的權力,導致這所謂國主就更像一個虛銜而非實職,而且國主還要住進墨丘城,就更像一個主動送上門去表忠心的人質。

久而久之,虎王們對爭奪國主沒了興趣,誰都不想去碰這個看起來就不怎麽樣的差使,陳天明也樂的清心,自己把國家大權一攬在手。

但陳天明畢竟隻是神使,不是真神。所謂知人知麵不知心,他對眼前這位久居國主之位的大虎王可謂是一萬個放心,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的野心絕沒有因為時間的消磨而淡化,反而如同火山一般,越積累越強烈,待到爆發的那一刻,連他這所謂神使大人都有些控製不住了。

最直接的矛盾是在國主領軍出征鳳城關之後爆發的,陳天明考慮到墨丘國內的民生狀況,要求最多召集四位虎王,至多兩月即回。沒想到國主大人抗命不遵,一出妖王穀便以國主之名召集其他虎王前往。這一下便瞬間從四位虎王增至了九位虎王,兵力翻了一倍不止。隨著兵力的增加,民夫也在增加,人吃馬耗的又豈止一倍?

這個消息傳回墨丘城的時候,九位虎王已經在鳳城關下集結完畢。陳天明此時才知道自己失策了,他高估了自己,嚴重低估了對手。在外人看來,國主奉神使大人之命,舉傾國之兵全力攻擊鳳城關,大有不平火鳳不回頭的氣勢,殊不知這國主其實已經擁兵自重,靠著兵力和神使大人分庭抗禮了。

這也是秀兒他們臨行之前,陳天明最擔心的一點。他自己非常清楚,窮奇故去之後,靠自己的實力已經幾乎沒法出墨丘城了,隻能借助獸神塔的力量在周邊行使一下神使大人的威嚴,更多的還是靠千年的威壓來維係著墨丘國。現在國主帶著其他八位虎王雄踞鳳城關下,自己的命令還好不好用,甚至還能不能用,一切都猶未可知。

現在秀兒掏出這把副扇,其實就是在賭,賭國主大虎王還能聽從號令,或者說他能在其他虎王對獸神和神使大人的忠誠製約之下聽從號令。

但結果究竟如何,不光秀兒不知,就連扇子的主人,神使大人陳天明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