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的風與燈

第44章 發揚哈薩克族刺繡(一)

沒過幾天,鄭安淼忙完了學校的事,又請了攢了很久的年假就來到了牧場,準備和方沅一起尋找合適的刺繡花樣。

在牧民家裏,刺繡很多,桌布、靠枕、衣服都可以見到,但卻很少有能讓鄭安淼一眼相中的,偶爾有合適的卻也和他手頭上現有的一些有所雷同。

兩個人在書屋裏,鄭安淼從拿出了自己之前找到的所有刺繡花樣,都是特意裁來的,有的還花了不少錢才收藏到,方沅看的眼花繚亂,才注意到這些花樣子都是一樣的大小和形狀。

方沅忍不住問鄭安淼,這也是鄭安淼第一次說出自己的想法。

對於想要做的事,對於自己一直堅定的事,他始有很明確的規劃。

鄭安淼之所以對哈薩克族刺繡感興趣,是因為他真正去了解過哈薩克族刺繡,曾經落地新疆的那一天,就曾被這種天然又和諧的美感衝擊過。

純黑色的絨布上,刺繡構圖緊湊規整,紋樣粗獷誇張,色彩豔麗和諧,繡製方法更是奔放自如,他一下就注意到了這種獨特的民族刺繡。

而對於除去藝術美感,他更感受到民族的刺繡蘊含其中的文化內涵,所以更有自信,這樣的文化會被更多人喜歡。

“我想要做一幅巨大的刺繡拚圖。”

“把各式各樣各有寓意的花樣拚成一副巨大的圖,拚湊的時候融入一些更具有現代美感的設計,保證花樣之間相輔相成,環環相扣。然後,我想著這幅圖,去參加自治區的民俗傳統工藝展。”

鄭安淼偶爾間,甚至能想象到自己這副作品被掛在美術館裏的場景,一定會有人喜歡。

方沅不由感歎:“所以你準備了好久,是因為早就有目標了!”

鄭安淼點頭,語氣裏多了幾分鄭重:“其實從來支教的第三個月就開始準備了,隻不過太忙,所以進展一直有些慢。這隻是我的第一步。如果真的能做出點成績,我想組建一批哈薩克族繡娘。”

方沅愣了一下:“組建一批……繡娘?”

“對。”鄭安淼說,“草原的婦女,手都很巧啊,她們家裏的頭巾、坐墊、地毯全部都是她們自己繡製的,有的簡直可以稱作為藝術品,隻用來做家飾太可惜了,也沒人給她們一個機會去展現。”

所有的巧奪天工都需要一次機會,

她們或許也曾在某個草原的午後,完成花毯後,坐在陽光下綠草上,認真的打量和欣賞過自己的作品。

“所以我想把她們組織起來,看能不能借著民俗藝術展打開知名度,通過網絡接一些單售賣,她們能掙錢,我也能積累作品經驗。等繡娘隊伍成型了,我就帶著她們,去江蘇參加年底的國家非遺文化展!”

這個展,方沅曾以記者的身份參加過,去到的都是各地有名的非遺工藝和非物質文化藝術品,她好像的確沒有見過有關新疆刺繡類的作品。

也是在這一刻,方沅才發現鄭安淼果然一直都是聰明的,也是有目標的。和小時候一樣,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專業和夢想,他整個人就都認真起來。方沅被他感染到了,不由坐直了身子。

“我以為你隻是自己喜歡這些刺繡,沒想到,你誌向還挺遠大。”

“那可不。”鄭安淼笑了笑:“這種天然又傳統的非遺文化,想要發揚光大傳播起來,肯定要去到外麵的舞台,就像蘇繡,如果第一次出現在新疆,一定也會很吸引人,這就是文化和地域之間可以利用的信息差。”

“是啊,我第一次見到哈薩克族刺繡的時候,也覺得很奇特。也是第一次見有刺繡拿綠地、動物、花草、葉紋這些東西當主繡的,牛羊鹿,天地廣闊都被繡進了一塊小小的布,這是隻有哈薩克族刺繡才有的獨特藝術。”

鄭安淼就知道方沅會懂他,看著她對自己想要做的事業這麽支持,那一刻眼睛柔軟又熱烈,他的笑容不經深邃了幾分,良久都沒有移開視線。

方沅以為他走神了,拍了拍他:“繼續說啊,我覺得真的很有意思!”

