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178章 皇上回宮

第四日一早,皇上便帶著眾臣百官以及大皇子和一些受封的將士自皇城外歸來了。

此次大皇子在外征戰一年,不僅將之前因自己顧忌將士性命丟掉的那兩座城池重新奪了回來,還又收服了兩個蠻邦部落,這次也一並帶回來向大順皇帝上交降書了,願意永久稱臣。

皇上自是龍心大悅,當著眾朝臣與三軍將士的麵對大皇子誇讚不已,稱其頗具大將風範,乃天賜皇室之猛將。

大皇子聽了,麵上並未有太過激動之色,隻是淡淡的笑笑,恭恭敬敬的謝恩行禮。

回到皇宮後,便有宮人將皇上不在的這三日裏,發生在太後與端貴妃身上的事趕緊一五一十的告知給了皇上。

皇上聽了,立時連衣服都來不及換,急匆匆的便趕往定坤宮去探望太後。

在去往定坤宮的路上,他緊蹙著眉頭詢問那宮人現在端貴妃如何,待聽那宮人說端貴妃險些被處死,此刻尚還在正元宮時,皇上明顯的鬆了一口氣,而後便垂著眸沉默不語。

當皇上趕到定坤宮的時候,看到太後已是起了身,正半倚在軟榻之上,側著身子在餘媽媽的服侍之下喝著湯藥。

見皇上來了,太後隨意的揮了揮手,讓他在軟榻的另一邊坐下了。

眼見著太後將湯藥喝完後,皇上這才開口關心的問道:“母後現在感覺如何?身體可都恢複了?禦醫有沒有來看過?”

太後卻是臉上有些淡淡的不悅,用帕子拭了拭嘴角道:“托你的福,已是無事了,還死不了。”

皇上一聽太後這語氣,便知她對林端若之事還耿耿於懷,便好聲的道:“母後何必跟兒子說這番氣話呢?在兒子的眼裏,您的身體安康比什麽都重要!”

“比你那位端貴妃還重要嗎?若是如此,你現在就便將她給處置了!”太後立即接口道。

皇上似是知道太後會這麽說,麵上頗有些無奈的道:“母後,兒子一聽說您這裏出事兒了,便趕緊過來看您。兒子並不是想替端若辯白什麽,隻是這事兒太過蹊蹺了,兒子知道端若的性子,您再如何對她,她也是斷然不會做下此等事情的!而且母後您細想一下,您不覺得這事兒做的也太明顯了嗎?等兒子將這事兒給查清楚了,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待!”

太後冷哼了一聲,看向皇上道:“便知道你會這麽說!如今,凶手是不是她,都不重要,可是皇帝啊,你這樣可不行啊,如此寵愛一個年輕的嬪妃,甚至這般的相信她,她如今又有了兒子,萬一她日後生出什麽別的想法,或者左右朝政,可又如何是好?”

皇上聽太後的口氣有些鬆動,立時笑著道:“母後擔心的太過了,且不說端若品性純良,她膝下幼兒尚不過周歲,平日裏朝廷之上的事情她從來都未曾多問過半句,每日裏就隻在正元宮中養心修性的,她不是您說的這種人!”

太後見皇上如此說,眼裏的擔憂之色更甚,仍是苦口婆心的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麵不知心啊!”

皇上也不與太後多爭,隻是連連點頭應是,又陪著她閑聊了幾句,便離去了。

一離開定坤宮,皇上便沉著臉讓抬轎的宮人去了正元宮。

正元宮裏的宮人見皇上來了,無不都戰戰兢兢,完全不似往日那般。

待到了內室,祿才正守在門外,一見皇上跨進院中,立時便跪了下來,大聲請安行禮,待皇上行至他麵前,讓他起身時,祿才已是熱淚盈眶。

他邊拭著臉上的淚邊有些激動的道:“聖上,您可算回來了,我們家主子終於等到您回來了!”

