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發揚哈薩克族刺繡(二)
是赫蘭。
他下午去巡牧了,應該是剛剛結束,回來的時候又幫牧民收了冬草,肩頭還落著一層草屑,他一邊走一邊隨手拍掉。
方沅像是看到了救星,忙笑了:“真的嗎?鄭安淼他害怕,杵這兒一下午都沒敢上去。”
赫蘭徑直走到馬旁,伸手撫了撫馬頸軟毛,溫順的馬瞬間更乖順地垂了頭。然後轉頭看向臉色緊張的鄭安淼,語氣平淡:“韁繩握穩,左手在前右手在後,別拽太緊了。”
鄭安淼愁眉,沒想到赫蘭會來主動教自己。說實話,他能感覺到,赫蘭對自己比對別人明顯更冷淡,好像夾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抵觸。
他被迫握緊了韁繩:“那它要是突然跑起來怎麽辦?”
赫蘭顯然沒什麽耐心,伸手就推住鄭安淼的腰,“不會,現在左腳踩馬鐙,借力往上跨,我托你。”
鄭安淼仍然猶猶豫豫,方沅在旁催:“你不騎馬怎麽跑遍草場啊,快上!”
鄭安淼到底不想讓方沅也看不起,更不想在赫蘭麵前丟了麵,他咬咬牙,還是開始照做。
赫蘭掌心力道穩,稍一用力就把他送上了馬背。
結果鄭安淼太害怕沒坐穩,身子一歪,驚呼著抓緊馬鞍,好在那馬隻晃了晃腦袋,壓根沒亂動,他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別怕,身子坐直,腳跟往下踩,重心放穩。”赫蘭牽著韁繩慢慢走,“它走你就跟著晃,順著節奏,別太僵硬。”
鄭安淼梗著背盯著馬脖子,覺得好高,好像輕輕一動自己就要倒下去:“它真不會尥蹶子嗎?”
“你不惹它,它不會發瘋。”赫蘭腳步沒停,頭也不回,語氣淡淡:“除非你這個人,本來就不討馬的喜歡,馬都是有靈性的。”
鄭安淼感覺赫蘭意有所指,好像不是說他不討馬的喜歡,而是不討他的喜歡。
他聰明得能想到很多理由,所以他望向了一旁和赫蘭離得很遠的方沅,沒說話。
一個多小時後,太陽快落下去了,鄭安淼終於能單獨借著韁繩簡單操控身下的馬,雖然還是不能跑得太快,但基本的技巧都掌握了。
他剛想張口謝謝赫蘭,赫蘭轉身就走了。
赫蘭走近方沅,回頭看了一眼鄭安淼,說:“他以後可以自己練了嗎?”
“應該可以。”她頓了一下,調侃的敬了個禮:“謝謝赫蘭警官幫他,辛苦了!”
赫蘭說:“以後他自己練就行。”
然後回頭看去,鄭安淼才跌跌撞撞的從馬上下來。他踉蹌了兩步,扶住馬身站穩。
“不然以他那副文文弱弱的樣子,至少得拖著你半個月。”
方沅笑了一下,說“人嘛,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他以前很聰明的。”然後湊過去偷偷說:“高中的時候他還是校草呢,有好多女孩子托我給鄭安淼送情書,不過也是因為那時候他有點裝,要是現在這個樣子,那些女孩子肯定恨不得把都情書回收掉。”
赫蘭頓了一下,好像一顆石頭無緣無故的砸在了他的心上。他把馬鞭子交給方沅,一邊問:“你們以前在學校時,關係很好嗎?”
方沅接過馬鞭隨手挽在手腕說道:“算挺好的,他是我爸爸班裏的學生,老是在學校幫我爸盯我稍有沒有好好學習,我爸可信任他了。”
那邊鄭安淼剛緩過勁,聽見這話忽然過來了,順其自然的開口:“你媽還說了,下次回上海讓我一定去你家吃飯。”然後又跟赫蘭笑著說:“方沅媽媽做飯可好吃了!”
這句話可以有很多層意思,最終展現的都是鄭安淼和方沅從小一起長大的很好的關係。
赫蘭沒再說話,他聽出了鄭安淼話裏有話的意思,對方亦是意有所指,旁敲側擊。
他很少外露情緒,哪怕此刻心裏異樣的思緒胡亂飛長,麵上也是沒有任何起伏。
他無聲的笑了笑,對方沅說:“那我就先走了,早點休息。”
方沅看著他打算離開,忽然叫住他:“赫蘭,那個……玫瑰花謝了。”
赫蘭很久沒去看過了,即將入冬,他也忙了起來。聽到關於當初和方沅一起種下去的玫瑰,他眼睛裏突然多了幾分柔軟。
“是嗎?那就好。”
“赫蘭,到時候送你一株吧?”
拿回去栽種在家門口,第二年也能長很大一片。上次她去赫蘭家裏時,就看見他家門口什麽花都有,唯獨沒有胭脂粉色的玫瑰。
入冬在即,牧民歸家,外出打工地年輕人也一一返鄉。
赫蘭也該回家看看了。
赫蘭聽懂了。
“好,我會親自帶回去。”
赫蘭看向方沅,夕陽最後一縷光落在他眼睫上,柔了眉眼:“我會來的,也會回家的,謝謝。”
方沅點了點頭,心底欣慰。
等赫蘭走了,鄭安淼才收回目光,他問:“原來你書屋前那麽大的一片玫瑰,是赫蘭幫你栽的。”
方沅拍了拍馬肚子,一點點往巴合提別克家裏走:“嗯。”
鄭安淼緊隨其後:“沒想到他看著冷冰冰的,還有心思特意幫你栽花。”
說起來,對別人也倒不全是這樣,除了對方沅。
鄭安淼沒說後半句話,他怕說出來方沅會揍他。
方沅想起那片玫瑰,想起赫蘭幫她移栽的那一天,想起他站在高高的地方為她亮起了書屋的第一盞燈,忽然笑了,好像有什麽溫暖的東西裹住了她。
“他隻是看著冷,心裏卻是溫熱的。他一直記掛著草原上的很多事,這裏的牧民都很喜歡他,信任他,相處久了,你會知道的,也會見到他的好。”
鄭安淼很久沒見到方沅笑的這麽真切又溫暖,他猜想著什麽,卻不敢真的確定。
其實方父方母臨走之前,還給鄭安淼交代了一個任務。
他們希望鄭安淼能幫忙陪伴方沅,看著方沅,至少別讓她因為過去的事難過,別讓她陷在那些事件裏走不出來。或許她需要陪伴和緩解。
於是鄭安淼又做起了高中時的老本行。可這一次,卻似乎派不上什麽用場,因為方沅因為不痛苦了,她有了一想起就會笑出來的人和事,她似乎真的有為草原上的一切而覺得赫蘭是個很好的人。
鄭安淼也淡淡的笑了一下,沒往下再說。
兩人牽著馬慢慢走,遠處牧民家的炊煙已經升起來,巴合提別克家的小狗老遠就搖著尾巴迎上來,青色透白的月亮已經若隱卻現,草原的晚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