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謎題
那個時候,陳楚心裏其實挺想娶王女火嫣然的,他自己已然是帝國軍校的高材生,火嫣然也出落的亭亭玉立。況且兩人背後又有太子殿下這個共同背景,如果結為連理的話,不敢說火鳳帝國大權獨攬,那也是一方豪強。到了那個時候,陳家幾乎就是在一夜之間榮耀回歸,所謂帝國三大世家,也要看他陳楚臉色行事。
可他剛剛暴露出這個意圖之後,太子殿下就在第一時間給他否定了,讓他不要想這些無用之事。
陳楚非常不理解,他不明白太子殿下為什麽反對這個事情。雖然最終結果都王女登基,但如果太子殿下肯出頭,就算不能改變無法登基稱帝的事實,到時候依然可以在背後操縱,重新實現他當初的夢想。可如果還是一味的閉門不出,又跟火嫣然處不好關係,那以後太子殿下的命運可想而知。
情同父子的兩人難得的吵架了,陳楚因為此事不去見太子殿下,即便兩人的住處隻有一個院子之隔。這樣的冷戰持續了長達三個月,最終有一天晚上,剛剛吃完晚飯的陳楚接到了下人的通報,說太子殿下有請。
當時陳楚的心情有一絲得意,覺得太子殿下也許因此妥協了,但兩人見麵後,太子殿下的第一句話就讓他心裏涼了“小楚啊,你說的那事,我依然反對。”
聽完這話,陳楚一聲不吭的站起來就要往外走。他不明白為什麽太子殿下連一點機會都不給自己,如果追求火嫣然不成,那自己也認了,總比現在直接從太子殿下這裏就被卡死的強。
“你給我站住!”一向不怎麽發脾氣的太子殿下突然一聲怒喝。
陳楚站定了身子,但依然麵朝門外,沒有回頭。
“年輕氣盛!你跟我過來,我告訴你為什麽不行。”太子殿下的語氣還是軟了下來。
聽到太子殿下要給自己解釋,陳楚轉過了身,跟著他往屋後走。看著眼前太子殿下佝僂的背影,陳楚的心裏突然一酸。殿下還不到四十歲啊,莫說是皇家,就算是普通人家,這個年紀也正是春秋鼎盛的時候,反倒殿下此時倒像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自己之前對他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太子殿下倒是沒怎麽在意身後陳楚的心理變化,他帶著陳楚從前院走到後院,又一路走到一處廂房,這才推門進去。
陳楚認得這地方,從小在太子殿下所住的這個小院長大,他幾乎熟悉這院子裏的一草一木,這廂房本是太子殿下的書房,後來陳楚還在這裏讀了一段時間的書,所以再也熟悉不過。本以為到了這裏就算是到了個僻靜之處了,沒想到太子殿下從書架上抽出幾本書放在一邊,又從那空檔伸進手去,不知道在什麽地方用力一扳。隻聽的喀拉拉一陣響動,那整麵牆的書架先是微微一動,隨後嘎吱吱的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個十分精致和牢固的鐵門。
“這~這裏是?”陳楚從沒想過自己如此熟悉的地方還藏著這樣的密室機關。
太子殿下並沒理他,從腰間掏出一把古樸的長鑰匙插進鎖眼,擰動幾下之後,推開鐵門邁步進去,還轉身向著陳楚招了招手。陳楚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跟著太子殿下走了進去。
裏麵是一扇夾牆,有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斜斜向下小道,順著小道走了一段,就進入了一間小小的石屋。石屋裏陳設極為簡單,隻有一桌兩椅一張床,全部都是用石頭做成。但不知為什麽,這石屋之中的溫度卻是不低,一走進來像是進了一個大號的爐灶之中。
太子殿下很是隨意的坐下,然後伸手招呼陳楚坐在另一張石椅上,這才緩緩的開口說道“小楚,你可知道我為什麽不許你娶嫣然?”
陳楚坐定之後搖搖頭“不知。”
太子殿下的臉色凝重“這麽久以來,我一直不斷的拒絕你,是因為中間牽扯一個極大的秘密。但今天我要告訴你原因,斷了你的這個念想。”
見陳楚不吭聲的點了點頭,太子殿下這才說道“你我這麽多年來情同父子,我不想你娶嫣然的原因,就是不想你死,因為我們皇族從來就不是人!”
