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的風與燈

第106章 冰麵救援

深秋,河麵已經結冰,時常會有一場大霧,一夜過後便是滿樹的霧凇掛白,寒風簌簌,白茫茫的一片格外素淨。

原本,是打算十二月就去赫蘭家見他父母,等到春節時再回上海。

隻是十二月初,赫蘭忽然接到了單位的通知,要趕赴縣裏參加一場大型跨年活動的安保工作。這是縣域依托旅遊經濟發展起來後,首次舉辦如此規模的跨年盛會,屆時不僅會有大批外地遊客慕名而來,還邀請了十幾個明星嘉賓到場助陣,任務繁雜且責任重大,容不得半分懈怠。

方沅覺得原定的某件事被打斷,不是什麽好預兆。

赫蘭安慰她:“臨時去安保活動是經常的事,最多一周我就回來了。”

“那我可以去縣裏找你嗎?”

赫蘭眸光微微淡去:“估計不行,我是這次的領隊,事情有點多。”

方沅垂下眼,有些失望:“還想和你一起跨年的。”

赫蘭抱了抱方沅:“我會和你看同一場煙花。”

那天,縣裏會有煙花秀。

方沅這才笑了,點點頭:“那說好,元旦我們要一起過。”

赫蘭摸了摸她的頭發,永遠都是那樣的順滑,有時發絲會散落在她明亮的眼前。

“好,我一定會準時回來。”

——

跨年夜,方沅和哥哥帶著古麗娜與庫蘭一起趕赴縣城。

真的很熱鬧。

縣城主街,道路兩旁的路燈纏滿了彩色燈帶,一閃一閃的,映著路邊攤位上掛著的紅燈籠,各式各樣的攤位前擠滿了人。

不遠處的主舞台燈火通明,射燈在夜空裏來回掃動,台下觀眾一陣陣歡呼,手機燈光舉起來,像一片流動的星海。

每個街口都有執勤的民警,身姿挺拔地站在人群兩側,有條不紊地疏導著人流,方沅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尋赫蘭的身影,卻怎麽也沒找到想找的那一個。

方哲遞給方沅一個糖人,方沅眉間湧上笑意,倒是頭一次在新疆看見這種東西,接過咬了一口,甜絲絲的,不由感歎道:“文化交融文化交融,我覺得首先就是要美食交融!”

“你就知道吃了。”方哲白她一眼,喧囂熱鬧中,他問:“你打算,和赫蘭回家見爸媽了?”

方沅一頓:“嗯。你不同意也不行,我都已經問了兩位老人家,他們都同意了。”

方哲一臉瞧不上她這幅嘴臉的樣子:“誰說我不同意了?我就這麽邪惡嗎?”

方沅懶得戳破。

方哲歎了口氣:“挺好的,這才一年時間,就走完了我和張寄雪十年都沒走完的路。”

他愛張寄雪。

可對方哲而言,夢想遠比愛情重要。

方沅沒說話,那能怪誰。

一段感情結束後,男人永遠是對失落和遺憾後知後覺的那個。

不知道為什麽,方沅忽然覺得有些冷,從骨子裏生出來的冷,冷的她心髒都有些疼。

這麽冷的天,怕冷的赫蘭一定要穿厚一些才好。

——

還有不到半個小時就十二點了,煙花秀即將開始。

赫蘭站在舞台東側的執勤點位,指尖按著對講機,叮囑自己管轄的警務力量:“盯緊各出入口,注意人流疏導,煙花升空後別大意,防止擁擠踩踏。”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人群,足足有上千人。

方沅大抵也在裏麵。

他們馬上就要目睹同一場煙花了。

赫蘭收回目光,正要轉身回指揮室,對講機裏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

“人工湖方向發生意外!請求附近警力立即支援!”

話音未落,離那裏最近的赫蘭等人就已經朝著人工湖的方向狂奔而去。

人工湖離主街不遠,片刻功夫,赫蘭便趕到了岸邊。

夜色裏,岸邊圍了一小圈人,一個中年婦女被兩個誌願者死死拉住,嘴裏反複哭喊著孩子的名字,幾近崩潰,掙紮著就要往湖麵中央的冰窟窿裏撲:“我的娃兒!我的娃兒在裏麵!放開我!我要救我的娃兒!”

赫蘭走上前,語速極快,聲音沉穩,試圖安撫婦女的情緒:“大姐,你冷靜點!告訴我,孩子什麽時候掉下去的?”

婦女被他按住,哭聲稍緩,斷斷續續地說著:“我……我帶娃兒來逛,他調皮,趁我不注意,就跑到冰麵上玩……誰知道冰麵裂了……就掉下去了……我喊他,他再沒應聲……”

赫蘭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湖麵隻有那一個孤零零的冰窟窿,水麵平靜,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根本看不見孩子的身影。

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割人。

但赫蘭來不及多想,立刻按住對講機:“呼叫指揮中心,人工湖冰麵坍塌,有兒童落水,請求緊急支援,攜帶救生裝備,另外派人疏散岸邊人群,保持秩序,不要引起恐慌!”

說完,他就已經開始解脫身上的警服外套、對講機、執法記錄儀,一股腦遞給身旁趕來的吾爾肯。

吾爾肯見狀,臉色驟變,連忙伸手去拉他,急聲呼喊:“赫蘭,不行!冰麵下麵太危險了,等支援來了你再下去!”

赫蘭沒有回頭,甚至半分猶豫都沒有,就已經撐著冰麵慢慢滑進漆黑的冰窟中。

隻留下一句:“來不及了。”

那句話說完,冰冷的湖水便瞬間將他吞沒,連一絲水花濺起的聲響都沒有。

轉瞬之間,赫蘭已經不見了身影。

吾爾肯僵在原地,懷裏還抱著赫蘭的裝備,眼眶瞬間紅了。

他反應過來,立刻對著身邊的其他人嘶吼:“快!砸冰!把冰麵砸開!增大範圍,讓隊長和孩子能有浮出水麵的機會!快!”

幾個民警立刻行動起來,撿起岸邊的石塊、木棍,對著冰窟窿周圍的冰麵用力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