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緣誌異

第7章 白鹿與鳥4

妖緣誌異 相柳

“吃飯啦~”女嬌抱著嬰兒,喊著樹上的畢方。

而畢方卻沒有反應,女嬌正想跳起來勾畢方垂下來的衣袖,夫諸就三兩下竄上了樹,把畢方橫抱起,穩穩地跳下樹。

夫諸灰色的長發就像展開的羽翼,飄飄散開,徐徐落下,最終摟住畢方的睡顏。

“看樣子喝得有點多。”夫諸笑著看著懷中安然睡著的畢方。

“有的時候覺得,畢方要是個女孩子就好了呢。”女嬌開玩笑地說到。

“嗯呐。我也這麽希望著。”

女嬌驚訝地睜著眼睛,夫諸很自然地說:“一直這麽希望著。一直,一直。”

女嬌楞楞地仰視著夫諸,櫻花飛舞,灰發飄揚,他沒有衣服遮掩的鎖骨,脖頸,手臂上全是褐色結痂的傷痕。他就這麽無奈地抱著瘦小的畢方站在風中,總覺得,這樣的畫麵很悲傷。

戰爭,糾紛,暗算,利用。

這些將毫無選擇地他們吞噬的漩渦。

身體上也好,心裏也罷,都已經千瘡百孔。

當生死已經如同虛無,

若是能在此亂世中與你相擁,就是最大的幸福。

女嬌看著懷裏的孩子:“願我來世,也能成為人類呢。活得時間短一些,也許就不會知道這麽多痛苦了吧.....”

飯後,女嬌收拾著碗筷:“最近大禹可能就要回來了,你們行事也低調些吧”

夫諸嘴上答應著。其實也不太想麵對以前的敵人,畢竟就算遭受相柳等人算計,夫諸還是不願意成為叛徒,就算自殺,也不願意成為敵人的走狗。

但是這條命已經不是自己說得算了。

這條命現在已經是他的了---畢方的了。

比起憋屈地當叛徒,自己更不希望看見他再為了自己受傷了。

畢方看著若有所思的夫諸,就像想讓他安心一樣,掛起了微笑。

這天清早,畢方和往常一樣,踏著晨露出去幫女嬌砍柴,采藥。

夫諸則是睡到快中午才懶懶地爬起來,很自然地叫著畢方的名字。卻沒有得到回應。

“還沒回來麽?”夫諸抓揉著淩亂的灰發,準備去找畢方。

可沒走兩步就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尖叫聲,夫諸化作白鹿,飛快向聲音奔去。

“是禹?!”夫諸隱在樹叢後麵,悄然化作人形。

而禹對麵的人.....

那個站在高高山崖上的人正是相柳。

更不可思議的是禹的馬上竟然橫放著半妖獸化,昏迷不醒的畢方。

怒火瞬間爆發,正要出手的時候,衣袖被人拉住了。

是女嬌。

女嬌作著不讓他出聲的手勢,

夫諸眉頭鎖著正要發火,卻看見女嬌眼眶紅著,有淚水正在晃**。

“求你了...求你了.....不要....”女嬌幾乎沒有怎麽發出聲音,嘴唇顫抖著,死死地抓住夫諸的衣袖,低著頭,顫抖著。

夫諸這時才看見女嬌九條尾巴斷了四根。

“你把畢方那小子給我,我就把你兒子還給你。”相柳搖晃著傳出嬰兒哭聲的背簍:“禹,你女人,那隻狐狸應該也死了吧。”

禹臉上青筋暴起,冷眼看著怪笑著的相柳。

“這樣幽怨的眼神算什麽?你女人一大早就和那隻鳥在一起。我可是幫你解決了奸夫的人呢。不過,不好意思,下手重了點,你女人和那隻鳥都從山崖上摔下去了,不過啊~這不,我把你孩子抓住了麽?”

