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名噪一時的金鳳兒 (2)
可小秀憋了半天,愣是沒唱出來,台下登時亂成一片,有喝倒彩的,有說髒話的,還有吹口哨的,幾個起哄的闊少把桌上的糖果瓜子扔完之後,竟然把茶水也往台上潑,場麵亂得無法收拾。
小秀哪裏見過這種場麵,登時在台上哭了出來,要不是金鳳兒出來救場,那天估計沒辦法收場了。所以一說到上台,小秀就怕得要死的。
個性使然吧,小秀天生就極度害羞內向,沒有做明星的範兒,雖然沒人的時候,她也總偷偷穿著金鳳兒的衣裳幻想著自己在台上光芒四射的樣子,隻可惜僅限於幻想。
“於老板,幹嘛老拿小秀出氣呀。小秀怎麽惹著您老了?”金鳳兒見他說的過分,不由得護著小秀。這要是以前,金鳳兒也不敢替小秀說話,可是現在金鳳兒可是紅透了半邊天的人物啊,說話自然硬氣多了,再說小秀是她帶來的,打狗也要看主人吧。
“哈哈哈哈……”於老板被這麽一搶白,滿臉的尷尬,不過生性變色龍的他忽然用奸詐的大笑掩蓋了自己失態,也許笑得過於劇烈吧,脖子上肥肉跟著顫動起來,似乎腰上的肥肉透過西服裏麵的襯衫也隱隱約約在皮帶的上方做著上上下下的運動,隻是不甚分明。
“今兒送花的有典當行的齊老爺,銀莊的趙老爺,綢緞莊的孫少爺,還有蔡府的蔡少爺。”小秀低著頭小聲地匯報著,不敢抬頭正視於老板。
“蔡少爺,不是一直對你情有獨鍾的那個嗎?每場演出必到的,花籃也每場都有的。”於老板眯起了本來就小的眼睛,一副諂媚像連妓院的老鴇估計都輸給他的。
“行了,我要換衣服了,你先出去吧。”金鳳兒聽到這裏,杏眼透出一絲的不耐煩,一邊取下別在鬢邊的一朵粉色的花,順手拆開發套,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散開來披在肩上,小秀見狀趕緊拿梳子幫她梳理。
“哦,小鳳兒,那你換衣服啊,不打攪你了。”於老板自知多嘴,可又不敢得罪這個當紅的台柱子,使勁地擠出一臉笑容,由於太過用力,兩頰的肥肉使勁往上挪位,把原本就小的眼睛幹脆擠沒了,討了個沒趣,訕訕地關門出去了。
“鳳兒姐姐,蔡少爺來過了,這是他的信。”一看見於老板出去,小秀就趕緊拿出蔡少爺的信,塞到金鳳兒的手裏。
“哎,又是他,上次說求婚,這次我看看,哎,還是求婚。”金鳳兒滿臉複雜的表情,似乎有人追求並不使她開心。
“蔡少爺人好,脾氣好,書念得多,樣子很帥,家裏又那麽有錢。你不肯啊,會後悔的哦。”小秀拿著梳子輕輕籠著金鳳兒長長的秀發,調皮地看著鏡子裏的金鳳兒,很不理解她為什麽不答應,要知道蔡少爺的這樣的美男子,很多女孩子求都求不來的。
“哎,你太單純了,小秀,做我這一行的,有錢人雖然來捧場的多,可是真要娶回家的少之又少,蔡少爺我不是不喜歡他的,可是就算他想娶我,他家裏也不會答應的,整個上海灘誰不知道他家門檻最高呢。”說到這裏,金鳳兒不禁歎了口氣。
“隻要他是真心的,怕他家裏做什麽,你們倆可以私奔嘛。”小秀說到了當下比較時髦的詞——私奔,忽然覺得不合適,又臉紅起來。
“私奔!哎,小秀啊,你真天真啊。他一個大少爺,什麽都不會的,私奔估計奔出去他就餓死了。”金鳳兒實在不懂小秀一個情竇未開的女孩子怎麽那麽多的幻想。
“我那件粉藍的緞子旗袍熨好沒有?等下我要出去吃飯,輕點,輕點。”金鳳兒一邊拍著小秀拿著梳子的手,一邊對著鏡子撲粉。
“早熨好了,在架子上呢,我給你拿去。”小秀急忙放下手中的梳子,去架子上拿了那件粉藍色的真絲旗袍。
“聽說蔡少爺去過英國留洋的呢。”小秀一臉的羨慕。
“這年頭,出去見識的人多了,誰家有點錢的都會送小少爺出去留學的,你是知道的少。”金鳳兒不以為然地說,一麵脫去粉色旗袍,露出裏麵的緊身衣,細細的腰身被緊身衣緊緊包裹著,愈發顯得窈窕。
“鳳兒姐姐,你身材真好,該胖的地方胖,該瘦的地方瘦,是不是就是他們說的性感啊。”小秀實在太怕羞了,即使看著同性的身體也會臉紅。
“你呀,我看,快學壞了,什麽私奔啊,性感啊,都是些時髦的詞兒。從哪裏學的都是。”金鳳兒嘴上嗔怪著,心裏還是很開心,一麵扣上粉藍旗袍的紐扣。
“都是聽那些來看演出的老爺們說的,我哪裏懂得。”小秀說完臉又紅了。
“好了,我準備走了,你也休息會吧。”金鳳兒說著在鏡子麵前轉了一圈,準備出門了。
“等下,等下。”小秀像是發現了什麽。
“怎麽?”金鳳兒知道小秀細心,忙停下來。
“這裏,有個紐扣忘記扣上了。”小秀說著,忙把金鳳兒腋下忘記扣的紐扣扣上。
“這下可以走了吧。”金鳳兒在鏡子裏最後看一眼自己。
“早點回來啊。”小秀不舍地看著她。
“知道了。”話音未落,金鳳兒美麗的身影已經離開了化妝間。
化妝間裏,又隻剩下小秀一個人。
她哼著小曲兒從裏麵插上了門,然後她從衣架上拿起金鳳兒的一件銀粉色真絲旗袍,對著鏡子比劃著,感覺不滿意,遂放回了衣架,又拿起一件白色真絲旗袍。
這件白旗袍是金鳳兒最珍愛的旗袍之一,據說金鳳兒當年第一次登台演唱時穿的就是它。沒想到,當時稍嫌稚嫩羞澀的金鳳兒第一次登台就大受歡迎,後來因為她經常穿這件白旗袍登台,不少觀眾稱金鳳兒為白牡丹,直到現在還有不少熟客喊她白牡丹。
這件白旗袍盡管現在有點舊了,款式也不大時興了,金鳳兒再也不會穿上它登台演唱,可金鳳兒還是習慣性地把它掛在衣架上,一看見它就想起自己當年青澀的模樣。
小秀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順著門縫往外看看沒人,又豎著耳朵聽了一會,確認化妝間外沒人之後,方才哼著小曲兒回到鏡子前,脫掉自己的衣服,換上那件白旗袍,對著鏡子學著金鳳兒的表情動作,想象著她在舞台上的樣子。過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樣很無趣,幹脆脫掉旗袍,掛回衣架,然後換上自己的衣服,趴在桌子上打起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