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蘋果的故事
據說有一天傍晚,國王哈裏發接見宰相賈菲爾,對他說:“我打算到城裏去了解一下黎民百姓是怎樣看待朝中大臣的。對黎民百姓厭惡的官員要革職降級,對黎民百姓擁護的官員,要加以提拔重用。”
賈菲爾答道:“遵命。”
於是哈裏發就帶著賈菲爾和宦官瑪斯魯爾朝城裏走去。他們專門挑選小巷與集市私下訪問。在一個狹窄的小巷裏,迎麵走來一個背著漁網,頭上頂著破罐的老漢,手裏還拄著一個拐杖,慢悠悠地朝他們走來。老漢一邊走一邊詠道:都說學問之光照亮人類,
猶如月光驅散黑魅!
我說:休得講笑!
沒有運氣學問怎會發光?
若把我來送當鋪,
連同筆墨與文書,
換來少許錢與物,
一天供應也不足!
如此境地,如此命運,
竟連乞丐也不如!
夏日窮空腹,
冬日依火爐,
街狗也狂吠窮追逐,
惡狗撲上把我食戮。
無人同情,無人目光停駐,
悲慘不幸無處傾訴。
若問我幸福樂土在何處,
就在那漆黑的墳墓。
哈裏發聽到老漢詠的詩後,對賈菲爾說:“有沒有看到那個窮人?聽一下他唱的歌,他肯定是我們想要找的人。”
賈菲爾來到老漢跟前搭訕道:“老人家,您靠什麽生活呀?”
老人說道:“先生,我靠打魚過活,我有一家子需要養活。我今天正午就出門,到現在也沒有撈到一條魚,今天家人還沒吃上一口飯呢。我真想將自己當掉給他們換來一頓晚飯!真恨不得死去,一了百了。如今這世道,生比死還困難!”
哈裏發說:“您想不想和我們一塊兒去底格裏斯河捕魚?你往河裏撒一次網,不管網上些什麽來,我們都會送你一百金幣,怎麽樣?”
老人激動地說:“當然樂意!我這就和你們走。”說完,老人跟著他們走到河邊,把網向河裏撒去,耐心地等了片刻。隨後緩緩地把網收起來,網裏有一口箱子。隻見箱子緊緊地封著,看起來非常沉重。哈裏發認真地查看了箱子,提了提,發覺十分沉重,於是送給了老漢二百第納爾,老漢興高采烈地回家去了。
哈裏發、瑪斯魯爾和賈菲爾一起把箱子運到皇宮,點燃蠟燭,打開箱子,看到裏頭蓋著一層毛毯。揭開毛毯,下邊是一層女人用的披肩,掀開披肩一瞧,發現箱子底層居然躺著一個死了的女人。隻見女屍麵容姣好,但是被殘忍地肢解成了十九段。哈裏發驚訝得大喊一聲“啊!”淚水沿著他的臉頰淌下來。哈裏發轉過身去對賈菲爾說:“你這個狗東西,竟然有人在我們的統治下謀害人命,還丟進河中,這怎麽行呢!我們必須要為這個死去的女人討個說法,對凶手嚴懲不貸!”說完又加了一句:“我們是至高無上的阿巴斯的後代,我命你給我查出謀殺這個女人的凶手,否則我就在王宮門前將你絞死,還要把你株連九族!”說完,哈裏發氣得全身顫抖了。
而賈菲爾則嚇得不住地哆嗦,帶著顫抖的聲音對國王說:“請給我三天的時間。”
哈裏發說道:“行!那我就給你三天時間,限你三天內查出凶手。”
話說完後,賈菲爾和國王分手了,心情十分沉重地返回家裏,心裏暗暗想道:“我怎樣才能找出謀殺少女的凶手呢?如果不將他帶到哈裏發麵前,毋庸置疑我就成了替死鬼。我該怎麽辦呢?”賈菲爾命人去追查凶手,自己待在家裏等候消息。很快三天過去了;第四天,國王吩咐人找來賈菲爾問:“凶手找到了嗎?”
賈菲爾回答說:“敬愛的陛下,天下那麽廣大,我怎麽能找得到那個凶手呢?”
國王聽後勃然大怒,立即傳下命令在皇宮前施行絞刑,並命人特意在大街小巷叫喊:“國王傳下命令要在王宮門前把宰相賈菲爾與他的四十個家族成員絞死啦,快去看啊!”聽到喊聲,大家都湧向王宮門前,不斷地議論著,不知道宰相到底犯了什麽罪。
絞刑架已經架好,立刻就要動刑了,大家都不安地看著賈菲爾,流下了同情的眼淚。忽然,人群裏擠出一個英俊的青年,隻見他穿戴整齊,麵容好像滿月一般美好,眼睛烏黑發亮,眉宇很寬且光潤,麵頰紅紅的。少年推開人群站到宰相跟前對賈菲爾說:“宰相,我們的救星呀!我一定要救您。我便是謀殺箱子裏那個女人的真正凶手,請把我絞死吧!”
