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的風與燈

第54章 又是他保護了她

此時此刻,看見姐姐臉上的傷口,哈斯特爾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

可姐姐淚流滿麵的樣子又同樣像一盆冷水,在寒冬中一下子澆滅了他所有的衝動和極端,連手裏的刀都變得萬分沉重。

他看著波塔浮腫的臉頰、顫抖的肩膀,還有那雙盛滿恐懼與哀求的眼睛,心疼得喉嚨發緊。

最終,握著鐮刀的手指鬆開,刀子掉落。

但他不想妥協,不想就這麽算了。

不可能,就這麽放過這個可惡的男人。

哈斯特爾眼神一瞬間又冷了下來,他一把推開姐姐拉著自己衣袖的手,幾步就衝到炕邊。

葉斯哈提還縮在炕上,用桌子死死抵著身前,嘴裏嗬斥著什麽,但哈斯特爾全然不顧,少年一把掀翻那張單薄的木桌,桌上殘留的碗筷摔得粉碎。

他像拎小雞似的將葉斯哈提從炕上拽了下來。

葉斯哈提重心不穩,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還沒等他爬起來,哈斯特爾已經撲了上去,壓住他的胸口,狠狠地朝著臉上落下一拳。

帶著少年積攢多年的憤懣,拳頭一下又一下落在葉斯哈提的臉上、身上,像是要把這些年姐姐受的委屈、吃的苦頭,全都替她討回來。

沉悶的擊打聲混著葉斯哈提的慘叫在屋裏回**。

波塔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嚇得怔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臉上,身體卻一動不動,隻能眼睜睜看著弟弟變成暴力野蠻的樣子,像一隻發了瘋的小狼崽子。

方沅是第一個回過神的。

她自然知道哈斯特爾是為了保護姐姐,可這樣下去,隻會讓事情走向更加無法挽回的境地。

方沅幾步衝過去,雙手死死攥住哈斯特爾的胳膊,被無法冷靜的哈斯特爾拽的踉蹌幾步險些摔倒,“哈斯特爾!快停下!別打了!”

可少年的胳膊任憑方沅怎麽拉都紋絲不動,拳頭依舊狠狠落在葉斯哈提身上。

方沅急得額頭冒汗,拔高聲音,隻能用帶著質問的語氣喊道:“你清醒一點!你這樣打下去,是想讓警察把你也抓走嗎?你走了,誰來保護你姐姐?你是想丟下她一個人,繼續被他欺負嗎?”

哈斯特爾一下愣住了。

他揮出去的拳頭也猛地停在半空。

葉斯哈提捂著腦袋蜷縮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狼狽不堪。

哈斯特爾微微鬆開手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方沅臉上——這個善良的漢族姐姐,他自然認得她,知道她是來幫姐姐的,知道她是可以信任的人。

他不能傷害善良的人。

可是,又能怎麽辦呢?

他已經眼睜睜的見過太多次姐姐被打的樣子,從很小的時候,一直到現在。

家裏的父親母親不管嫁出去的姐姐,但他不能不管,他隻有這一個姐姐。

“我現在放過他,他以後還是會打我姐姐!”

這句話像是積壓了太久的控訴,帶著滿腔的怨恨與委屈傾瀉出來,讓方沅一時啞口無言,也讓一旁的波塔再次捂住臉,壓抑的哭聲重新響起。

可就在這時候,縮在地上的葉斯哈提已經離開了哈斯特爾的桎梏,趁著大家都沒留意他,在地上胡**了一把,剛好抓住一根掉在那的皮鞭。

他咬著牙猛地撐起身,不管渾身的疼,抬手就朝哈斯特爾後背抽過去。

鞭子落下,結結實實打在少年脖子上,瞬間在耳後留下一道血痕。

哈斯特爾疼得悶哼了一聲,還沒來得及躲開,葉斯哈提的第二鞭又揮了過來。

但他醉的太厲害了,方向歪歪扭扭,第二鞭子落下去時卻衝向了旁邊的方沅。

方沅反應過來時已經躲不開了。

以為會落在自己的身上,但是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一下衝過來站在了方沅身前,擋下了那一鞭子。

鞭子打在了赫蘭的下巴上,有些疼,他微微皺了下眉。

沒等葉斯哈提反應過來,赫蘭已經一把抓住了鞭子,猛地拽開丟掉,另一隻手已經眼疾手快的從後腰摸出了手銬。

葉斯哈提還想反抗,赫蘭沒幾下就扣住了他還在亂揮的手腕,反手一擰就把人按在了地上。

“哢嗒”一聲,手銬一頭鎖死了葉斯哈提,另一頭被赫蘭拽著,扣在了旁邊桌腿上。

然後,赫蘭抬眼看向還僵在那兒的哈斯特爾,冷聲低嗬:“你也站好!”

哈斯特爾看見來的是警察,又先一步銬住了葉斯哈提,也就沒打算再反抗,安分的起身站回了姐姐身邊。

波塔急忙伸手想去碰弟弟耳後的血痕,又怕弄疼他,聲音哽咽著問:“疼不疼?”

哈斯特爾搖了搖頭,還在因為剛才的事情害怕的顫抖,搖了搖頭,為了讓姐姐安心一些,勉強扯出一抹悲傷的笑。

赫蘭控製住兩個人,這才回頭看向方沅,問她:“有沒有事?”

執法時的赫蘭嚴肅威嚴,一言一語都戴著震懾,唯獨此刻跟方沅說話時聲音才低了一些。

方沅搖頭,卻看見他下巴上有血絲,微微不忍的抿了抿唇,心裏湧上幾分擔心和自責。

赫蘭確認玩方沅沒事,又看向倒在地上被銬住的葉斯哈提,他身上都是灰塵,看上去狼狽不堪,赫蘭麵無表情的說:“派出所的馬上就到,老實一點!”

葉斯哈提掙紮得滿臉通紅,嘴裏還不幹不淨地罵著,一會兒咒哈斯特爾,一會兒又對著赫蘭叫囂:“你憑什麽抓我!我打我的老婆關你屁事!快放開我!”

赫蘭懶得廢話,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家暴違法,你再鬧,到了所裏罪加一等。”

這話一出,葉斯哈提的叫囂聲頓時弱了下去,又被手銬鎖著,不得已的壓下了囂張氣焰。

身後有人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赫蘭往後看,方沅手上捏著幾張紙,顫顫巍巍的遞給他。

“擦……擦一擦血。”

赫蘭眉頭動了一下,才感覺到下巴泛著絲絲縷縷的疼,剛才著急

方沅猶豫幾秒,忽然上前,抬手把紙摁在了他的下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