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57節 文化:傳媒的根本力量(2)
采訪者:有沒有想過要通過自己的影響,來改變這個領域?
阿正:我覺得要影響一個領域,除了做出一些有重大影響的事以外,你還要能夠給這個行業留下一些理論的東西。策劃人不能隻單單滿足於一個項目換來多少銀子,而要在這個項目中傳播一種追求和理念,這種理念可能在未來的日子裏會被接受。還有,策劃人要在生存空間內把每一件事情做到最好,當那麽多策劃人在每一個點上都做到最好的時候,他們就推動了這個行業的發展。比如說無數個策劃人都圍繞著中央台的三百個欄目做策劃,如果每一個人都真心把某一類型的欄目推到最好的狀態,最適合社會,最適合媒體的發展,最適合市場化,其實就是合力把這個行業的狀態往前推進了一步。
采訪者:你的策劃案有沒有被人打回來過?
阿正:肯定有。最好的東西往往因為你要好到極致,所以超前、極端,有時與市場需求就會有差距。
采訪者:就是說非常欣賞,說你很好,但是他不采用?
阿正:一種是他欣賞,還有一種是看不懂,他不懂你這個好。
采訪者:你想要什麽樣的環境?你覺得你在什麽樣的環境能發揮得最好?
阿正:允許任何異想天開的想法加入到討論的行列裏。
采訪者:中國策劃可以說是在“夾縫中求生存”,那麽是什麽力量在支持你繼續這麽做?
阿正:我原來想從出版社跳出來做一個自由人,但後來與西部頻道有了契約,這就顯得很無奈。一個機構有時能給你提供非常基本的東西,既能夠生存,又能夠有一些機會。當然,它也會讓你失去自由。
采訪者:也就是說,目前這樣的選擇相對要現實些?
阿正:關鍵是心態。選擇什麽樣的生活方式,其實反映了一個人的心態。我雖然在體製內,但是我比體製內的其他人心態要自由得多,我任何時候都可以離開它。我能夠利用我的業餘時間,去做所喜歡的策劃工作,它能夠給我帶來精神上的愉悅感,彌補我在這個體製內受到的製約。
采訪者:你在乎社會對你的評價嗎?
阿正:1995年因為想跳一級直接評正高職稱“陰謀未遂”,我年輕氣盛,把職給辭了,後來再也不願意參加那樣論資排輩的評定了。但現在的社會很勢利,公眾認同的還是一個既定的傳統的評價體係。一些大學請我去講課的時候,要做廣告,需要說某某某是什麽什麽。這讓我這樣的人有點兒尷尬。當一些人知道你曾經的業績時,你多少會有一些安慰。這一次,你們看走眼把我選進來,我也很高興。為什麽?因為這多少證明社會給了我認同。
這個社會目前還沒有給自由策劃人一個合理的評價。但是我想,大家一起努力,最終會成為不可忽視的力量。
采訪者:你後悔嗎?是不是當年不應該意氣用事?
阿正:那是另一條路了,代價也很大,得犧牲個性、天性,做很大的妥協。如果那樣去等待,我成不了今天的我。我更喜歡現在的樣子,當然有時候會有點尷尬。比如說到一個場合,主持人會介紹這是新華社首席記者,那是什麽台長,到我這兒,主持人都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采訪者:這或許正是你的與眾不同之處,不是嗎?如果說別人有一二項一百分,而你可以說有四五項八十分,你的綜合優勢還是比較明顯的。
阿正:也許是吧!我也相信自己能有比現在更大的作為。所以我覺得我現在的角色(指在西部頻道當策劃部主管)不會扮演太久。總有一天,不是這個機構對我失去信心,就是我對它失去耐心。要是這個(指這本書)被領導看到了,我已經想好怎麽說了。我說你們有影響力,所以影響現在;我因為沒有影響力,所以隻能影響未來……
1556年,當世界上第一份近代報紙《威尼斯新聞》誕生,人類就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傳媒時代。不論是政治、經濟還是文化,從此都通過傳媒影響著人類的生活和世界的進程。作為一個文化人最大的價值,或者說作為一個知識分子最大的價值,就是把你對世界的理解傳導出去,如果你僅僅停留在別人做什麽你傳播什麽這個被動“客觀”層麵上,你將永遠是滯後的,是一隻傳聲筒。
