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尋蹤記
李推開車門,一股混合著泥土與草木的腥氣撲麵而來。周乾交代的這樁家具被毀案讓他眉頭緊鎖——羅敬佩說是朱偉傑那幫木工故意找茬動手,可細查之下,疑點重重。尤其是朱偉傑,聽說拿了錢去治胃病,可一個靠手藝吃飯的老人,哪來的閑錢?動機可疑。
“劉師傅,這村子叫什麽名兒?”李皺著眉問道,目光掃過村口歪斜的泥路和稀疏的房屋。
劉師傅踩了刹車,側頭看了看後視鏡:“王崗村,偏得邪乎,離鎮上足有二十裏地。”他頓了頓,補充道,“朱偉傑就在這兒住,手藝好得很,可人孤僻得很,不愛說話。”
李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直說重點!我們要找的不是博物館裏的古董,是個人!”
劉師傅被他噎得一滯,撓了撓後腦勺:“行,行。朱偉傑就住在村西頭那片老槐樹下,姓朱,叫朱建國。”他指了指遠處一棟半塌的土坯房,“可……今兒個天不早了,怕是早就收工回了家。”
“怕什麽?”李不耐煩地推開車門,高跟鞋在塵土裏刮出刺耳的聲音,“我們走!”
劉師傅急了,忙伸手拽住他:“別!這山路不好走,萬一……”話沒說完,就被李甩開的手指頭打斷。
李冷哼一聲,繞過車頭徑直朝村子深處走去。劉師傅無奈地搖搖頭,發動汽車跟在後麵。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與身後漸行漸遠的現代文明格格不入。
王崗村比想象中更寂靜,隻有幾聲狗吠和遠處農人歸家的咳嗽聲斷續傳來。李扯著嗓子喊了幾聲“朱偉傑”,卻無人應答。劉師傅從車上探出頭,壓低聲音:“他可能真不在家。”
“那怎麽辦?”李眉頭緊鎖,“羅敬佩那張嘴不牢靠,朱偉傑要是跑了,這案子就徹底黃了!”她掃了一眼村口的老槐樹,突然停下腳步,“等等,劉師傅,你剛才說朱偉傑住哪兒?”
劉師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就在那兒!那片老槐樹下……可他房子……”
李幾步衝到一棵枝繁葉茂的槐樹下,抬頭仰望。夕陽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裏?”她輕笑一聲,“劉師傅,你確定朱偉傑住在這兒?”
劉師傅愣了愣,摸了摸下巴:“沒……我親眼見著他從那兒出來的。”
“哦?”李忽然眯起眼睛,目光轉向不遠處的一扇破舊木門。那扇門半掩著,門縫裏透出微弱的光。“走!”她轉身朝木門走去,劉師傅趕緊跟了上來。
推開木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屋裏光線昏暗,隻有一張掉漆的八仙桌勉強能坐人。李環顧四周,發現牆角堆著幾根散落的木頭,旁邊放著一柄鏽跡斑斑的斧頭。“朱偉傑呢?”她問道。
“出去幹活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兩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佝僂的老頭正蹲在院裏劈柴,動作笨拙卻格外專注。
李走近幾步,打量著老頭的手——那是一雙布滿老繭、指節粗大的手,每一根手指頭上都裂著深可見骨的口子。她突然想起羅敬佩的話:“朱偉傑拿錢治病……可這雙手……”
“誰啊?”朱偉傑頭也不抬,斧頭劈在木柴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劉師傅帶人來的?”
劉師傅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朱師傅,這位是李,來……來問問您那事兒。”
朱偉傑終於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警惕。“什麽事?羅敬佩那個混蛋又想栽贓我?”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濃濃的火藥味。
“不是的,”李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隻是周乾托我們查一下家具的事。”她頓了頓,直視朱偉傑的眼睛,“聽說您拿了錢去治胃病?”
朱偉傑的手猛地一頓,斧頭險些脫手。“我那是私事!”他瞪了李一眼,“跟你們無關!走就走吧,別在這兒礙事!”
“等一下。”劉師傅突然開口,“朱師傅,那家家具店是不是您幹的?”
朱偉傑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我?我缺那錢花嗎?羅敬佩那個兔崽子自己砸的,賴我幹啥!”他指了指劈好的柴,“想看?自己找去!”
李眯起眼睛,盯著朱偉傑的動作。她注意到老頭在劈柴時,眼神偶爾飄向牆角——那裏似乎放著一張半人高的木雕,被布罩著,看不清樣式。她的心猛地一跳:“朱師傅,您是不是……做了家具?”
朱偉傑沉默了片刻,終於歎了口氣。“我那是幫人修的。”他指了指柴火,“不是砸!”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可羅敬佩那個王八蛋,硬說是我幹的!還找人打我……”
“誰?誰找人打您?”李追問。
朱偉傑咬了咬牙:“是他的人!那幫狗奴才!要不是我躲得快,早讓他給廢了!”他頓了頓,“我拿錢……是怕他們再找麻煩。”
李盯著他的眼睛,突然笑了。“朱師傅,您這手藝,幹點什麽不好?非要去修那些破家具?”她走到牆角,掀開了布罩。木雕顯現出來——那是一張栩栩如生的龍椅,雕工精細,栩栩如生。
“我……”朱偉傑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是……一個朋友托我的。”他指了指遠處的山,“他老家在城裏,想給他爹做張像樣的椅子。”
李挑了挑眉:“您的手藝,朋友托您,不該直接收錢嗎?怎麽又扯到家具店去了?”
朱偉傑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搖頭。“算了,跟你們說不明白。”他轉身繼續劈柴,“我幹活去。”
“等等!”李突然開口,“朱師傅,您說羅敬佩找人打您?有證據嗎?”她盯著朱偉傑的手——那雙粗糙的手上,新添了一道橫形的傷口,像是被重物砸的。“這是……”
朱偉傑的眼神瞬間變得陰沉:“私事!少管!”他猛地揮斧,木柴應聲而斷。
李後退一步,心中疑竇叢生。她看了一眼劉師傅,後者正低頭不語,眼神複雜。夕陽漸漸西沉,屋外的光線愈發昏暗。朱偉傑不再理會他們,轉身走進屋裏。
“走,”李對劉師傅說,“我們再問問。”
劉師傅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不過,朱師傅脾氣不好,您小心點。”
李沒說話,隻是朝門口走去。她想起羅敬佩的指控、朱偉傑的反應、那半人高的木雕……這一切似乎並非表麵那麽簡單。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