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明娃子的回憶
孔笙歪著頭想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二十多天前在巡邏的時候，似乎救過這麽一位少東家，不過這倒不是什麽重點，重點是之後發生了什麽。
明娃子被巡邏的孔笙等人從妖獸手中救下之後，便隨著自家的夥計們撤回了藍月關。這一趟明家商會損失慘重，貨物被妖獸們弄爛了一大半，一行人也折損了七七八八，最後平安回到藍月關的不過十二三人而已，還幾乎人人帶傷。其中最重的傷號是明家商會二爺，老頭的胳膊被妖獸一口撕掉，整個人昏迷不醒，是被夥計們硬生生扛回的藍月關。
大夥計明德身亡，明二爺重傷昏迷，能主事的似乎也隻有這位剛剛成年的明少爺。好在明少爺從善如流，外加明二爺也確實傷重不支，於是明家商隊便在這藍月關駐紮了下來，一邊等著明二爺把傷養好，一邊找人去明家商會求援，等他們派人前來接應。
眼瞅著十多天過去了，明二爺的傷勢見好，人也越來越清醒，明娃子心裏的重擔慢慢減輕。明二爺為了緩解這孩子的壓力，也強忍傷痛和他有說有笑，明家這一行人也算是有了個主心骨，不像之前那麽惶恐了。
可就在幾天前，一場無妄之災降臨到了藍月關軍民和暫住於此的明家商會眾人的頭上。
明娃子記得很清楚，那天白天的時候，城裏的邊軍就通知了大家，說在妖王穀發現了魔國軍隊的動向，估計有這麽一兩天的光景，魔國大軍就要過來了。不過同時也告訴了大家，魔國一年到頭總有那麽一兩次來這邊圍關搶糧，並不會大肆掠奪，更不會傷害普通百姓。但為了安全起見，藍月關會關閉城門，希望大家最近就不要出城了，尤其馬隊商會這種，就多待幾天得了。
明娃子自然不會為了這事擔憂，他們本來也沒計劃要動身，而且明家常年在邊關附近轉悠，雖然不能說對這種事見怪不怪，但也不會太過驚慌。他還特意囑咐兩個夥計趁著還沒封關的時候趕緊去買點酒肉回來，免的圍城時間久了東西價格暴漲。
傍晚時分，兩個夥計拎著買的酒肉回來了，其中一個人手裏還特意拎了兩隻鴨子，說是好久沒吃這個了，買回來解解饞。眾人一邊說笑，一邊忙活著起火做飯。雖然條件比不得在家，但久在外麵跑的人，這都已經相當習慣了。
月上半天，酒菜上桌，一群人吃吃喝喝說說笑笑。也就是在這個的時候，異變陡升。
明二爺是最先發現不對的人，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豎起手指示意大家不要出聲，隨後輕輕抽出刀子來到了窗前，小心翼翼的把刀子插進窗縫隙，緩緩發力，把窗戶撬開了一條小縫。
隨著窗戶被慢慢打開，外麵的聲音一下子傳了進來，有桌椅被砸爛的聲音，有兵器發出的格鬥聲，有人的怒斥聲和慘叫聲，還有猛獸發出的嘶吼聲。
“妖獸！”明二爺皺著眉頭說道。
聽到這話，眾人都有些吃驚。五蓮山脈妖獸橫行不是什麽稀罕事，但從沒聽說過妖獸進城。尤其是這種軍鎮一般的邊關要塞，更不是一般妖獸能闖的進來的。可現在聽外麵的聲音，這妖獸怕不是進來了一兩隻，說幾百隻也不是沒有可能。
明二爺顧不上多說，吩咐眾人忙活起來，堵門的堵門，抄家夥的抄家夥，甚至連那隻沒殺的鴨子都用繩子綁住了嘴，防止它的叫聲引來妖獸。他們不是火鳳軍，沒有單挑妖獸的能力，隻能靠這還算結實的房子作為屏障。更何況就算是火鳳軍在此，麵對這突襲而來的幾百妖獸，怕是也要退避三舍。
明二爺見眾人按照吩咐準備妥當，便再次輕輕撥開窗戶，他想看看外麵到底是個什麽情形。可就隨著他打開窗戶的動作，一縷異香從窗縫隙中傳了進來。明二爺大叫一聲不好，想要再把窗戶關死，可就已經關不上了，整個人仰麵而倒。隨著明二爺噗通一聲栽倒在地，屋裏的眾人紛紛刀劍脫手，叮叮當當的響成一片，就連躲在最裏麵的明娃子也覺得頭暈目眩，渾身無力。
隨後，門外傳來了撞門聲，被桌椅封住的房門被一點點的推開。屋裏的幾個人已經手足無力的癱倒在地上，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沒有絲毫的力氣反抗。
明二爺費力的用僅存的一隻手摸起匕首，衝著自己的大腿狠紮了一刀，利用這痛楚換來的短暫清醒，一腳把明娃子踹進了排水溝。
就在明二爺剛剛把排水溝蓋子蓋好的下一刻，屋門被推開了。明娃子眼睛瞥見的最後一個畫麵，便是明二爺被一隻碩大的妖獸撲倒在地～～