太子殿下這話不是罵人,也不是發泄,而是實情。據他所說,皇族本是上古神獸火鳳凰的血脈延續。這種血脈造就了皇族的不俗,成就了千年的霸業。但換個角度來說,這種血脈也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起的。傳說那上古神獸火鳳凰也是經曆了不斷的實驗,才最終在西南部落中選中了火家一脈。而這所謂的實驗,無非就是把自己的血脈灌注進人的身體之中,如果這人不死那就是體質適合,如果這人不適合,那就會直接爆體而亡,想都不用想了。
這種殘酷的實驗,也就決定了上古神獸或者說最終的火鳳血脈傳承者本身就是冷酷的,同時也造成了火鳳帝國沒有皇後和太子妃的奇景。他們所謂的生兒育女,不過就是把體內的神獸血脈過渡到對方體內,經過孕育之後,產下體內帶有神獸血脈的後代。
比如太子殿下,他和太子妃歡好子後產下火嫣然,太子妃其實真的隻是一個血脈載體而已。她自己身體內的養分幾乎被火嫣然在母體之中吸幹了,所以才會在產下王女之後不久便逝去。而太子殿下本身卻沒有這樣的顧慮,他體內的血脈雖然已經被火嫣然繼承走,但被神獸血脈改造過的身體,卻足以支持自己活下去。
如果換做是陳楚,甚至都沒有存在的必要,作為皇族中少有的女性,火嫣然甚至可以自己就誕下後代。就算她願意下嫁陳楚,那這所謂的駙馬和未來的監國親王,也不過是個擺設罷了!一個冷酷的千年的皇族,又能對一件擺設抱有多大的感情?
聽完這些,陳楚整個人目瞪口呆。這幾乎是神話傳說中才有的事情竟然由一個他視若為父的人親口說出,他甚至無法判斷這是不是太子殿下給自己開的一個超級玩笑。
太子殿下似乎也看出了陳楚心中的疑惑,他站起身來緩緩走了幾步,將右手平伸出來,手指稍稍一彎,立刻有一團火焰在他掌心跳出。雖然隔著足有三四尺的距離,陳楚也能感覺到那可怕的溫度,但整個手掌都已經被火焰遍布的太子殿下卻毫無痛楚的表現,他輕輕一翻手掌,那團火焰便消失不見。
陳楚這次徹底傻了,他指著太子殿下的手掌,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太子殿下苦笑了一下“我想我應該是個天才吧,再生下嫣然之後,我竟然在自己的體內又發現了一些殘存的火鳳血脈。”
“那~~那王女她?”陳楚不由得問道
太子殿下輕歎了一聲“如果我能被稱之為天才,那嫣然就是絕世天才,她體內血脈的之旺盛,甚至是我的數倍之多。如果她不是王女而是個王子,怕是這血脈足夠生育兩三個孩子了。”說到這裏,太子殿下頓了頓“不過既然她生為王女,又具有如此濃鬱的血脈,再加上我們家族一貫的冷酷。那隻有一種可能,火鳳帝國一統大陸的時候到了!也正是因為如此,我的父皇才抓住那件事的把柄,讓我不得染指皇位,直接將皇位傳給嫣然,成就她一世女帝。”
“你~你為什麽要給我說這些?”陳楚定定的看著太子殿下,他的心裏生出一股不詳的預兆。這等帝國機密,他為什麽會告訴自己個無關的外人?難道要殺自己滅口了麽?
太子殿下麵容平靜的看著陳楚,好一會才說道“我告訴你這些,其一是要打消你對嫣然的想法,我攔你阻你,是為你的活命。當年因為我的失誤造成了你生父和全家都喪了性命,這事我一直記在心裏,所以不想再因為我的女兒害你也喪了命。其二,是我要走了,以後你要照顧好你自己。如果你願意聽我一句勸,那就離開帝都去做個普通人吧。自古福禍兩相依,我不知道嫣然這樣一個絕世天才的出現意味著什麽,從血脈的角度,我自然是希望帝國中興一統大陸,可是有些事情,又有誰能說的準呢。”
陳楚猛然一驚“您要走?您要去哪裏?”
太子殿下苦笑“上古神獸火鳳凰還有幾個宿敵未死,這幾日我的血脈感應,已經知道了他們的所在,所以我決定去替嫣然做點什麽。”
“您~~您~~”陳楚一激動,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兩個人都明白,太子殿下此去,無異於送死。上古神獸的對手自然也不會是什麽庸手,而他體內血脈本就不足,現在公然去挑戰,這和送死有什麽區別?
