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得春風度玉關

第100章 沒情人別去跳麥西來普

喝完奶茶,兩人又坐了一會兒,才上樓休息。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腳下木地板輕微的吱呀聲。

走到房間門口,楊柳把手放在門鎖上麵,轉過頭。

“晚安。萊昂。”她對萊昂說。

“晚安。”萊昂看著她,“明天……你有什麽計劃?”

楊柳想了想:“看天氣吧。如果不下雪,我們就去喀納斯。如果下雪,就在阿勒泰多待幾天。先在阿勒泰市區轉轉?聽說有個樺林公園,冬天很漂亮。”

萊昂點頭:“好。”

兩人相視一笑。

然後各自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楊柳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

薩日娜的離別,車上的談話,還有此刻這種……奇異的默契。

她走到窗邊,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灑在雪地上,一片銀白。

遠處,阿勒泰的群山沉默地屹立著,像沉睡的巨人。

她拿出手機,給媽媽發了條消息:“媽媽,我已經到阿勒泰了,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等了片刻,沒有回複。

看來媽媽應該已經睡了。

她又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置頂的、卻很久沒有動靜的對話框。

那是爸爸的微信。

猶豫再三,她還是沒有勇氣再次點開。

她退出微信,鎖了屏。

窗外,一片雪花悄然飄落。

然後是第二片,第三片。

真的,下雪了。

楊柳靜靜地看著。

雪花在月光中旋轉、飄舞,像無數精靈在夜空中起舞。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酸澀,才拉上窗簾,躺到**。

被子很厚,很暖和。

她閉上眼睛,卻睡不著。

想起萊昂拍下的那張照片。

她知道他拍了。

在他低頭呆呆地看著相機屏幕,表情出現那一瞬間的空白和恍然時,她不經意地也瞄了一眼相機屏幕。

她看到了笑得十分燦爛的自己。

隻是她假裝不知道。

為什麽?

她說不清楚。

也許是因為,那個瞬間太珍貴,珍貴到她不敢去確認,不敢去追問。

從不拍人像的LLP,到底是因為什麽才會選擇拍下她的笑臉?

她不知道,但她怕一旦說破,某種微妙的平衡就會被打破。

而她現在,還不想打破它。

在她坦白一切之前,就讓萊昂沉浸在這個美麗的幻夢中吧。

窗外,雪越下越大。

寂靜的夜裏,隻能聽到雪花撲簌簌落在窗玻璃上的聲音。

楊柳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枕頭上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隔壁房間,萊昂也躺在**,沒有睡著。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腦海中好像幻燈片似的交替出現了,薩日娜的眼淚,楊柳安慰她時的溫柔,車上的音樂,她談起父母時眼中閃爍的光,最終……定格在她抱著小羊羔無比燦爛的笑容。

那個笑容,此刻就儲存在他的相機裏。

他想起按下快門時的感覺。

沒有思考,沒有猶豫,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他一直以來堅守的東西,原來如此脆弱。

不是因為不夠堅定,而是因為它本就是錯誤的。

他用不拍人像來保護自己,用疏離來避免傷害。

但真正的保護,不是逃避,而是麵對。

真正的勇氣,不是無畏,而是在恐懼中依然選擇前行。

就像楊柳。

她失去了父親,心中有怨,有痛,但她依然選擇來到新疆,走父親走過的路,完成那個未完成的約定。

她沒有逃避那份傷痛,而是走進它,理解它,然後帶著它繼續生活。

萊昂翻了個身,看向窗外。

雪花在黑暗中飄舞。

他想起了瑞士的冬天。

寄宿學校的宿舍,窗外是阿爾卑斯山的雪峰。

他一個人躺在冰冷的**,聽著其他孩子的鼾聲,整夜整夜的失眠。

那時候他在想什麽?

想父母為什麽把他送到這裏,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想明天該怎麽度過,想未來在哪裏。

那種孤獨,像冰一樣滲進骨髓。

而現在,他躺在阿勒泰的一家小客棧裏,窗外是阿勒泰的雪。

隔壁房間,睡著一個人。

一個會因為他生病而照顧他,會因為他的安全而飛身撲救,會聽他講最深的傷痛,也會對他露出最燦爛笑容的人。

一個……朋友。

不,好像又不止是朋友。

是什麽,他還說不清楚,或者說他還不願理清思緒,讓自己想清楚。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一個人在茫茫荒野中無助地行走。

他,有人同行。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髒輕輕收縮了一下。

是溫暖,也是……一種令他感到陌生的恐懼。

溫暖是因為陪伴,恐懼是因為依賴。

他依賴過誰嗎?

