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火歲月

第25章 良言難勸

於榮廣病了,自從回到家就一頭悶在**睡著,整個人一點精氣神都沒有,除了上班,回來還是躺著,小蘆子很貼心,看他不舒服也不打擾他,讓他自己一個人沉靜會兒。

隻是到了吃飯的時候,他要是在窯上就給他送飯,要是在家就給他把飯端到床頭,床頭杯子裏一直都有溫熱的水。

就這麽一連幾天之後,於榮廣才緩過來。

緩過來之後握著小蘆子的手,語重心長道:“小蘆子,咱們一定要把女兒教育好,將來她長得可不能像三子那樣……”

小蘆子用手撫著於榮廣的後背,順著他的氣,勸道:“榮廣,咱肯定得把女兒教育好,三子的事咱別想那麽多了,她的事不是我們能管的,她的路我們也不能幫她走。”

“可她畢竟是我的妹妹,我的親妹妹,我不能眼睜睜看她往火坑裏跳。”

自從上次勸過於榮疆反被嘲諷一番後,小蘆子連話都不願意和她多說,她的事是不願意說半個字,可是看到於榮廣難受的樣子,想起自己的哥哥也是家裏唯一對自己好的人,隻是他娶了個河南姑娘後,輾轉調到河南去工作,這麽多年沒再見麵,偶爾寫封信,彼此報個平安,說點家長裏短,那份兄妹情誼越來越淡了。

可是於榮廣對家庭的這種責任感,對妹妹的關愛和心疼,是她這個做妻子的可以理解的。

“星期天休息的時候,我去一趟石河子勸勸她。”

於榮廣看到善解人意的妻子,心裏寬慰了,握著小蘆子的手,說:“人家都說是因為我那個媽,沒有人願意找她當婆婆,我才找不到對象,找人介紹相親,哪知因禍得福找到你,要是別人恐怕早就嫌棄我家這個爛攤子了。”

小蘆子笑笑:“誰家沒有一堆破事,你以為人家關起門來全是順心事,他們就不吵架?王長安家不煩嗎?李慶賀才報名去建安公司,輪窯就招司機學徒,他一直等了那麽多年都沒這機會,離開輪窯去建安公司的時候說他吃屎都趕不上熱的,他老婆還是個家屬,他家不心煩?”

於榮廣笑了,心想是這個道理。

小蘆子繼續說:“劉路奇報名去學開車,從學徒幹起一年多沒工資,現在好不容易有工資了,她老婆抱著孩子在家提心吊膽的,生怕他有危險,他們就過得容易?”

“也是,都不容易。”

“榮廣,我不圖別的,隻要咱們夫妻同心,一起把孩子帶好,一日三餐簡簡單單,不讓別人把手伸進來參合我們的事,就行了。”

把手伸進來,說的是張鳳山。

蘆巧仙對這個婆婆是不滿意,好在有個公公主持公道,也能鎮住她,日子磕磕絆絆也過得下去。

星期天,蘆巧仙趕早班車去了石河子,到建安公司宿舍的時候,於榮疆剛梳妝打扮好,穿著蘆巧仙給她做的深紫色裙子,看樣子是要去約會。

蘆巧仙把她拉到宿舍院子裏大樹下的長椅上坐著,看左右沒人,才輕聲給她說:“榮疆,我知道你覺得和秦家退婚的事丟人,可現在是什麽年代了,退婚影響不了什麽,最多被人笑話一陣,時間長了自然就忘了,你也才二十多歲,趁著這個時間可以多學習學習,我聽說石河子廣播電視大學也招成年學員,你可以根據自身情況報名,學個會計往上再走走,隻要你優秀,好小夥子多的是,隨你挑隨你選,不好嗎?”

於榮疆假裝感興趣:“真的嗎?”

“當然了,有句話是這麽說的,你若芬芳蝴蝶自來。”

“有多香,你倒是個會計,那還不是靠我哥給你安排的,沒有他你這個會計也就是個在143團刨地的,再說了,人家都說我媽是個惡婆婆,我看你和我哥不是照樣過得挺好的,我知道你們不喜歡羅鴻禧是因為他媽而不是因為他,隻要他對我好,我們照樣能把日子過好。”

蘆巧仙大老遠跑來苦口婆心地勸誡,沒想到招來於榮疆這樣嘲諷,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可她想著自己畢竟是大嫂,來一趟不容易,還是耐著性子說:“不管媽懂不懂道理,起碼爸是懂道理的,有他在這個家就有個家樣子,那個陳大牛把王長萍折騰成什麽樣了,你不是沒看到……”

於榮疆沒耐心聽她說完,打斷道:“羅鴻慶本來就不喜歡王長萍,是她自己倒貼的,還為了嫁給羅鴻慶未婚先孕才這樣,我又不一樣,羅鴻禧是真心愛我的。”

蘆巧仙簡直無語,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榮疆!”宿舍院門口,羅鴻禧騎著二八自行車招手喊著。

於榮疆再沒心情聽蘆巧仙嘮叨,連個招呼都沒打,就跑過去了。

蘆巧仙看著坐在羅鴻禧自行車後座上,親昵地摟著羅鴻禧腰,笑得花枝亂顫的於榮疆,無奈地搖搖頭:“唉!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回去的路上還算運氣好,難得班車上竟然有個座位,蘆巧仙看著窗外的風景,一望無際的棉花地,微微露白的棉桃隻待時機就會盡情綻放。

藍天、白雲,一望無際。

蘆巧仙在想,當初嫁給於榮廣的時候,也不知道張鳳山是什麽樣的人,也不知道有這樣的婆婆會過什麽日子,其實也挺冒險的。

其實,人生不就是一場冒險嗎?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

於榮廣星期天上白班,下班的時候蘆巧仙已經把飯做好,看到她的臉色,就知道又是無功而返。

“行了,我們盡力了就行了。”這次換於榮廣勸蘆巧仙。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而於榮疆和羅鴻禧的事很快成為輪窯和建安公司茶餘飯後的談資,於家的人走到哪都覺得抬不起頭。

於榮廣和蘆巧仙也是走了黴運,好端端養了四個月,快五十公斤的肥豬,被人偷了。

說來,那天也是邪門了,於榮廣下夜班的時候,竟然正好遇到了那幾個偷豬賊。

可是他當時不知道啊,隻看到領頭的一個打著手電筒,後麵的兩個人一個推著自行車,一個人一邊走著,一邊扶著車後座上的用衣服包裹嚴實的正在哼哼唧唧的。

於榮廣想著能在家屬院出現的,應該都是輪窯的人,看著眼生恐怕是才招的新工或者臨時工。

還熱心腸地打招呼:“這個時間說早天沒亮,說晚也到淩晨了,你們這是要去哪?”

領頭的那個也是膽大,還笑著給於榮廣遞了根煙,說:“沒辦法孩子病了,怕耽誤,隻能騎自行車去市醫院。”

“哎呦,那可不近,要不我給你們找個拉磚車?”

“不麻煩了,我們兩個換著騎,也快的!”

於榮廣還朝那兩人揮手拜了個拜才繼續往家走。

推開院門用手電筒一照,傻眼了。

大黃狗被藥倒在門口不停地吐白沫,豬圈門壞了,鴿子籠雞圈全都被洗劫一空,小蘆子在裏麵拍窗戶。

於榮廣快步跑過去,才看到進戶門被鎖住,連帶小蘆子和孩子都被鎖在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