太子殿下微微擺手“你不用顧及我,這也不是你們能夠插手的事情。嫣然體內血脈雖然旺盛,但同樣覺醒極慢,她需要一個引導。我會盡力把那對手引來帝都附近,讓嫣然感受一下。如果能順便削弱一下對方的實力,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說到這裏,他的麵容苦澀“我這個做父親的,總要為女兒做點什麽啊。”
陳楚沉默了半天,才輕聲問道“那,您能給我說一下對方的事情麽?”
太子殿下搖搖頭“說實話,我知道的也不多,我隻是知道對方都隱藏在墨丘國內,其一叫做窮奇,另一個叫做饕餮。而且對方並沒有進行這種血脈傳承,我所麵對的敵人依然是當初神獸火鳳所麵對的本體。兩種傳承方式各有不同,我不好置評。”
陳楚再想多問些什麽,太子殿下卻已經起身“小楚啊,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先回去吧。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陳楚知道他的脾氣,見他麵容堅決,明白多說無用。想到這些年來他一直如同生父一般照顧自己,當初更是他從斷頭台上搶下了自己,陳楚後退兩步撩衣跪倒,向著這位永遠做不上皇位的太子殿下重重的磕了幾個響頭,這才轉身離開。在他走出石屋的時候,分明聽到了一聲輕歎。
三日後,帝都東北方向空中傳來陣陣雷聲,足足一柱香的功夫,雷聲方歇。
次日,太子府回報皇帝陛下,太子殿下身故。陛下當場淚灑金階,但幾日後回複,按照太子殿下所願,一切喪葬之事從簡。
說到這裏,陳楚突然扭頭看著秀兒,輕聲問道“秀大人,我記得之前您說過,曾經去孔雀嶺尋親?”
秀兒一愣,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問起這事,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是啊,我曾經核對過我養父母救起我的時間,在那之前十餘天,孔雀嶺曾經發生過天災。但我去了孔雀嶺之後,卻發現無從找起,於是我才轉向東北。”
陳楚淡淡的一笑“就在那雷暴之後,我是唯一去過太子府密室的人,裏麵已經空空如也。”
秀兒還沒反應過來“那你突然問我孔雀嶺尋親是何意?先太子殿下去和妖獸打鬥,和我又有什麽關係?”
陳楚歪頭看著秀兒,良久才說道“雷暴後十日,有鳳凰行省官員上報,說所轄地區之內的孔雀嶺發生天災,致使農戶無家可歸,於是陛下撥了錢糧賑災。後來我無意間知道,那次天災除了讓很多人無家可歸外,其實還有個受害者,便是當今鳳城關統領孔笙大人的妻子葉青,而那時候葉青已經身懷有孕了。”
秀兒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到底想說什麽?”
“秀大人還沒發現其中巧合麽?”陳楚淡淡的說道“帝都的東北方向正是孔雀嶺,發生雷暴,也就是先太子殿下和上古妖獸打鬥的時候,又剛好是孔大人妻子罹難之時。而這個時間也跟秀大人所說的被遺棄的時間也非常接近。秀大人,您不覺得這些巧合太多了些麽?”
秀兒的眼睛瞪了起來,好久之後才略帶一絲慌亂的答道“不~~不可能~~時間對不上~~我,我怎麽也不像個兩三歲的孩子吧?”
陳楚悠悠的說道“上古神獸也好,上古妖獸也罷,它們的血脈,它們的世界,又豈能是我們凡人所能了解的?正如秀大人您的神力,又豈是常人所能具備的?”
聽到陳楚這麽說,秀兒心裏猛然咯噔一下,有些事情陳楚永遠都不會知道,他隻是根據和先太子殿下的交談和對墨丘國一知半解的了解才說出的這些。而自己卻是正兒八經跟真正的神獸饕餮溝通過的,其中的很多細節都能跟陳楚所說的對的上。這說明了什麽?秀兒有點不大敢想下去了。
雖然陳楚從另外一個角度證明了饕餮的話無誤,但這事在秀兒的心裏卻變得更複雜了,她已經有點搞不清自己到底怎麽回事了,無論是這複雜離奇的身世,還是那與生俱來的怪力,還有身上的窮奇血脈,這一切都像一個巨大的謎題把她困在了中間。
見秀兒良久沒有說話,陳楚誤會了。他起身向著秀兒單膝跪地“請秀大人不要惶恐,末將說出那些,隻是希望向大人表明心跡。除了先太子殿下的養育之恩,末將對北邊那個帝國沒有一絲感情,如秀大人身負先太子殿下的血脈,想要有一番作為的話,末將願意鞍前馬後,誓死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