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陰氣侵襲與師徒反差
陰氣如無形的潮水,悄然浸透著何玉平的軀體,將他從往日的神采風發抽離,化作一具形容枯槁、步履蹣跚的中年人。他站在巷口,晚風吹過,衣衫獵獵作響,卻帶不來半分暖意,反而讓他那本就因陰氣侵蝕而冰冷的指尖劇烈顫抖起來。腳跟處,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白色,隱隱有細小的血絲蔓延,如同蛛網般刺目;胸口更是悶堵如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滯澀感,仿佛有一團無形的濕霧在他心口盤踞,勒得他喘不過氣。他知道,這便是陰氣入體、攻**體防線的征兆,若再不尋人化解,恐怕真要形神俱滅了。
何玉平曾以風水玄學為傲,自詡祖鶴大師的嫡傳弟子之一,雖天賦稍遜於早逝的師兄,但也算得上是門內有數的人物。然而此刻,他所有的自信和驕傲都被那不斷侵蝕身體的陰寒感消磨殆盡。他嚐試過自行推演、布設符咒,卻如同螳臂當車,非但不能驅散陰氣,反而讓情況愈發惡化。絕望之中,一個名字浮上心頭——李。
李是誰?何玉平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他對這個名字有著複雜的情緒。幾年前,何玉平初學風水時,曾因不明就裏,一度對李的某些做法嗤之以鼻,認為其過於玄虛,不夠“正宗”。他還曾在同門麵前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過:“風水之道,當以祖鶴大師為尊,李那些奇奇怪怪的法子,恐怕隻是江湖把戲罷了。”這話傳到李耳中,雖未起太大波瀾,但何玉平自己事後也後悔不迭,畢竟李在玄學界的聲望,遠非他這個初出茅廬的小輩可比。
如今,當何玉平拖著沉重的步伐,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找到李那間位於市郊、顯得有些荒僻的宅院時,他的內心充滿了掙紮與不安。是尊嚴,還是生命?他想到了自己腳跟處的異狀,想到了胸口如同被冰水浸泡般的痛苦,想到了若繼續這樣下去,恐怕連師父留下的“青囊秘術”都難以施展。最終,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何玉平站在院門口,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卻終究因為身體的不適而微微發顫:“李……在嗎?我是何玉平,有急事求您相助。”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位須發皆白、麵容清臒的老者站在門口,目光如炬,似乎能洞穿人心。正是李。他打量著何玉平那明顯透著一股子陰煞氣息的樣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何小友?多年未見,竟有此等光臨?”李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何玉平連忙躬身行禮:“晚輩不請自來,還望恕罪。實不相瞞,晚輩近日……遭了邪祟,身上中了陰氣,苦不堪言。聽聞是這方麵的大師,故此冒昧求助。”他說話時,目光躲閃,不敢直視李的雙眼,顯得底氣不足。
李微微頷首,側身讓開:“進來吧。”
何玉平跟著李走進院子。院內古樹參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與外界的陰冷氣息截然不同。他注意到李身邊站著一個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身著青色長衫,氣質沉穩,眼神銳利,正是李的徒弟俊良。
一進門,何玉平便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正氣撲麵而來,那陰氣侵蝕身體的滯澀感似乎稍稍緩解了一些,讓他精神為之一振。他定了定神,正想說些什麽,卻聽俊良開口了:“師父,此人氣息不正,恐怕與您所言的‘邪祟’有關。”
何玉平一愣,隨即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知道俊良的性子,向來直接,此刻這話無疑是在提醒李,他所遇到的麻煩可能並不簡單。
“無妨,”李擺了擺手,“何小友有求於我,便先坐下說話吧。”他引著兩人來到院中石桌旁,“茶水已備好,請用。”
李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清茶,遞給何玉平一杯。何玉平接過,雙手捧著,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頭一凜,卻還是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氣氛略顯沉悶。何玉平偷偷瞄了一眼李,隻見他眉頭依舊微蹙,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讓他感到無形的壓力。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傲慢,臉上一陣發燙。是啊,自己當時是怎麽說的?難道真是“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如今吃了苦頭,才知當初的淺薄。
俊良則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銳利的目光不時掃過何玉平,仿佛在評估著他體內的陰氣深淺和種類。這讓何玉平感到極不舒服,仿佛被**裸地審視著。
終於,李開口了,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何小友,你身上的陰氣頗為複雜,並非尋常之物。在你開口之前,我先問你三個問題,若能如實回答,或許我能考慮助你一臂之力。”
何玉平心中一動,連忙點頭應道:“是,請講。”他知道,這是李考驗他的機會,也是他爭取一線生機的關鍵。
“第一,”李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數月前,黃珮喜家那場鬧鬼事件,是否與你有關?你是否對其家中風水有所幹預,最終導致了那等異象?”