好像從來沒有。

父母?他們從未給過他依賴的機會。

奧黛麗夫人?她給了他溫暖,但那更像是一種慈愛的贈與,那時他還太小,給不了這種平等的,相互的依賴。

而現在……

萊昂閉上眼睛。

他不能讓自己沉溺其中。

依賴意味著脆弱,意味著可能再次被拋棄,被傷害。

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聲響,像是翻身,又像是夢囈。

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裏,清晰可聞。

萊昂靜靜地聽著。

然後,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

那種長久以來如影隨形的、對孤獨的恐懼,似乎在慢慢退去。

不是因為不孤獨了,而是因為……孤獨可以被分享。

窗外的雪還在下。

他聽著雪聲,聽著隔壁房間隱約的呼吸聲,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這一夜,他沒有失眠。

沒有輾轉,沒有驚醒,沒有糾纏的夢境。

像嬰兒回到母體,像遠航的船終於靠港。

第二天早上,楊柳被手機鬧鍾叫醒。

她迷迷糊糊地關掉鬧鍾,在**賴了幾分鍾,才爬起來。

拉開窗簾,外麵白茫茫一片。

雪停了,但整個世界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

客棧的屋頂、院子裏的白樺樹、遠處的山巒,全都披上了銀裝。

陽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哇……”楊柳忍不住驚歎。

她快速洗漱,換好衣服,下樓。

大堂裏,王老板正在掃雪。

“楊小姐起來了?”他笑著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嗎?”

“很好。”楊柳說,“雪下得真大。”

“是啊,幾十年不遇的大雪。”王老板說,“我剛看了新聞,去喀納斯的路封了,至少得等兩天才能通。”

楊柳愣了一下:“封路了?”

“嗯。”王老板點頭,“不過你們別著急,就在阿勒泰多玩兩天。阿勒泰好看的地方多著呢,不輸喀納斯。”

正說著,萊昂也下樓了。

他看起來休息得很好,眼睛清明,臉色也好多了。

“萊昂,早。”楊柳打招呼。

“早。”萊昂點頭。

楊柳把路封的消息說了一遍。

萊昂聽完,沒有太多表情,隻是說:“沒關係。”

他的語氣很平靜,仿佛這隻是旅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楊柳看著他,忽然想起昨晚睡前那些紛亂的思緒。

但現在,在明亮的晨光中,在雪後清新的空氣裏,那些思緒似乎都變得模糊了。

她笑起來:“也好,我們可以好好逛逛阿勒泰。”

王老板熱情地推薦了幾個地方,有樺林公園、將軍山滑雪場、克蘭河峽穀……

“對了,今天下午城裏有個冬宰節的活動。”王老板說,“你們要是感興趣,可以去看看。很熱鬧,能吃到最新鮮的羊肉,還能看到哈薩克族的傳統表演。”

“冬宰節?”楊柳眼睛一亮。

“嗯,冬天宰牲,儲備過冬的肉食,是草原上的傳統。”王老板說,“現在雖然很多人不遊牧了,但這個習俗還保留著,成了個節日。”

楊柳最愛湊熱鬧,這下遇到了怎麽不能不去看看呢?

兩人吃完早飯就一起出門了。

雪後的阿勒泰,美得像童話。

街道兩旁的鬆樹掛滿了雪,像一棵棵聖誕樹。

房屋的屋頂積著厚厚的雪,煙囪裏冒出縷縷青煙。

行人不多,都穿著厚厚的冬裝,踩著積雪慢慢走。

空氣冷冽清新,呼吸間有陣陣白霧。

楊柳和萊昂沿著街道慢慢走。

陽光很好,但溫度很低。

楊柳把臉埋進圍巾裏,隻露出一雙眼睛。

萊昂也換了一件衝鋒衣,戴了一頂毛線帽,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些地氣。

他們先去了樺林公園。

公園裏種滿了白樺樹,此刻全都銀裝素裹。

樹幹是潔白的,樹枝上積著雪,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樹林裏很安靜,隻有偶爾幾聲鳥鳴,和腳下積雪被踩實的咯吱聲。

雖然有些冷,但楊柳興致很高,想起那首《白樺林》,她一邊哼歌一邊拿出相機拍照。

萊昂也拿出了相機。

兩人在樹林裏慢慢走著,各自尋找著角度。

陽光從樹枝間灑下,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楊柳拍了幾張,轉頭看萊昂。

他正專注地拍著一棵形態奇特的白樺樹,側臉在雪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忍不住舉起相機,偷偷拍了一張他的背影。然後迅速放下,假裝在拍別處。

萊昂似乎沒有察覺。

他們在公園裏待了一個多小時,才慢慢往回走。

之後他們就去了冬宰節的場地。

那是城郊的一片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