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失去

方沅望向夜空，等著煙花綻放，目光卻忽然被遠處的動靜扯了過去。

人工湖方向，幾道警燈的紅光在夜色裏格外刺眼，一閃一閃的，還能看到大批身著製服的民警朝著那邊而去。

緊接著，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尖銳的聲響穿透了滿街的嘈雜，撞在方沅的心上。

她心裏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股不安，下意識地抬腳就要往那邊走。

“那邊怎麽了？哥，我們過去看看吧？”她的聲音有些發飄，已經抬步要過去。

方哲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停。

他皺著眉，語氣勸阻：“別去，圓圓，警察和救護車都在，肯定是出了什麽事，你過去也幫不上忙，別添亂。”

方沅腳步頓住，可心底卻沒來由的慌亂起來，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正在朝著她奔襲而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想說自己心裏很慌，想說或許和赫蘭有關，但這似乎有些太牽強了。

她猶豫了，是啊，她過去又能做什麽呢？

方沅用力壓下心底的不安，緩緩收回腳步。

就在這時，主街方向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倒計時聲，清脆的、響亮的，混著人們的期待，一步步走向終點。

“十、九、八……三、二、一！”

話音落下的瞬間，第一朵煙花轟然升空，在漆黑的夜空裏炸開，絢爛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天，金色、銀色、粉色的煙火交織在一起，璀璨奪目，將整個縣城的廣場仿佛都被照亮了。

冰麵上，民警們依舊在全力營救，好幾個年輕警察腰上綁著繩子泡在冰水裏，凍得通紅的身體早已沒了知覺。

這是兩條命。

他們要救出兩條命。

忽然，有人嘶吼一聲：“找到了！在這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隻見距離剛才的落水點二十米遠左右的一條裂縫裏，一雙蒼白而有力的手，艱難地托起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一動不動，正是落水的孩子。

岸邊的民警立刻撲過去，伸手去接孩子，婦女也停止了哭喊，瞪大了眼睛，渾身顫抖著，望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嘴裏反複念著：“我的娃兒……我的娃兒……”

孩子的身體被一把拉上岸，人們緊接著去抓那雙托舉的手。

可明明已經很快了，大家慌亂的躍入水中，為什麽卻還是慢了一步呢？

大概是因為那雙手早就沒有力氣了。

沒有力氣再去自救，沒有力氣再抓住任何東西。

於是就那麽緩緩地、無力地，順著冰窟窿的邊緣，一點點沉進了冰冷刺骨的湖水裏。

婦女撲過去抱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再次響起，卻是失而複得的激動。

隻有岸邊的民警們，望著那個平靜如初的冰窟窿，渾身僵硬。

夜空裏的煙花依舊絢爛，一朵朵炸開，又一朵朵消散。

方沅看著煙花，卻怎麽也激動不起來，心底的慌亂終於變成了一片死寂。

好像煙花散去，天空一片硝煙，人們四散離開時那一瞬的寂寥，空落落的。

是失去了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