何玉平心中一驚。黃珮喜家鬧鬼的事,他在場麵上也曾略有耳聞,但並未深究。他搖了搖頭:“不,,晚輩與此事無關。當時隻是……略施小計,想讓那家人相信家中有些問題,好請您來看看。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那麽大。”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辯解,也有一絲心虛。
李沒有立刻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仿佛能看穿他的內心深處。“略施小計”?是嚇唬?何玉平心中一凜,難道李已經知道是他幹的?但他很快又否定了這個念頭。以李的見識,若是真的懷疑他,恐怕早已揭穿。
“第二,”李繼續問道,“你自承為祖鶴大師的嫡傳弟子,雖悟性稍遜於師兄,但也算功底不俗。可為何在黃珮喜家那場風波中,麵對明顯的問題,你卻束手無策,最終隻能求助於我?身為風水傳人,連最基本的陰陽平衡、煞氣化解都看不破,這又是為何?”
這個問題如同利刃般刺痛了何玉平的心髒。他確實是去幫忙的,但他確實看走了眼,根本沒意識到黃家那場所謂的“鬧鬼”背後隱藏的真正問題——那是更深層次的風水布局被人惡意破壞所致。他自己引以為傲的祖鶴嫡傳身份,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苦笑了一下:“教訓的是……晚輩……唉,真是悟性太差了。當時隻看到表麵現象,想著用一些常規手段就能解決,卻沒想到……黃家那地方有些古怪,師兄又不在身邊指點,晚輩……確實沒能看出問題的關鍵所在。”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充滿了懊悔和沮喪。他引以為傲的嫡傳弟子身份,此刻成了最大的諷刺。師兄早逝,自己又悟性不高,祖鶴大師留下的那些高深莫測的心法,他大多隻是依樣畫葫蘆,並未真正理解其精髓。
李似乎並不滿意他的回答,沉默片刻後,繼續問道:“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你身上的這些陰氣,究竟是從何而來?你最近是否去過某些特殊的地方,或者與什麽不尋常的人事物有所接觸?”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何玉平額頭滲出冷汗,他知道自己不能撒謊,一旦李起疑,恐怕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了。
“是……是從一個古董店來的。”他艱難地吐露道,“大約一個月前,我偶然路過一家看起來很古老的店鋪,裏麵擺滿了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我當時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看中了一件看似價值不菲的玉器,想買下來。店主是個陰沉的老頭子,我與他討價還價時……感覺心裏一陣發堵,後來才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勁。”他想起了那家陰氣森森的古董店,店內陳設之物似乎都帶著一股邪異之感,尤其是那個玉器,觸手冰涼,仿佛能吸走人的體溫。
李聽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複雜難明。他沒有立刻表態,隻是緩緩說道:“古玩字畫之中,亦藏風水的玄機,更不乏陰煞之物。看來,你的麻煩不小。”
何玉平如坐針氈,等待著李的下一步動作。他看著李平靜的側臉,心中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之前對李的輕慢是多麽愚蠢,而現在,他必須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俊良開口了,語氣帶著維護的意味:“師父,此人先前不敬師長,如今又因自身過錯而遭劫難,若我們出手相助,豈不是縱容了他的行為?不如……讓他自食其果。”
何玉平臉色驟變。他知道俊良的性格,一向嫉惡如仇,此刻這句話無疑是在李麵前再次挑撥離間,將自己置於不利的境地。
“俊良!”李眉頭一皺,沉聲道,“此事並非簡單的善惡問題。何小友雖有錯在先,但他如今身陷困境,我若袖手旁觀,也非我所為。”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何玉平身上:“你之前曾嚇唬過我,這件事,你可承認?”