相柳怪笑著:“狐狸太小了,掉下去都不知道去哪了,但是鳥卻被正好路過的你撿到了呢。來吧,這個交易,對你沒有壞處啊~”

聽著孩子刺耳的哭聲,女嬌啜泣地更厲害了。

“看到這隻鳥就知道夫諸一定在這附近,我要讓他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痛苦的看著我怎麽折磨這隻鳥以後,再殺了那個逃兵。”故意加重了的吐字和語氣,和相柳詭異的笑臉,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你真正接到的命令,是來包抄,暗殺我吧。”禹麵不改色,聲音低沉。

“對對~不過比起這個我更想先看到那隻趾高氣揚的白鹿,痛苦地祈求我的樣子啊~所以,你要是不願意交換的話,那我就順便把共工的指令也執行了吧。”

就算願意交換,我也一樣會這麽做。

相柳笑著,繼續搖晃著放著嬰孩的背簍。

夫諸握住女嬌的手,把她的手從自己的衣袖上拿開。

“不要去....我求你.....你去了就是送死....不要再增加受傷的人了....”

“你是一個很出色的女兒。”夫諸看著女嬌四條斷尾:“也是一個很偉大的母親。”

“不要去....”

“我會把那孩子帶回來的,萬一出了什麽事,請你幫我照顧好畢方好麽?拜托了.....一定很難受吧,已經失去了四次生命仍然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但我會帶他回來的,所以,放手吧。”

女嬌的淚水無聲地滑下臉頰,手想去抓夫諸,身體卻因為疼痛而動彈不得,看著夫諸就這麽走出了樹林。

淚水終於決堤,那個堅毅的背影,那樣熟悉的離去。

幾乎一模一樣,和那個時候一樣.....

母親說,很快就會回來。

然後堅決地離開了自己。

卻再也沒有回來。

得知母親逝去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恍惚了,說好的,隻是去煉五彩石補天的呢?

說好的,很快就會回來的呢?

騙人.....你們都在騙人!

夫諸的出現,立刻打破了僵局。

“白鹿,好久不見。”相柳輕鬆地打著招呼。

夫諸也笑著回應著相柳,瞥了一眼神色緊張的禹:“我幫你把那孩子拿回來,你把我的畢方還給我,我們從此不再見麵,互不幹擾可好?”

“夫諸....”禹懷疑地看著夫諸的背影。

“我現在隻想和他一起,安定地活下去。”

跌跌撞撞從樹叢滾出來的女嬌,趴在地上可憐巴巴地看著禹:“請相信他。”

看見渾身是傷,眼神淒楚的妻子,禹立刻動搖了:“這次就姑且相信你一次。”

“謝啦~”夫諸擺了擺手,瞬間地麵湧出數丈高的水柱。

“談判失敗?”相柳輕笑著打算殺死嬰孩。也在這時,相柳身下的馬突然被強烈的水流衝擊了一下,嚇得馬雙腿抬起,大聲嘶鳴,猛地搖晃著身體,也在相柳慌神的時候,夫諸乘著水浪一把奪走了背簍。

禹看見自己的孩子沒事,便立刻呼喚神龍,輔助作戰。

又是那個大範圍殺傷的可怕金龍麽?

夫諸幾乎沒有猶豫的時間,把身體抱成一團,護住嬰孩,勉勉強強離開了金龍的攻擊範圍。

這場戰鬥持續了數個小時,直到相柳頭顱落地,大禹又補了一刀,刺穿了相柳的身體,才算真的結束了。

疲憊的夫諸看著同樣倦容的禹:“那麽,我就帶畢方走了。”

說完就扛起畢方,化作白鹿,緩緩消失在了密林裏。

禹也信守諾言,一路目送,女嬌靠在禹的懷裏,抱著嬰孩,微笑著哭了:“謝謝.....”

謝謝你救回了這個孩子。

更謝謝你,平安無事的返回,你沒有騙我呢,夫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