皇上沒說什麽,進了房中。

房內靜悄悄的,不像以前那般,隨時都有香梅春婷等幾個丫頭在屋裏輕笑打鬧。

轉過屏風,隻見林端若怔怔的半靠在床榻上,林媽媽站立在側。

皇上製止了林媽媽的行禮,走到床榻邊坐下,這時林端若才似乎是發現皇上進來了,一雙大眼睛直直的看著皇上,黑白分明的眼中蓄滿了淚水。她似乎還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看到了皇上,直到皇上喚了她幾聲,她這才醒過神來,一下子便撲進了皇上懷中,嚶嚶的痛哭了起來。

那哭聲裏是數不盡的委屈與傷心。

皇上頗為心疼的輕拍著林端若單薄的肩膀,口中不停的低聲安慰著。

待過了一會兒,林端若方才收了淚,抬起一張梨花帶雨的臉,淚眼盈盈的看向皇上,抽泣著費力的開口沙啞著嗓子道:“楚郎,您……相信端若嗎?端若真的沒有做下這種事情,真的沒有去毒害……太後娘娘啊……”

皇上聽著她嘶啞的嗓音,再眼見林端若這兩日清瘦了許多,下巴因此也更尖,顯得那雙眼更黑更大,隻是那雙眼裏此時沒有了從前的嬌媚多情,隻有無助與害怕。

特別是那白皙的脖頸間,寸許寬的紫紅色勒痕讓人看了不覺後怕。

皇上輕撫著那道勒痕,深色的眸中閃著光,隱隱有幾絲怒氣。

“到底是何人竟如此大膽,敢去下毒殺害朕的母後,還拉上你做墊背!”

林端若喉嚨間的傷還未痊愈,剛才見著皇上的時候勉力說上一句話,這會兒又覺得火辣辣的疼了起來,竟是一個字都再說不出了,隻拚命的拉緊了皇上的衣服,不停的流著淚水。

皇上見林端若這般樣子,實在是心疼的說不出來,輕輕的為她拭去麵上的淚,低聲道:“你放心,朕這便去下令,將此事徹底的查個清清楚楚,給母後一個交代,也還你一個清白!”

林端若這才麵上稍稍鬆了一些,點了點頭。

皇上想了想,道:“你平日裏素來與人不曾深交過,更不曾有過什麽結怨啊,怎會遭人如此陷害?”

林媽媽在一邊突然插話道:“聖上,容老奴多句嘴,我家主子自進宮以來,便一直都是安分守已,寬容待人的,除了柔妃娘娘那裏,旁的地方都不曾輕易去過,您對我家主子更是獨寵無比,可正是因著這份榮寵,即便我家主子不招惹旁人,可也免不了旁人會嫉妒眼紅,自已悄悄的來害我家主子呀!後宮之中這種事情還少嗎?想來聖上您也是清楚的!”

皇上聽了沉默不語。

他雖不整日裏在後宮中待著,但出生在皇族,從小便耳濡目染,看著他的母後如何從一眾嬪妃中艱難的拚出一條血路,各種心機爭鬥,直到他坐上皇位,這個中一些後宮嬪妃常見的害人伎倆他或多或少也知道些許。

林媽媽瞅了眼皇上的臉色,又繼續道:“聖上,此番香梅為了保護我家主子,被皇後娘娘杖斃,連主子都差點都再也見不著您了……這兩日,實在是不知道怎麽熬過來的……”

一聽林媽媽提到香梅,林端若的眼淚隻流得更厲害了,她麵色難受的捂著喉嚨低聲的抽泣了起來。

皇上忙又為她拭淚,皺著眉頭道:“你家主子這喉嚨傷的如此厲害,也不曾找禦醫來看一下嗎?”

林媽媽麵色黯然的道:“回聖上的話,主子此番是被太後娘娘親口下令處死的,又是從皇後宮中被太子殿下強行帶出,才保住這一條性命的,這兩日裏,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著太後娘娘或者皇後娘娘又突然將主子帶走,哪裏還敢再去找禦醫來啊?”

