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爭取
聽得身後的動靜，那人忙轉過身來，竟然是杜嬪。
杜嬪一看到竟然是林端若站在自己的麵前，眼裏略有些慌亂，趕緊低下頭向她行禮。
林端若鬆開挽著柔婕妤的手，抬手笑著示意杜嬪起來，道：“原來是杜嬪啊，也是好幾日不見你了。這麽冷的天氣，你怎麽會有如此好的興致，在這裏看風景啊？”
一邊的柔婕妤此時正欲向杜嬪行禮，杜嬪見她站在林端若身邊，又怎會如此沒有眼色呢？先是製止了柔婕妤行禮，而後才抬頭看向林端若，向她解釋道：“嬪妾在宮裏也無事，想著外麵風景甚好，所以便出來走動走動……”
“哦，風景甚好？”
林端若笑著重複了一遍她的話，也不再多說，隻打眼看著杜嬪。
方才第一眼見到杜嬪時，林端若就覺得她似乎有些不太一樣，如今再仔細看去，她這才明白了自己先前為何會覺得杜嬪同往日裏有些大不同了。
以前的杜嬪，總是喜歡太過鮮豔奪目的衣裳，華麗貴重的首飾，麵上的妝容也總是太過濃重。
可今日的杜嬪，卻一改往日的風格，穿著一襲淡青底子白玉蘭撒花窄袖襖，下著月白素色百褶裙，淩雲髻上，竟沒有了往常裏她最愛的那些金光閃閃的步搖簪花之類的，隻零星插了幾根白玉蘭花簪，並幾朵珍珠單瓣攢花。麵上的脂粉也隻是略施一層，唇蜜也用了以前她不會用的淺淡的柔粉色，所以整個人此時看著便感覺清清淡淡的，站立在那裏不動，便如一朵青蓮一般，著實是讓人有種耳目一新，和從前判若兩人的感覺。
林端若心中生疑，麵上卻是不動聲色，隻笑道：“今日可真是巧了，我原本想著這麽冷的天兒，能在這清冷的禦花園裏碰到柔姐姐已是巧合，不想還能巧上加巧，再在這裏遇見你，正好，咱們三人便在這亭子裏聊一會兒，也湊著熱鬧熱鬧。”
聽林端若這麽一說，杜嬪眼裏的慌亂更甚，臉上勉強笑了一下，正欲同林端若說話，突然聽得亭外傳來一句聲響，
“咦，這麽冷的天兒，你們怎麽都在這兒站著？”
林端若伸頭一看，竟是皇上，後麵跟著馬江明。她再看一眼身邊的杜嬪，一下子心裏就跟個明鏡兒似的了，卻是含笑上前一步，伏首半蹲，向皇上行禮。身後的一眾人也都跟著蹲下身去。
皇上忙上前，先是拉起了林端若，見她旁邊蹲著的是柔婕妤，也順手將她拉了起來，而後才示意其他人起身。
他看著林端若，笑著道：“可真是巧了，朕方才去練武場查看將士操練情況，回來路上便能遇見你們。”
林端若抿唇笑道：“說起來也是巧，哎呀，這個巧字，端若這一會兒的功夫，都不知說上幾次了……原本，端若想著去茗意軒看望柔姐姐，將您前幾日賜下來的長白老參給柔姐姐送去的，卻半路上正好碰見柔姐姐出來透氣兒。這倒也便罷了，隨意走到一個亭子裏，竟還能遇上在這裏看風景的杜嬪。”
說著，林端若有意無意的拿眼看向身邊的杜嬪。
“哦？看風景？”
皇上有些狐疑的扭過頭看向一邊立著的杜嬪，杜嬪見皇上朝她看過來，立時嬌嬌俏俏的笑著，因她今日穿的甚是雅淡，沒有了濃妝豔抹，卻更是凸出了她五官的明媚豔麗，較大的反差，讓得皇上看清後，都稍愣了一愣。
眼見得皇上在自己身上停留的視線多了一些，杜嬪心裏一陣竊喜，麵上隻笑得更加嬌媚了。
林端若冷眼看著皇上的表情，故意略帶頑皮的道：“聖上是不是也覺得杜嬪今日格外的動人呢？”
皇上聽得林端若的問話，不禁跟著點了點頭，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杜嬪，你這麽素雅的一身，看著確是比以前好多了。”
杜嬪麵上似是羞澀一笑，微低下頭。
接著隻見杜嬪走上前，一雙大眼柔情蜜意的看向皇上，柔聲道：“聖上，天氣寒冷，您日夜操持政務太過辛苦，嬪妾特地在宮中燉了一鍋蟲草雞湯，都已經熬了一夜了，味道正好，若今日有空，還請您去嬪妾那兒嚐一嚐！”
眼見得杜嬪這般說了，皇上看了她一眼，竟難得的應了下來。
杜嬪見皇上應了，麵上笑得更是如一朵花兒一般。
林端若見狀，輕笑道：“還是杜嬪有心，舍得下功夫去熬夜為聖上您燉湯，這呀，一般人可也是學不來做不來的呢！例如像端若這般懶惰的人，就費不了這個神兒。”
皇上聽了，也跟著讚了一句杜嬪有心了。
杜嬪見皇上此時心情頗好，又趁機小心提道：“聖上，嬪妾那兒還準備了不少的食材，不知您今晚是否有空？要不晚膳便到嬪妾那兒去吧，那湯已是熬好，嬪妾親自下廚，再為您燒製兩道小菜。”
話說到這裏，林端若又怎能不明白杜嬪心裏的那點兒想法，見她一臉可憐相的將目光悄悄投向自己，心中一陣好笑，便道：“聖上，杜嬪既是好意相邀，您便去吧，您看人家食材都準備好了，萬事俱備，就等您這股子風去了，您又怎能忍心斷人家美意呢？”