等明娃子醒來，屋裏除了破碎的桌椅和幾處血跡之外，已經一個人都看不到了。他小心翼翼的從排水溝裏爬起來，剛想要出門查看一下，就聽到了外麵有人說話。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讓他失去了判斷，也是恰好孔笙等人都沒騎馬，也沒穿火鳳軍標誌性的重甲，這讓明娃子順理成章的認定妖獸和外麵這群人是一夥的。抱著“砍死一個夠本，砍死兩個賺一個”的玩命想法，他先從牆角拎出那隻死去的鴨子，一把扔出去吸引了趙寒冬的注意力，隨後便抄著從地上撿起的柴刀劈了下來，如果不是孔笙擲出腰刀，這多年老兵出身的趙寒冬就要著了他的道了。而直到兩名火鳳軍的騎士飛騎趕來，這才算是讓明娃子消除了誤會，明白過來眼前的人是友非敵。
聽完講述，孔笙歎了口氣，得虧這藍月關是邊關軍鎮，房屋內都有為放火患而設的排水溝，否則這孩子無處可躲，最後也一定躲不過這一劫，更是無法向他們講述當晚發生的事情了。
趙寒冬這會也消了氣，開口問孔笙“老孔，這妖獸襲城跟魔國入侵的時間基本一致，有沒有可能他們之間有什麽勾結？”
孔笙兩條眉毛擰在了一起，良久才搖了搖頭“至少之前沒聽說過誰能跟那些妖獸商量什麽事，難不成魔國有了這等懂妖言獸語，可以跟妖獸溝通的奇人？”
明娃子把騎士遞過來的水囊裏的水一口氣喝去了大半，抹了抹嘴巴再度說道“兩位大人，我還有一件事情想稟告。”
孔笙連連點頭“快說，你說的越多，我們就越能知道怎麽回事。”
明娃子撓了撓頭“不過我這話未必做的了準。”
趙寒冬一瞪眼“要說的也是你，不說的也是你！盡管說，準不準的我們自然會判斷！”
明娃子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在我二爺爺被撲倒之後，我似乎看見了一個女人的裙角一閃而過。”
“女人？裙角？”孔笙和趙寒冬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問道。
明娃子點點頭“當時我在排水溝裏躺著，在我二爺爺被撲倒之後，我似乎聽到了有腳步聲。當時因為城裏都是妖獸，我便以為有人來救我們，所以奮力睜眼去看，但隻看見一個裙角閃了一下，便失去了知覺，昏睡過去了。”
趙寒冬看了一眼孔笙，然後神情奇怪的問明娃子“小子，你覺得自己昏過去了多久？”
明娃子一愣，下意識的答道“這不是昨晚發生的事情麽？”
孔笙重重的歎了口氣“少東家，從藍月關報有魔國軍情到現在，已經整整過去了十一天！”
明娃子整個人都愣了，不由自主的連退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裏喃喃道“十，十一天？我昏過去了這麽久？那我，那我二爺爺他們，豈不是？豈不是已經～～”話說了一半，這半大孩子已經放聲大哭。
趙寒冬心有戚戚，輕輕搖頭道“昏過去十一天，能活著就算奇跡了。至於其他人～～～哎～～”
孔笙突然一揮手“其他人也許並未罹難。”
“這話怎麽說？”趙寒冬一臉不解的問道。
孔笙沉吟一下說道“如果是妖獸襲城，那把人殺光就好了，就算是拖回屍體去做食物，那也不會處理的如此幹淨利索，總有一些殘肢碎肉會剩下。而最重要的是，這位少東家昏迷了足足十一天，估計這城裏的其他人也是會昏迷差不多的時間，如果要殺人，何必要用這麽重的迷藥？”
趙寒冬聽的連連點頭“有道理有道理，不過真要如你所說，那可就坐實了魔國和妖獸之間有瓜葛，這魔族崽子們現在都厲害到可以控製妖獸了不成？”
孔笙神情肅然“沒有親眼看到之前，我不好做定論，而且剛才這位明少爺說的裙角也未必能當真。但通過目前的種種跡象來看，確實有此可能，畢竟他們在時間上的配合未免有些太好了～～”
“那現在我們如何是好？”趙寒冬問道
孔笙轉身衝著身邊的幾位部下大手一揮“通知兄弟們，撤！無論如何，我們得先把這事通知鳳城關。萬一魔國真的跟妖獸勾結，那鳳城關會更加危險！”
幾位騎士在馬上向著孔笙行禮，隨後撥轉馬頭開始奔赴各處，通知火鳳軍的將士們去了。孔笙則把明娃子拉了起來，對他說道“走吧，我送你回鳳城關。”
明娃子默默抹淚，點頭答應。
就在一行人在關口集合之時，一名騎士從遠處飛馳而來，隔著老遠就衝著孔笙喊道“孔大人！有敵情！”
孔笙一愣，那騎士是他放出去到妖王穀做斥候的，連忙問道“什麽情況？速報！”
那騎士咽了口口水，略帶慌亂的說道“在妖王穀穀口發現魔國的斥候。”
孔笙斥道“莫非你之前沒見過魔國斥候？為何如此慌張？”
那騎士慌忙接話道“大人，他們打了三麵虎旗！”
聽到虎旗兩字，孔笙的臉色也變了，他回頭衝著身後的一眾騎士吼道“不惜任何代價，火速趕回鳳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