賈菲爾聽了這個少年坦誠地交代,知道自己得救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可又為這個英俊少年的命運擔憂。正在賈菲爾左右為難時,又看到一個走路蹣跚的老人從人群裏擠出來,對賈菲爾說:“宰相,請別相信這個少年的話,這件事和他沒有任何關係。謀害那個女人的真正凶手是我,我可以對天發誓。請將我交給國王懲罰吧。”
但是那個年輕人又說:“宰相,他已經老得很糊塗了,不清楚自己在講些什麽。真正的殺人凶手是我,叫我來償命吧。”
老人說:“孩子,為什麽要這樣呢?你年紀還小,應當快樂地享受生活。我已經老了,已成朽木,再活在這個世界上已沒有任何意義。”老人請求他說,“還是叫我去代你與宰相死吧。她已經死了,我也不願活下去了!”
看到這一老一小推來推去,賈菲爾進退兩難,索性將這一老一小都領到哈裏發麵前。吻過國王跟前的地麵後,說:“尊敬的陛下,我已經將殺死少女的真正凶手帶來了!”
“凶手在哪?”哈裏發問道。
賈菲爾說:“有個青年聲稱自己是真正的凶手,但一個老人又說這個年輕人在說謊,自己才是真正的殺人凶手,就是下麵這兩個人。”
哈裏發看著這一老一小,問道:“你們究竟哪個是真正的殺人凶手?”
“我。”青年答道。
“他說錯了,是我。”老翁又說。
哈裏發也不知所措,就對賈菲爾說:“將他們全帶出去,兩人一起絞了。”
賈菲爾勸道:“謀殺女人的凶手隻有一個,我們不能去冤枉地絞死一個好人啊!”
此時青年人也喊道:“以真主安拉起誓,我才是真正的殺人凶手!”隨後又敘述了殺人的具體情節,描述了箱子裏的披肩,毯子,說得一模一樣。
於是國王哈裏發根據剛才的年輕人的言語,確定他就是真正的殺人凶手,可又不知道年輕人為什麽要殺人,就問:“你為什麽要殺人?既然你下決心把她殺死,為什麽又來自首呢?你說‘要來償命’是何意思?”
“陛下,請聽我慢慢說來。這個女人是我的妻子,我叔叔的一個女兒,也是我的堂妹。這個老人是我父親的弟弟,我的嶽丈。我與堂妹結婚後生了三個兒子。我們非常恩愛,彼此體貼。可是本月初的一天,她得了場大病,我為她四處尋找醫生。在我與醫生的精心照顧下,她的病情漸漸地有了好轉。一天,我想帶她去洗個澡。她對我說,‘洗澡前我希望能得到一樣東西。’我就問她想要什麽。她說,‘我想吃個蘋果,想嗅嗅它的香味,嚐一嚐它的味道。’我說,‘就算你有一千個心願,我也會滿足你的。’然後我便進城去找蘋果,心想哪怕一個金幣一個蘋果,我也要把它買下來!但是我將整個城市都找遍了,卻沒有發現一個賣蘋果的。我十分懊惱,垂頭喪氣地回家對妻子說:‘堂妹呀,我把整個城市都找遍了也沒買到一個蘋果。’她聽後十分失望,病情也愈來愈重。我瞧在眼中,疼在心裏,萬分焦急。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出門尋找蘋果,我把所有的果園都找了個遍,也沒能發現一個蘋果的影子。後來遇到一個果農,我便向他詢問。他說,‘小夥子呀,這個時候蘋果十分昂貴,隻有巴索拉的皇家花園才有,那兒種的蘋果全是要獻給哈裏發國王的。’聽了果農的話,我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家裏。出於對妻子的疼愛,我義無反顧地踏上了去巴索拉的旅途。經過十五個晝夜的艱苦旅途,我總算花三個第納爾買來三個蘋果。但這個時候,她已經對蘋果厭煩了,她將三個蘋果整齊地放在枕邊。她的身體狀況還是很差,幸運的是十天後終於出現好轉。
這時我才放心地離開家鄉外出做生意。一天,我看到一個肥胖難看的黑奴從我的店前走過,手中還拿著一個我買來的蘋果。我就問他:‘請問你從什麽地方弄來的蘋果?領我也去買一個吧。’那個黑奴微微一笑,說道:‘是我的情人送的。我已經很長時間沒看到她了。今天約她見麵,她得病了。我看到她枕邊擺著三個蘋果,她說是她丈夫特意花三個金幣從巴索拉買回來的。我們盡情地吃喝玩樂一番,她就把其中的一個給了我。’聽了黑奴的話,我一陣眩暈。陛下,我氣得眼睛直冒火星。我馬上關閉店門,匆匆忙忙地趕回家中。看到妻子枕頭旁邊的確隻剩下兩個蘋果了,就問她:‘堂妹,那一個蘋果哪兒去了?’她沒精打采地說:‘堂兄,我也不知道它去哪了’這一下,我更堅信黑奴說的那番話了。於是我就拿著刀,什麽也沒說,就從她身後割掉了她的頭,又把她的屍體肢解了,用毯子把屍體包住扔進了一口箱子裏,丟進底格裏斯河中。
