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天子之刀,先斬閻羅!
大朝會散了。
太和殿內的百官,如同被抽走了骨頭的木偶,在內侍的引導下,行屍走肉般地挪出宮門。
他們不敢交談,甚至不敢對視。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雜著太湖水汽的濕冷,仿佛凝結成了無數雙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們每一個人。
陛下的旨意,如同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流放,斬首,全族修長城。
那一個個曾經與他們同朝為官,談笑風生的名字,轉眼間就成了通往黃泉路上的亡魂,或是比死亡更悲慘的苦役。
無人敢求情。
無人敢質疑。
那座立在菜市口的,由十七家世族近千顆頭顱堆成的京觀,就是最沉默,也最雄辯的警告。
新任內閣首輔陳平,沒有回家。
他直接去了戶部。
曾經那個門庭若市,無數官員前來拜謁的衙門,此刻冷清得如同鬼蜮。
前任尚書裴寬被當庭宣布流放,其黨羽親信,早已被玄鏡司的緹騎控製,衙門裏剩下的,都是些戰戰兢兢,不知所措的底層官吏。
他們看到陳平穿著那一身嶄新卻刺眼的首輔官袍走進來,紛紛跪倒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都起來。”
陳平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威嚴。
這三日的煎熬,那場湖心島上的烈火,徹底燒盡了他骨子裏最後一點文人的溫吞。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要麽成為陛下手中最鋒利的刀,要麽成為刀下最新的鬼。
“本官奉陛下旨意,總攝六部,推行新法。”
陳平的目光,掃過堂下眾人那一張張慘白的臉。
“清丈田畝,乃國之大計,新法之根基,刻不容緩。”
“本官不管你們之前是誰的人,也不管你們心中有何想法。”
“從今日起,戶部所有典吏,放下手中一切事務,三日之內,必須將江南所有州縣的魚鱗圖冊、田契文書,全部整理歸檔。”
“三日之後,第一批清丈隊伍,必須走出臨安城!”
陳平的聲音,斬釘截鐵。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主事,仗著自己三朝元老的資曆,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首輔大人,非是下官等人怠慢。”
“隻是,隻是這江南田畝,千百年來,兼並流轉,早已是一筆爛賬。許多世家大族的田產,更是犬牙交錯,遍布數州,想要在三日內厘清,實在是……”
他的話,還未說完。
兩名身穿黑色飛魚服,臉戴銀色麵具的玄鏡司緹騎,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冰冷的刀鋒,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老主事渾身一僵,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裏,臉上血色盡褪。
陳平看著這一幕,眼皮跳了跳,卻沒有出聲阻止。
他知道,這是陛下在用行動告訴他,也告訴所有人。
新朝,不需要借口。
“李主事,你是不是覺得,本官在與你商量?”
陳平的聲音,冷了下來。
“陛下給了本官七日之期。”
“本官,隻給你們三日。”
“做不到,”陳平的目光,如同兩把錐子,刺進那老主事的眼中,“你就去陪裴尚書,一起去北境看看雪景吧。”
老主事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一股騷臭的**,從他的官袍下擺,緩緩滲出。
整個戶部大堂,死寂無聲。
再也無人敢有異議。
陳平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向兵部、禮部。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名聲在江南士林中,將徹底變得臭不可聞。
他將成為一個背叛了自己階級的酷吏,一個新皇的鷹犬。
但那又如何?
比起全族的性命,比起在那冰冷的北境長城上,日複一日地搬運磚石,直至化為一堆白骨。
名聲,又算得了什麽。
……
夜深。
首輔府中,燈火通明。
陳平看著身前堆積如山的卷宗,眼中布滿了血絲。
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
新政的推行,在玄鏡司的血腥威懾下,表麵上已經無人敢於阻攔。
但暗地裏的阻力,卻如同水下的暗流,無處不在。
就在這時,一名玄鏡司的校尉,悄無聲-聲地出現在書房內。
“首輔大人。”
陳平心中一凜,連忙起身。
“都督有何吩咐?”
那校尉遞上一份密封的卷軸。
“都督說,蘇州宋家,陽奉陰違,偽造田契,並將家中豢養的數百私兵,偽裝成山匪,藏匿於城外西山之中,意圖不軌。”
“都督請首輔大人批示,如何處置。”
陳平接過卷軸的手,微微顫抖。
他知道,這是張維在替陛下,給他送上的一份“投名狀”。
也是對他的又一次考驗。
蘇州宋家,是除了那被滅的十七家之外,江南有數的頂級門閥,與他陳家,亦有幾分姻親關係。
張維將這個案子交給他,就是要看他,這把刀,夠不夠利,夠不夠狠。
陳平沉默了良久。
他緩緩展開卷軸,拿起朱筆,在末尾,寫下了兩個字。
“盡誅。”
寫完,他仿佛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坐倒在椅子上。
那校尉收起卷軸,沒有多說一句話,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是夜。
三千虎衛軍,在夜色的掩護下,奔赴蘇州。
天亮之時。
蘇州宋氏滿門三百餘口,連同藏匿於西山之中的數百私兵,盡數被斬。
他們的頭顱,被高高懸掛在蘇州城的城樓之上。
消息傳來,整個江南,再次為之失聲。
這一次,動手的是虎衛軍,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份判決他們死刑的文書上,簽下名字的,是當朝首輔,陳平。
天子之刀,已然出鞘。
而它的第一滴血,染紅的,是它曾經的同類。
皇宮,禦書房。
王戰聽著張維的匯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陳平還算堪用。”
他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傳朕旨意,將宋家查抄的家產,一半充入國庫,另一半,賞給玄鏡司與出征的虎衛軍將士。”
“謝陛下!”張維躬身領命。
王戰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禦書房內,隻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目光,不再停留在已是一片漆黑的江南。
而是投向了北方那片廣袤的土地。
趙雲的龍驤軍,應該已經快到幽州邊境了。
他知道,那裏的抵抗,將遠比江南這些隻懂得陰謀算計的世家,要頑強得多。
那裏的,是真正的百戰梟雄。
“朕的天下,才剛剛開始。”
他低聲呢喃,眼中燃起了一抹比火焰更炙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