這句話讓何玉平如遭雷擊。他從未想過李會主動提起這件事!他心中悔恨交加,連忙點頭如搗蒜:“是,!當時……我當時年輕氣盛,言語冒犯,晚輩萬死不辭!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與我計較!”他的語氣卑微到了極點,幾乎是在哀求。
“承認就好。”李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可知罪?”
何玉平匍匐在地,額頭觸碰到冰涼的地麵:“晚輩知罪!請責罰!”
李看著他這副狼狽不堪、卑微到塵埃裏的模樣,心中念頭百轉。他想起自己當初確實因某些事情與何玉平有過言語上的不和,也確實被他年少輕狂的態度所激怒過。
“起來吧。”李的聲音緩和了一些,“罪過你已經承擔了。至於你身上的陰氣……”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並非不幫你。隻是你的根底問題在於心性浮躁,悟性不足,又曾輕慢師長。這陰氣的源頭雖在古董店那件玉器,但真正要徹底化解,還需你自己用心參悟,提升本事。”
何玉平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渴望:“,晚輩……晚輩願意拜師學藝!隻要能解除身上的陰氣,晚輩做什麽都願意!”
李看著他眼中的懇切與決心,沉默了片刻。俊良在一旁推波助瀾道:“師父,他既然真心悔過,不如就給他一個機會?看他日後是否真有上進之心。”
李深深地看了何玉平一眼,又看了看身邊的徒弟,最終點了點頭:“也罷。你是我祖鶴的徒孫,這份師緣不能斷了。但這路不易走,需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今日我暫且幫你壓製住陰氣,讓你能正常活動,但你必須立刻開始反思,找到提升自己的方向。”
他走到院中那棵參天古樹下,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簡,上麵刻滿了玄奧的符文。何玉平和俊良都屏住了呼吸。
“持此玉簡,可暫時抵擋陰氣侵蝕。”李將玉簡遞給何玉平,“記住,風水之道,不僅僅是看布局、用符咒那麽簡單,更重要的是對天地人氣的感悟,以及對心性的磨礪。你師兄雖英年早逝,但他留下的東西,並非隻有術法,更有心法。用心去悟吧。”
何玉平接過玉簡,隻覺一股溫和的暖流順著手心流入體內,原本滯澀悶堵的胸口頓時舒服了許多,腳跟處的異狀也似乎淡去了幾分。他連忙拜謝:“大恩!晚輩定當銘記教誨,刻苦鑽研,絕不辜負期望!”
李擺了擺手:“去吧。記住,風水之途,布滿荊棘,亦充滿機緣。心正則氣順,氣順則事成。好自為之。”
何玉平再次躬身行禮,深深看了一眼這位曾經被他輕視、如今卻給予他一線生機的恩師,又看了眼一旁沉默寡言但眼神銳利的俊良,轉身離開了李的院子。
夜色漸濃,晚風依舊帶著幾分涼意。何玉平走在回家的路上,手中緊握著那枚玉簡,感受著體內陰氣被壓製後逐漸恢複的生機,心中卻久久無法平靜。他想起自己過去的傲慢與無知,想起李的話語,想起祖鶴大師可能留下的心法。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軌跡從找到李的那一刻起,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是悔恨?是警醒?還是新的開始?何玉平自己也不知道。但他清楚一點,隻要握緊這枚玉簡,踏踏實實地學習,用行動來彌補過去的錯誤,或許……他還能找回屬於祖鶴嫡傳弟子的那份榮耀。
前方的路還很長,充滿了未知與挑戰。但此刻,何玉平的心中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堅定。他深吸一口氣,晚風拂過他的臉龐,這一次,他感到的不再是陰寒,而是一種淡淡的、希望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