圖書是經典文本傳媒,在多媒體搶奪注意力的今天,中國的出版業要切為三塊,然後實行分流管理。第一塊,把出版社中真正的喉舌壓縮成每一個省一家出版社,這支隊伍國家要包起來,給他們提供社會中上水準的生活條件,讓他們專心當“喉舌”;第二塊,把占全國出版社百分之九十的專業出版社全部推向市場,讓他們“自謀生路”;第三塊,開放私營出版業,真正實現“出版自由”。
電視是最直觀便捷的大眾傳媒,它的平民化本質和市場化取向迫使電視節目必須平俗,要最大程度滿足最大群落的民眾信息需求和娛樂需求,也就是收視率。電視的文化取向,素來都是在整個文化的平均值裏頭取一個中下值,所以電視“沒文化”是與生俱來的。如何有效改變電視“沒文化”的現象呢?“沒文化”其實是由大一統觀念造成的,滿足了所有人,其實就等於誰都滿足不了。所以應該考慮不同受眾的不同需求,深入到不同群落的不同文化形態中,做市場細分和分眾營銷,電視要從一個頻道發展到幾十個頻道,節目從一種形式發展到多種形式,滿足分眾化的需求,讓不同受眾的需求都能得到滿足。
在產品同質、內容為王的時代,策劃已經成為當代中國傳媒運作中至關重要的一環。阿正是一個橫跨諸類媒體、常常能在瞬間抓住問題本質並提供有效解決方案的優秀策劃人。然而,由於思想力和話語權的不對稱,中國策劃人在媒體中的地位卻有些尷尬。在阿正的身上,策劃的“威力”和策劃人的“無力”都得到充分展現。
阿正,男,本名鄭俊琰,1962年生,1984年畢業於廈門大學,同年進入出版社工作,以圖書為基點開始了他策劃傳媒的曆程,曾獲“中國圖書獎”、“全國優秀暢銷書獎”等省部級以上獎四十一次。
發表各類作品近二百萬字。作品多次被《新華文摘》等轉載。出版自選集《大出版的視野》、對話集《世紀對話——文化嬗變與中國命運》及南極考察劄記《企鵝的請柬——全球首次人文學者南極行》等五部書。
1996年入選全國九位“中青年出版理論家”,1998年入選“中國書評三十家”,1999年入選出版界“新生代十位精英”,2000年入選“中國書界十大風雲人物”。
2000年初進京,突破出版疆域,策劃“全球首次人文學者南極行”,擔任總策劃兼領隊奔赴南極。2001年4月進入中央電視台,擔任《聊天》節目總策劃。2002年出任央視12頻道策劃部主管。2004年夏出任中宣國際傳播集團副總裁。致力於傳媒策劃及各種大型活動策劃。
在接受采訪的過程中,阿正抽著很淡的焦油含量為五毫克的“中南海”香煙。不知道是本來就喜歡抽淡煙,還是因為這是北京白領的新時尚。
阿正是坦誠的,他沒有回避任何問題,而且都給予了坦誠的回答。采訪結束後,他有點兒靦腆地說:“今天連續說了四個小時,從來沒有說這麽多的話。”他說:“我很珍惜與大家交流的機會,珍惜每一個新朋友!”
我們都為他的真誠所打動。對於每一個“北漂”者來說,盡管他們在北京的年頭也不短,但在內心深處,他們總懷疑自己是否真是這個城市的一分子,他們苦在此、樂在此、理想在此,卻不會自居主人。他們有著超人的才智、自信與決斷,但卻敏感甚至常常委屈著自己。
阿正是一個“北漂”策劃人,他從事出版、報刊、電視、廣告、網絡、評論的經曆,使他的策劃時常具有創意領先、可操作性強、媒體整合的多重優勢,但他仍然低調。他的“代表作”“全球首次人文學者南極行”活動,引起了世界各國的關注,我國新聞媒體關於此次活動的相關報道超過三千條次,報刊不少於一百個整版,中央電視台《新聞聯播》、《東方時空》、《實話實說》、《聊天》等節目也都競相追蹤報道,並有十二集的電視片《去南極》在全國播出。而南極歸來的他,因為極地的洗禮內心更加遠離喧囂。
我們選擇阿正,因為他確實是一個優秀的策劃人,而且我們以為,現在該是策劃人——這些在中國傳媒業扮演著日益重要的“影響者”角色的人——走到前台的時候了。
居京大不易,有想法有追求者更不易。在複雜的社會麵前,阿正不得不妥協。他在極力堅持著一個文化人的本色和自尊。阿正有些鬱悶,但他堅持著。他說:“機會是需要等待的。”
對於中國的策劃人,給這一群體正名的機會是否也還在等待中?
(2004年7月,阿正終於被追蹤多時的“獵頭”說動,出任中宣國際傳播集團副總裁。這是阿正所等待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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