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家
三人腳步緩慢，絲毫沒有最初聽到姬硯卿要見他們的那份興奮。
相較於這三人，其他一些人可不這麽想。
畢竟他們三人也算曾經家中錢糧不缺的存在，而有些可不這麽想。
他們的身份是百姓，家中薄田兩三畝，七八口人，靠著這片薄田刨食。
遇到風調雨順的年成還好，總過是交完稅還能剩下一些，可若是遇到災年，田裏產不出更多的糧食，他們就要餓肚子！
田萬支，就是最典型的代表了。
他是衛國人，祖上也是農戶，他的阿爺是祖父與他親祖母所生，後來因生自己姑姑難產而死。
祖父不到一年，又另娶了同村的一個寡婦，那寡婦又生了三個叔叔，因此，阿爺便成了半個的頂梁柱。
姑姑長大十六歲，便被寡婦以二兩銀子賣給了一個死了三個老婆的屠夫，那寡婦害怕阿爺搶奪那二兩銀子的家產，於是慫恿祖父給阿爺娶個妻子，再把其分出去，畢竟家口也大了。
祖父因此也同意了，寡婦對這事情也是上心，給了媒人一鬥是個銅幣，媒人便將出了名的說給了阿爺，在寡婦的撮合下，阿母是被而鬥穀子換了來。
自阿母過門後，祖父就將父親與阿母分了出去，隻給我三畝薄田，甚至是連雙碗筷都沒有。
父親帶著阿母在地頭搭建了一個臨時的草棚，後來就有了他們兄弟三人。
人人都說阿母是個，在他眼中，阿母不但不傻，還是一個很聰明的人。
她能很好的分配好那三畝薄田的產出，也能很好的將阿爺打獵所得的銅錢規劃好，以至於他們家的日子過得清貧，卻一個也沒有用餓死。
後來他還有小妹出生了，整個地方遭了蝗災，家中有存糧，就算勒緊褲腰帶，卻也隻夠吃半個月的。
而那些存下來的錢財，本來夠買十天的糧食，不知道寡婦怎麽知道的，以孝敬祖父的名義搶了去。
村裏人都活不下去了，有能力的開始往外鄉逃亡。
而他們家，是沒有能力逃亡了，有些沒有能力逃亡的人家，都在盛傳，哪裏有兩腳羊。
他餓得發昏，偷偷跟上去，原來他們是撿了餓死的人。
他害怕地跑回家，看到五歲的小妹，已經餓得奄奄一息了，他作為家中長子，我心疼小妹，但讓他見兩隻羊，他做不到！
於是他割了自己兩個大腿上的肉，煮了一鍋湯，喂給了小妹，將剩下的肉騙阿爺和阿母說自己是山上打的，把肉留給了他們後。
那晚，他離開了草棚，想著去城裏碰碰運氣，萬一有個大戶人家看上他，他把自己賣了，給小妹他們換糧食。
他找了好幾天，餓了就吃土，直到他快死的時候，他們的大王說是因為盛王昏庸，天神降下災禍，所以要征兵攻打大盛。
他看到了希望，他果斷地入了伍，第一天，他就拿到了一斤攙著石頭的糧食，說是回家告個別。
他害怕有人搶他的糧食，於是將糧食藏在褲襠裏，踩在腳底下，甚至是衣服縫裏都灌了一些。
他不敢走大路，隻能走小路，整整走了三個時辰，才到家裏。
幸好，他們還活著，隻是阿爺餓得躺在地上，正交代著阿母把他的肉割下來燉湯！
他闖進去，將藏在腳底的未脫殼的雜糧倒出來，哭著說：“我有糧！”
阿母沒看糧，隻是一個勁兒捧著他被摻在糧食裏的石頭紮破的腳哭著說：“萬支子，你還活著啊！你還活著啊……”
阿爺虛弱的身體躺在地上動不了，隻有眼中藏著的悲傷與欣喜他能看懂，還有很多複雜的他看不懂的情緒。
他身體很疲憊，可是看到阿母和阿爺，他很開心。
五歲的妹妹虛弱地爬到他的懷中，蹭著他，喊著：“哥哥，不要走，我想你！”
如果不是那該死的蝗蟲，阿爺和阿母就存夠了他去鎮上當木匠學徒的錢！
如果不是那該死的蝗蟲，阿爺和阿母就是很好地生活著。
可是這世道啊！
她拍著妹妹的後背“靈兒乖，大哥給你找吃的去了！”
那一天，阿母煮了一鍋和著稻殼的粥，他們一家人吃得很開心，他記得很清楚，阿爺說：“萬支，你超越了你的阿爺！”
阿母說：“萬支子你多吃點！”
二弟說：“哥，這粒米沒殼，給你吃！”
三弟說：“大哥，米是你帶回來的，我喝湯，你吃稠的。”
小妹說：“哥哥是大英雄！”
那一天，那一頓飯，所有人都知道他要離開，所有人都沒有提。
後來，在阿母的眼淚中，在阿爺的敬佩中，他一瘸一拐地離開了，留下了所有的糧食。
在軍中年的這段日子，不是在行軍，就是在殺人，不停地殺。
有時候，他甚至會問自己，這災難，真的是因為打大盛的君王昏庸無道嗎？
可是，當他們一路打來，圍了這座城池時，那個年輕的大王甚至不惜自己站在城牆，親自抵抗他們的進攻。
而那些百姓，將士，絲毫不懼，整整半年，他們堅持了半年。
甚至是他們的將軍要求那個年輕的大王獻上頭顱，他們就放過城中的百姓。
那個大王答應了，他就那樣站在城牆上，拿著劍，要割掉自己的腦袋時，是百姓衝了上來，求著那個大王不要死！
那個時候，他又在想，一個被整個城池敬重的大王，真的會昏庸無道嗎？
天上的神仙會眼睛瞎嗎？
夜深人靜時，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想法很荒唐。
他是衛國人，自家將軍說的話，自然是可信的。
後來，他們的將軍，沒有如願拿到人頭，他們準備困死雍城的所有人。
他這才驚覺，不是說大盛的大王昏庸無道嗎？
為什麽連裏麵的百姓困死，他開始想著這一路走來，燒殺搶奪，好像他們成了那個劊子手！
他們才是那個反派！
直到那個神罰出現，他真的明白了，他們不過是上位者為滿足私欲而裹挾的一群螻蟻而已。
不得道的人，或許真的不會被上天眷顧。
六國之人，一百多萬的將士，奈何不了區一個不到十萬人的雍城！
他們的神女來了，所以他們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