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的風與燈

第93章 在一起了

“所以,你們這是真的在一起了?”張寄雪忍不住好奇問。

方沅點了點頭,十分平靜:“嗯。”

平靜隻因為方沅深知,這隻是他們邁出的第一步。哪怕這一步邁的傷筋動骨,可也隻是一小步。

她不知該如何同張寄雪描寫自己對赫蘭的那份喜歡。就像古老傳說中所言的那樣,或許在久遠的過去,人類真的是被一分為二過,窮極一生,都是在尋找自己本該有的另一半。

赫蘭就是方沅的另一半。

他們彼此契合,所以相見如故。

張寄雪也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但她憂愁的是方沅的去留。

“那你要是和他在一起了,是不是就必須要留下來了?”

方沅深思熟慮過:“不,還是先回去。上海的事情擱置了一年,必須要回去處理。我哥是暫時說不通了,隻能先從我爸那下手。”

張寄雪深表同情,歎了口氣,感慨的拍了拍方沅的肩膀。

“慢慢來吧。”張寄雪笑了笑:“我原本想著,到時候回上海找你,說不定以後我們就分居兩地了。”

“你……真的打算定下來了?”

張寄雪點頭:“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我必須得回去了,如果你哥還決定隨遇而安,那我們……可能也就分開了吧。這次意外後,我也害怕了,很鄭重的對他說了我必須得打算。但你也知道方哲,他竟然說以後還要去西藏,三年內都不可能回去。”

為了這件事吵架已經吵累了,張寄雪也妥協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認為更重要的東西,既然誰都不願意妥協,那就各自安好。

方沅看見張寄雪的堅持,心裏也已經做好了打算。她和赫蘭隔著幾千公裏相遇相識,既然在一起,就絕不會如此輕易分開。

——

住了一周的院,紗布終於可以拆掉了,露出一條長長的疤痕。縫針用的線已經吸收,可看起來還是像一條十足長的蜈蚣貼在小臂上。

一條這樣的疤痕留在身上,到底是不好看,更何況還是對於年輕的女孩子。

方沅把袖子拉下來蓋住傷口,不願再去看見那道猙獰的痕跡。

她忽然就想起赫蘭的腿傷,那時他該是比自己更難熬。一念及此,心底的酸澀便漫了上來,將自己心裏的矯情都輕輕壓了下去。

今日,鄭安淼也來了。

其實事情已經發生了一周,鄭安淼卻是才知道。主要是因為張寄雪擔心影響兄妹兩個人恢複,就沒告訴他,當然也是怕鄭安淼一激動兜不住事告訴了方父方母。昨晚在告訴鄭安淼之前,張寄雪特意先提醒他要做好保密工作。

所以,今天一大早鄭安淼就來探望方沅了。

推門進來時,正好看見方沅挽著袖子露出的傷疤,素來溫和的眉眼瞬間沉了下去,喉間滾了幾番,心疼她卻又什麽都做不了。

“你這細皮嫩肉的,從小到大都矜貴,怎麽偏偏就留下這麽一道疤……怎麽就……得多疼啊。”

鄭安淼本來是想說句玩笑話,結果說著說著語氣卻越來越沉重,最後就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之前沒考慮過,但現在方哲看見鄭安淼對方沅的擔憂,卻忽然外心裏關注起來。到底是門當戶對,亦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相比於有可能拖累方沅留在新疆的赫蘭,方哲自然傾向於讓方沅選擇鄭安淼。

雖然他不歧視殘疾人,可那僅限於朋友之間……如果讓他接受方沅真的和赫蘭在一起,真的讓他成為方沅最重要的另一半,方哲做不到。

待鄭安淼和方沅之間都說完了,方哲尋了個由頭,將鄭安淼叫了出來。

走廊盡頭,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方哲還是決定提醒鄭安淼把握好時機,對他,對方沅都好。

“我一直都知道你心裏有方沅,喜歡就趁早說,趁早行動,別等什麽時候半路殺出個旁人,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鄭安淼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就明白了方哲的意思,嘴角牽起一抹無奈又釋然的苦笑,輕聲道:“哥,你這話,恐怕說得晚了。”

方哲渾身一震,當即就意識到了什麽,滿都是不可置信問:“所以……連你也知道了?”

鄭安淼沒有明說,但點了點頭,眼底的情緒平靜無波,顯然早已接受了這個事實。

方哲靠在牆壁上,一時語塞,隻覺得又無奈又好笑。

他自詡是個合格的哥哥,之前事事都想替方沅盤算周全,可到頭來,方沅與赫蘭的心意,身邊的人都看在眼裏,隻有他一個什麽都不知道。

“說實話,我不同意她和赫蘭。”

方哲不想被人認為是個古板的兄長,可寬容總要有個限度,拿自己妹妹未來的一生做代價,他自然不能接受。

方哲繼續說:“圓圓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爸媽退休的晚,我上學也不認真,最花心思的大概就是照顧她這個妹妹了,我……我喜歡新疆,可我不想讓她留在這裏。方哲,你留在這裏這麽多年,”

鄭安淼明白,可他覺得方哲不了解張寄雪,也不了解方沅。方沅想做的事一定會做,否則她不會甘心的。

“方哲哥,方沅已經長大了,她自己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鄭安淼不為私心,隻知道一個人如果和新疆有了不可化解的牽絆,就一定會再次回來,他隻是平心而論。

方哲一頓,垂眸沉思。他心裏清楚,赫蘭的確是個好人,沉穩、可靠、有擔當,待人接物都挑不出半分錯處,是那種能讓人放心托付的人。可偏偏,他和方沅之間,隔著千裏山河,隔著截然不同的生活軌跡……

天時、地利、人和,一樣都沒占上。

道理他都懂,可情感上,他就是沒法接受。

回到病房,方哲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方沅看鄭安淼在後麵給眼色,就知道一定又是為了赫蘭的事。

“哥,我想……”

沒等方沅開口,方哲就先打斷了她。

方哲語氣平靜,卻強硬幾乎不容置喙,直接將決定砸在了方沅麵前:“機票我訂好了,一周後回上海。我找了美容醫院的朋友,回去先把疤痕修複了,好好陪爸媽一段時間,之後就去我給你安排的傳媒公司上班。”

沒有商量,沒有回旋的餘地,每一個字串聯起來變成結果,堵得方沅愣在原地。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對上哥哥冷冰冰的眼睛,就知道說什麽都沒用了,最後隻能低下頭蔫蔫的應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