見林端若也這麽說，皇上便應允了。
杜嬪見皇上又允了下來，便歡天喜地的退至一邊。
馬江明上前一步，提醒皇上還有大臣在禦書房裏正侯著呢，皇上哦了一聲，便欲離開。
他轉過身看向林端若，一臉的關懷備至道：“天太寒，你再逛一會兒就趕緊回去吧，切勿在外麵多待，以免受了涼。”
然後又扭過頭看向一邊的柔婕妤，道：“你也是，如今有了身子，更要注意不能傷風感冒了，下次再出來，也要多穿幾件。”
說完便抬腳離去了。
待林端若她們起身時，皇上已走的好遠了。
林端若轉過身看向仍是滿臉歡喜的杜嬪，笑道：“杜嬪，這下子你可要得償所願了，還不快回去好好準備著晚間迎駕呢？”
杜嬪一聽迎駕這兩個字，隻笑得合不攏嘴，頰邊那顆大酒窩也跟著深深陷了出來，她目露感激的看向林端若，端端正正的行了一個禮，道：“嬪妾多謝娘娘方才相助之情，嬪妾告退。”
說完，她便帶著宮人一刻也不多留，匆匆離去了。
眼見得杜嬪也走了，林端若拉起身邊的柔婕妤道：“好了，姐姐出來的時間也夠長了，天冷，還是早早的回宮吧，左右端若也無事，走，陪姐姐一道走回去。”
柔婕妤靠著林端若，兩人出了亭子，往茗意軒而去。
正走著，林端若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柔姐姐，你方才發現了沒，杜嬪為了邀寵，可真是費了不少的勁兒呢！又是改頭換麵的重新妝扮，又是什麽蟲草雞湯的，還要親自下廚呢，這番功夫，瞧著便是讓人感動，果不其然，將咱們聖上給感動去了！”
柔婕妤攏了攏披風，嚴嚴實實的遮著自己的肚子，黑白分明的眼裏清澈無比，聽林端若這番調笑，也跟著淺笑道：“杜嬪其實也是著急罷了，她進宮也有好幾年了，肚子卻一直沒有動靜，現在眼見得我也懷上了，大概心裏便是更急了。”
“急有什麽用？什麽樣的福份，便是給什麽樣的人！若是她從不亂欺侮人，也同姐姐這般，平日裏多積福行善，還怕老天會不給她嗎？”林端若有些不在意的道。
柔婕妤聽了，歎了口氣，道：“說起來，左右還是我們這些女人自己命苦罷了，誰讓咱們是聖上的女人呢？居在這深宮裏，萬事又哪兒有一點能由得自己去做主呢？”
林端若有些意外的看向柔婕妤光滑白嫩的麵頰，見她眼裏略有一絲哀傷，便道：“姐姐別多想，民間的女人也一樣的，家窮的要日夜操勞生計，吃了上頓愁下頓，嫁給好人家的也得操心生兒育女，還要忍受夫君娶妾納小，說穿了，其實都是一樣的！”
柔婕妤點了點頭。
兩人一路閑聊，便到了茗意軒。
林端若陪著柔婕妤進了內室，準備讓柔婕妤躺下好生歇息會兒，她這麽一個孕婦，挺著肚子走了這麽遠的路，想來也是乏了。
剛一進屋，林端若便覺得屋內光線晦暗，一股子燒炭的煙火味直撲口鼻，不過片刻功夫，便覺得胸口有一點兒氣悶了。
她忙讓香梅去將窗戶打開，再轉過身去看向一邊的炭火盆，見裏麵燒的竟不是上好的銀絲木炭，而是一般的黑炭。便奇怪的問道：“管內務的宮人都是瞎子不成？姐姐如今有孕在身，懷著龍嗣，怎還送來黑炭？難怪這屋裏煙味如此大！”
柔婕妤在小歡的扶持下，邊躺向床邊道：“也不怪他們，論品階的話，我隻是一個婕妤，原也用不了那上好的銀絲木炭的。”
“什麽品階？就算你是婕妤，可你現在肚子裏有著龍嗣啊！”林端若有些不快的道。
她在屋內又轉了一圈，四周打量了一番，皺眉道：“還有這屋子，太過狹小，夏日裏還好，這冬日裏，關上門窗，便不透光線不通空氣的，難怪姐姐說在屋裏憋的慌呢，如此，又怎能好好的養胎？姐姐且等著，回頭端若便讓聖上給你另換一處敞亮的地兒！”
柔婕妤一聽，忙道：“快別！端妹妹，我知道你是為我好，隻是切莫拿我這些小事兒去煩擾聖上！而且，我也不想讓旁人說三道四的！”
林端若見柔婕妤低下頭，一副柔柔弱弱的小心樣子，不由歎口氣，返身到床邊坐下，為她攏了攏被子，道：“姐姐放心，我心裏自有主張，你日後便是要做母親的人了，該為自己爭取的，該為自己腹中孩子爭取的，便一絲也不要放過！你看看方才那杜嬪！否則，日後等你的孩子出世了，不也一樣要受人欺負嗎？”
柔婕妤聽到最後一句話，抬起頭，水靈靈的大眼一眨不眨的看向林端若，很快，便聚集了絲絲水意，麵上卻是溫柔的笑道：“嗯，都聽妹妹的！這世上，大概也隻有妹妹會如此待我好了！”
林端若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又陪她閑聊了一會兒，見她隱有疲意，便起身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