鄭安淼一下回過神來,故作輕鬆的收回目光,繼續說:“其實刺繡也是一種文化,每個民族和地區的刺繡都是這樣,用顏色和線條,折射出這個民族的曆史變遷過程,哈薩克族刺繡更是早就和哈薩克族人民的衣食住行和地域特征相互融合了。”

鄭安淼說著說著,聲音又忽然低了下去,臉上也多了幾分心虛:“其實……我還有一個更大的目標。”

方沅正聽的熱血沸騰:“什麽目標?”

“我想帶著最終的作品,回到上海,參加服裝設計大賽。”

說到這裏,鄭安淼的聲音有些弱,畢竟,那種成熟專業的賽事,參加的都是業內知名的設計師,基本都有獲獎作品,鄭安淼以前在海外留學的時候學的就是服裝設計,但他也隻敢想一想。

“我知道這個想法有點不切實際,上海的大賽,成熟的國內外設計師太多了。我一個沒什麽作品的小設計師,連門檻夠不夠得著都難說……”

方沅忽然一拍桌子,聲音擲地有聲:“這有什麽不切實際的!”

鄭安淼被她嚇了一跳,抬頭看她。

“你有靈感,有想法,你要對咱們的民俗文化有自信。”

鄭安淼沒想到,方沅會比他還有底氣。

她還說“咱們”,似乎早就將自己和鄭安淼當成了草原上的其中一份子。

其實鄭安淼的父母不是很讚同他留在新疆支教,他也不敢把這個天方夜譚一般的理想告訴父母,算起來,方沅還是第一個給他鼓勵的人。

這一刻的方沅在鄭安淼眼裏好像在發光一樣。

鄭安淼眉眼微微軟了一些,不知道為什麽,一瞬間心好像跳的很快,他點頭,順著方沅說:“好,對咱們的文化自信,對哈薩克族刺繡自信,對你和我,都自信!”

方沅覺得不去做就一定成不了,而隻要開始做,就有一半的機會能成功。

她決定盡快帶鄭安淼開始搜集刺繡花樣。

村子不大,住的牧民也不多,可多是零散居住,開車不方便,一戶一戶走下去效率也不高。

馬,是最合適的交通工具。

第一步,就是讓鄭安淼學會騎馬。

因為自己當初學的很快,方沅以為鄭安淼應該也是如此。

第二天就去巴合提別克家裏借來了一匹溫順的馬。

隻是馬牽過來了,韁繩交到鄭安淼手裏,鄭安淼就已經僵硬的不知道該幹什麽,甚至不敢靠太近,馬打了個噴嚏都嚇得他一怵。

“我怕。”

方沅顯然沒反應過來:“怕什麽?”

鄭安淼不好意思的笑笑,實話說:“怕它一腳把我踹飛。”

方沅一陣無奈,昨天還誌氣滿滿,說要闖到上海的服裝設計大賽呢,怎麽第一步就開始怕了。

她隻能一邊開玩笑一邊安撫他:“放心,你這個體重它踹不飛你,你上去自己就會走了。”

鄭安淼還是不知該怎麽下腳,犯難道:“踹不飛,那也很疼……你先讓我做做心理準備。”

然後鄭安淼就在村委會後麵的草坡上做了一下午的心理準備。

還沒做好。

方沅也隻是會騎不會教,折騰了半天鄭安淼也沒上去。

他是真的怕,怕上去就掉下來,鄭安淼怕疼,還有點恐高。

“我來教他吧。”

方沅正頭疼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回頭,一道高大修長的身影逆著日落的霞光從遠處走來,黑色的作訓服板正有型,臉落在鄭安淼臉上,比還要疏離淡漠,帶著幾分隻有鄭安淼能感覺到的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