尊敬的國王陛下,請馬上下令把我絞死吧,我生怕她很快就會來找我報仇的!由於我將她的屍體丟進河後,回家看到大兒子正在哭泣。我感到非常奇怪,他不應當知道自己的母親已經死了呀。我就向他問道:‘兒子,你為什麽哭呀?’他說:‘我偷了媽媽一個蘋果和弟弟們一起玩,但是一個大黑奴奪走了我的蘋果,還問我從什麽地方弄來的蘋果。我告訴他是我爸爸從巴索拉買來的,我媽媽病了。我想找他將蘋果搶回來,但他對我拳打腳踢,將蘋果奪走了。我擔心媽媽揍我,因此哭。爸爸,你一定別跟媽媽說,以免她的病更加厲害!’聽了兒子的一席話,我才知道自己錯誤地相信了黑奴的謊言,把自己的妻子誤殺了,禁不住失聲痛哭起來。此時嶽父過來了,我將此事對他說了,他也坐在我身邊哭起來。我們放聲痛哭至深夜。我們給她服喪五天,對她被誤殺感到十分後悔。這都是那個黑奴撒謊惹的禍!因此,敬愛的陛下,我請求您馬上絞死我,還我妻子一個公道。如今她已經死了,我獨自一人活在世上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聽了青年說的故事,哈裏發忍不住暗自稱奇,說:“哎,這個小夥子罪有可原,應該被絞死的是那個卑鄙的黑奴。我一定要公平地判決這個案子,給真主安拉一個滿意的交代。”隨後又對賈菲爾說:“你三天內把那個元凶黑奴找出來。如果三天之內沒有抓到他,你就代他上絞刑架!”
賈菲爾又一次苦悶地走回家,他邊走邊委屈地哭道:“死神兩次降臨,這次可就沒有上次那樣幸運了。真主安拉已解救過我一回,這次肯定必死無疑。唉!無論如何都是死,這次我索性不用浪費精力去查找凶犯了,在家裏等死就是了!”於是賈菲爾三天沒有出門,第四天,他派人請來法官和律師,寫下了遺囑,隨後開始和家人逐一告別。
此時,哈裏發國王的大臣已經奉命來到了相府,對賈菲爾說:“國王十分惱怒,下令今天對你施絞刑!”
賈菲爾聽完聖旨後,不由得放聲痛哭起來,家仆和親人也都哭成了淚人。賈菲爾和他最心愛的小女兒告別的時候,把她抱在懷中,不停地吻她,一想到再也看不到女兒了,情不自禁地悲痛萬分。突然,賈菲爾感覺到小女兒的裙子裏有個硬硬的東西,就問:“女兒,你的口袋中是什麽東西啊。”
女兒回答道:“爸爸,這是一個蘋果,上邊還刻著國王哈裏發的姓名呢!四天前,我們的黑奴雷漢送給我的。但是他非讓我給他兩個金幣才行。”
賈菲爾聽見蘋果和黑奴,心中突然一動,他從女兒衣兜中取出蘋果,興奮地喊道:“這下我又得救了”
賈菲爾馬上命人把黑奴雷漢叫來,質問他:“說,你這個該死的雷漢,這個蘋果是從什麽地方弄來的?”
黑奴回答說:“主人,我說真話應當得到原諒才對。這個蘋果並非從您家裏偷來的,也並非從禦花園裏偷來的,而是五天前我在一條小巷裏從一個小孩手裏奪來的。我對他拳打腳踢,小孩子對我說:‘這個蘋果是我媽媽的,她得病了,很想吃蘋果,是我爸爸特意花三個金幣從巴索拉買來的,我偷偷地拿了一個出來玩。’他不住地哭,但我還是將蘋果奪走了。我將蘋果拿回來,小女主人看到了,又花兩個金幣把蘋果買了過去。這就是蘋果的來曆。”
聽了黑奴的一番話,賈菲爾不禁怒氣衝天。少女死得真冤枉,而這一切居然是自己的家奴一手造成的。他不由得為自己得救而放鬆,但又為黑奴的命運而擔憂,禁不住詠道:禍端既由奴婢起,
責任全在他自己,
世上奴婢千千萬,
生命一條豈可棄。
隨後,賈菲爾拉住黑奴的手,把他帶到國王麵前問罪。了解了整個故事的經過後,哈裏發非常驚訝,禁不住笑得前仰後合。國王命史官把整個故事記下來載入史冊,並對臣民散發。此時,賈菲爾走上前說道:“國王陛下,這個故事根本算不了什麽,埃及宰相努爾·阿裏和他的哥哥沙姆斯·穆罕默德的故事才算好呢。”
哈裏發問道:“真的嗎?那趕快說來聽聽。”
賈菲爾趁機說:“陛下,我講故事行,但您得先饒恕黑奴雷漢才行。”
國王笑道:“假如你的故事的確勝過三個蘋果的故事,那我就赦免他;不然,他還是死罪難逃!”於是賈菲爾就開始講努爾·阿裏和他哥哥沙姆斯·穆罕默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