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名噪一時的金鳳兒 (1)

三十年前的舊上海，有個出了名的紅歌手，人稱小周旋，如果周旋列第一，她絕對是第二名，周旋俗稱金嗓子，而此女的嗓音雖不比周旋，那模樣可是上海灘第一大美女啊，此女當年一十六歲，名喚金鳳兒，這金鳳兒本也是窮人家的孩子，打六歲就拜師學藝，到十六歲終於紅遍了上海灘，十年的磨練沒有白費，那小嗓一亮，台下頓時一片叫好聲，當時的小金鳳兒就有很多粉絲，更有很多的權貴富商們捧場。

“累死了，哎，每天都那麽多人。這鞋子真卡腳。”在一片歡呼聲中，金鳳兒香汗淋漓，一身疲憊地走進後台，一邊踢掉腳上的高跟皮鞋，一邊換上軟緞的拖鞋，嘟著櫻桃小口埋怨著。

“我說姑奶奶，人多還不好，沒人咱們喝西北風兒去啊。”金鳳兒的經紀人於老板堆著笑臉迎上來，也許是過胖的緣故吧，身上的西裝顯得小了一號，那些過多的肥肉如同裝入甜筒的奶油，隨時準備流下來，於是那些領口啊，皮帶上方就成了肥肉的聚集地，每每一激動，這些肥肉便跟著顫動起來，似乎它們也在配合著於老板的喜怒哀樂成為他表情的一部分。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金鳳兒不滿地在梳妝台前、罩著真絲繡花座套的椅子上坐下，兩條柳葉細眉擰在了一起。

鏡中的她，圓圓的杏眼，格外明亮，帶點嬰兒肥的小圓臉又使得她在嫵媚的氣質裏加了點少女的純，粉色的緞子旗袍包裹著纖瘦的體格，無論怎麽看都是個不打折扣的美人兒，隻是此刻那一臉的怒氣有點破壞這上天賜予的美。

早就候在一旁的小丫鬟忙上前遞上熱毛巾，“鳳兒姐姐，您累了吧？看這一頭汗，趕緊擦擦。”

金鳳兒一看見小丫鬟，立刻換了笑臉，接過熱毛巾笑道，“還是小秀疼我。”

這個被喚作小秀的小丫鬟靦腆地笑了笑。瘦小纖弱的她雖然遠不及金鳳兒明豔，可也是個眉清目秀的妙齡少女。

“鳳兒姐姐，您喝口茶吧，歇會兒。”一旁的小秀低著頭遞上一杯茶，然後依舊低頭垂手立在一旁，一副隨時等候差遣的樣子。小秀總是恭恭敬敬地在金鳳兒身邊伺候著，毫無怨言，小秀對金鳳兒的崇拜帶著點嫉妒羨慕，不過那點兒嫉妒羨慕又往往被崇拜淹沒的一點兒不剩。

小秀姓霍，跟金鳳兒是同鄉，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家裏窮得連飯都吃不飽。為了貼補家用，隻好出來做工。

看著小秀，金鳳兒不禁感慨萬千，同樣是農村的窮孩子出身，小秀就比自己小一兩歲，可是就得被自己使喚著，想想也是，自己六歲拜師學藝，挨過師父多少的打罵啊，而今終於熬出頭了，十年了，終於熬出來了。小秀因為是自己一個村子的，受著她父母的托付給她碗飯吃，省的在鄉下餓死。同鄉嘛，就收了她做個丫鬟吧，平時做個伴兒。所以沒人的時候，倒也拿她當個姐妹看，說點體己的話兒。

“就知道吃白飯，明兒把你也轟上台去。”於老板鼓著一雙綠豆眼，生氣地說，他一看見小秀就一腦門子不高興，畢竟這丫頭不能幫他賺錢。

聽了這話，小秀的頭埋得更低了，臉上的紅暈一直羞到了脖子根，那紅暈在耳朵一帶迅速蔓延著，小秀每次一緊張害羞就整張臉、耳朵、脖子根兒都是紅的。

說到上台，小秀更緊張了，記得有一次於老板非得轟小秀上去鍛煉鍛煉，盡管台下金鳳兒辛苦地教她練了很多遍，結果小秀一上去，整個人都傻了。她一出場，看著哪哪都是坐滿了人，而這些人全都盯著她看，就感覺腦袋裏嗡地一聲，整個人都不好了。台下坐滿了觀眾，她望著一雙雙注視著她的眼睛，不知道看哪個人好，頭頂的鐳射燈霓虹燈晃得她眼暈，她感到心跳得厲害，緊張到了極點，又感到天旋地轉，隨時都有可能暈倒。

可是沒招，既然上了台，總得張嘴，小秀憋了半天，終於結結巴巴地開了口，“我是新來的，叫……”

台下觀眾多半都是熟客，他們見慣了金鳳兒甜美可人的樣貌，聽慣了金鳳兒嬌矜婉轉的聲音，這些花錢聽歌的觀眾當然都是衝著金鳳兒來的，他們當中有不少是上海灘的豪紳闊少，每天都來給金鳳兒捧場的，也有從外地慕名而來的客商，此刻台上這個結結巴巴、畏畏縮縮、手足無措的瘦小女子哪能合上他們的眼，待她一張嘴，挑剔的觀眾發現她的聲音遠不如金鳳兒的嬌柔悅耳，再加上她的容貌也遠不及金鳳兒甜美娟秀，立刻就沒了耐心閥。

“下去！下去！我們要金鳳兒！”

“就是，趕緊換人！”

不知是哪家的少爺喊了第一句，其餘的觀眾跟著喊了起來。有幾個頑劣的公子哥甚至抓起糖果瓜子往台上扔。

“大爺我花錢是來給金鳳兒姑娘捧場，這個醜姑娘趕緊下去！別浪費老子的時間！”

“趕緊滾下去，別浪費爺爺的時間，爺爺等下還要去喝花酒呢，一看見你，爺爺一點興致都沒了。”

“剛從鄉下來的吧，見了人還會臉紅，話都說不清楚，於老板出來，給大爺退票。”

“醜八怪！趕緊滾下去！”

諸如此類的喝罵聲不絕於耳，小秀當然不像他們罵得那麽差，可是誰叫你上台呢，既然上了台，就得能壓住場，鎮住他們，可小秀哪有這氣場。

當時的小秀還是現在這個表情，麵對一幫公子哥的斥罵，臉先是紅到耳朵再紅到脖子根兒，手腳更不知往哪裏放。

躲在幕後的金鳳兒和於老板示意她趕緊唱，於老板打手勢讓樂師趕緊演奏。

悠揚的樂聲響起，觀眾們瞬間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