皇上聽了,眉頭皺的更緊了,他知道林媽媽說的也是實情,便高聲喚馬江明進來,讓他立刻去太醫院找首醫大人過來,為林端若診治傷勢。

又安慰了林端若一會兒後,有宮人進來,說是兩名送降書的蠻邦來使已在禦書房等候多時了。

林端若聽了,看了皇上一會兒,便頗為乖巧的輕輕鬆開了一直緊抓住皇上衣袖的雙手。

皇上見狀,麵上一陣疼惜,撫著她的手柔聲道:“好了,別害怕了,朕已經回來了,不會再有人敢來對付你了!你且安心的休息,一會兒讓首醫看過後,該用藥便用藥,朕忙完了再來看你。”

林端若點了點頭,蒼白的麵容上綻開一朵小小的笑容。

待皇上起身準備離去時,林端若突然伸手拉住皇上的一角衣衫,待迎上皇上不解的目光後,林端若撐著床,努力的從喉間擠出兩個字,

“琴……歡……”

皇上一時之間有些不明,林媽媽忙上前,將之前在太後的定坤宮前遇到琴歡一事詳細的告知了皇上,而後才道:“我家主子從正元宮出去後,直到進了定坤宮,都不曾再接觸過旁人,隻除了琴歡……”

餘下的話不必再多說了,皇上心中了然,他向林端若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了。

見皇上走了,林媽媽扶著林端若躺下,道:“若此番果真是琴歡做下的,你準備如何做?”

林端若眼裏放出仇恨的光,恍惚間,香梅往日的笑臉在她腦海裏不停的回放著,她捂著脖頸,嘶啞著嗓子輕吼出一個字,

“死……”

禦書房。

當皇上接見完蠻邦來使之後,令宮人將他們帶下去了,隻獨留下大皇子在內,又與他商議了關於邊疆定國線之事。

待一切都商議的差不多時,馬江明突然自外麵進來,低聲稟告著,說是太子殿下來了,此刻正在門外等候,說是要來向皇上請罪。

大皇子看了眼皇上,稍微有些猶豫了一下,方才道:“還請父皇一會兒不要責怪太子殿下。他此次插手後宮之事,在未央宮中強行帶走端貴妃確是有些不太妥當,可是若不是如此,想來父皇今日回宮便見不到端貴妃了。太子殿下也是心係父皇,知道父皇平日裏喜愛端貴妃,怕枉費了人命,惹父皇您傷心!”

皇上點了點頭,突然問道:“你是否也覺得毒害太後之事,不是端貴妃做下的?”

大皇子愣了一下,卻仍是麵色平靜,回道:“回父皇的話,兒子長年在外征戰,與端貴妃並不相熟,隻遠遠見過兩次,兒子覺得她麵相頗為和善,人常道相由心生,兒子也從未聽父皇說起過她的不好,更何況,她才剛誕下幼子,又得父皇獨寵,位至貴妃,怎麽看都沒有理由當著那麽多人的麵去毒害皇祖母,除非她活的不耐煩了!”

皇上聽了,卻是哈哈大笑起來,道:“好一個活得不耐煩了……朕也是這麽想的,好了,你先下去吧,這幾日便在宮中好好的休養身體。”

大皇子謝恩後,畢恭畢敬的行禮下去了。

馬江明將太子引至禦書房後,便關上了房門,沒有人知道太子與皇上在禦書房內都說了些什麽,隻知道,過了許久後,當太子殿下從室內出來的時候,麵上忽喜忽憂的,眼神複雜,立了好一會兒才離去。

而後不久,皇上便突然下了賞賜,令人送至太子與大皇子的宮中。

之後的兩天,林端若便安心的在正元宮裏休養,她讓春婷將小皇子也帶了回來,如今皇上已經回宮,她從皇上的言行中篤定了自己不會再有事了。

接下來,便是要查出凶手,為香梅報仇!

兩日後,皇上便為林端若帶來了消息,這件事情,果真是琴歡做下的!

林端若聽了,並沒有意外之色。

在等皇上回宮的那兩日裏,除了為香梅傷心之外,她細細的思索了自己那日裏所有的言行,包括每走一步路,每說一句話,都一遍一遍的在腦海中回想。

想到最後,疑慮漸漸生起,最終匯聚到了琴歡的身上。

自己在正元宮中梳洗之後才出的宮門,一直到為太後揉肩,這中間隻有琴歡假裝激動,接觸過她的雙手。

皇上問林端若想如何處置琴歡,林端若麵色悲痛的道:“端若自問從前待她不薄,甚至還為她在楚郎麵前求來位分,可她卻不知感恩,反而害端若差點送了性命,害的香梅從此與端若陰陽兩隔,端若如今,隻想讓她為香梅償命!”

皇上本就不在意琴歡,聽林端若這麽說,便一口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