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贖罪
過了幾日後,林端若的傷已經恢複的差不多了,這一日,晴空萬裏,陽光普照,又是一個明媚不過的春日。
林端若早起收拾好後,將小皇子交給春婷與紫煙,然後自己帶著林媽媽與祿才一道,往慎刑閣而去。
走到慎刑閣門前,陽光照在林端若的身上,一陣陣的暖意襲來,眼前的慎刑閣卻是鐵門緊閉,陰沉森冷之意迎麵而來。
祿才看了看,低聲道:“主子,您真要進去嗎?這個地方可是後宮主子們最忌諱的地方,不吉利!”
林端若一臉冷意的道:“忌諱?有什麽可忌諱的?命是自己掙的,也是老天給的,老天若是幫你,即便進了地獄也能全身而退,老天若是不幫你,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她害的香梅白白丟了一條性命,如今,我不去探望探望她,又怎能告慰香梅的在天之靈?更何況,祿才,你覺得這種事情,是琴歡一個隻有點小聰明的人能獨自做得下的嗎?背後那人還在逍遙著呢!”
待她三人進去後,值守的侍衛早就得到了消息,趕緊點頭哈腰的向林端若行禮,並將林端若往裏麵的牢房帶去。
林媽媽緊緊的扶著林端若,牢房內陰暗潮濕,與外麵的明媚春光簡直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路之上,各種叫喊聲,哭冤聲不絕於耳,還伴著陣陣惡臭的氣息,見有人過來,兩邊還時不時的衝出兩個關押的犯人,隔著大腿粗細的柵欄牢門,伸出烏黑枯瘦的手,奮力的想抓住她們。
林端若卻是麵不改色,像是沒有察覺到這些,穩步的向前行去。
很快,便到了一個牢房前,守衛的向林端若交待了一聲,又為她搬來一張椅子,便知趣的退下了。
林端若好整以暇的坐下,用手裏的香帕輕輕的捂住鼻唇,看著在牢角裏縮成一團的那個黑乎乎的人影,唇角邊揚起一絲冷笑,喚道:“琴歡,我來看你了!”
裏麵那個人聽到林端若的聲音,怔了一會兒,動了動,而後慢慢的起了身,看著頗為的艱難,她一瘸一拐的緩緩走到牢門前,隔著牢門看向優雅而又高貴的林端若,久久不曾說話。
林端若也看著琴歡,若不是知道裏麵這人是琴歡,一時之間,她還真有些不敢認了。大概是受了刑的原因,琴歡的頭發一縷一縷的胡亂結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張臉,那張臉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清秀可人,浮腫布滿了血跡與汙漬,身上的囚衣也滿是受過刑後留下的破洞與血痕,握著柵欄的雙手,布滿了黑泥,手背上都是一道道的鞭痕。
“主子,你來看我?你是真心的來看我嗎?是想看我如何去死吧?”琴歡突然沙啞著開了口。
林端若微微一笑,柔聲道:“我自然是來看你的,咱們好歹主仆一場,我自問以往待你不薄,所以此次確實是想不通,你為何會來陷害於我,所以心中既有疑惑,便特地來問個清楚!”
琴歡似是身上傷勢太重,雙腿支撐不住,靠著柵欄緩緩的坐下,悲涼的笑了幾聲,道:“有什麽可看的呢?不是有這麽一句話嗎?成者王,敗者寇!我既是賭輸了,便心甘情願認了這條命!”
林端若目光清亮的看著她,一臉可惜的道:“你知道嗎琴歡?原本以你的聰慧,好好的在我身邊待上幾年後,求我為你尋門好親事,出宮嫁人,一輩子平平淡淡的過日子,也不是不能的,可惜你心氣太高,偏偏命又太薄。”
琴歡猛的一下回過頭看向林端若道:“是,我是心高!你能做到的,我為何不能?憑什麽你可以坐享天下榮華,我卻隻能任憑你隨便找個人嫁了?我隻是運氣不好,賭輸了而已!你差一點就死了!就差那麽一點點!”
“我死了你又能如何?”林端若淡淡的嘲諷著,“即便我死了,你以為聖上便能獨寵於你嗎?你有什麽?傾城的美貌?過人的才學?雄厚的家勢?你什麽都沒有,不過是這後宮中最普通的一個下人罷了,做著如此大夢,卻沒想過自己有沒有這個福氣!”
琴歡聽了,不接她的話。
林端若用帕子微微遮住這牢裏傳來的陣陣惡臭之味,麵上有些不耐了,道:“我知道,這件事情斷不是你的一點小聰明便可以辦得到的,不說別的,單單是那謀害太後的毒藥,便不是你一個小宮人能隨意拿到的,說吧,是誰在背後指使你的?”
琴歡看向林端若,卻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你是不知道的啊,哈哈哈……原來還有你不知道的啊,讓我告訴你,你做夢!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是誰害了你!”
林端若厭惡的看著瘋笑的琴歡,突然想到了已死的香梅,心中那股子憎意直衝腦海。
她淡淡的道:“你不告訴我,也無妨,左右你這條性命也是要下地獄去給香梅贖罪的!還有你的家人,我也是不會放過的,你很快便會嚐到死亡的滋味,在這之前,便好好的再回想回想你的家人吧!”
說完,林端若不想再與她多說,便起了身,欲往外行去。
誰想琴歡突然站起來,一把將手伸出,多虧了祿才眼疾手快,一拳打在了她的胳膊上,才迫的她又縮了回去,可她卻依然不放過,複又伸出手來,看著林端若的背影,聲嘶力竭的吼叫道:“你不能動我的家人!她答應過我的,會保護我的家人的!她一定會做到的!她如此位高,說過的便能做得到!你動不了!你動不了的!”
林端若停下了腳步,微側過頭,唇邊浮起一縷淺笑,輕聲道:“你說的她,便是指皇後娘娘吧?”
這話一說出來,唬的琴歡立時往後退了幾步,一臉的驚恐。
林端若卻微點點頭,最後的看了她一眼,笑道:“多謝你告知,放心,我會讓你死的很慘的,香梅還在地底下等著你呢!”
說完,她不顧琴歡的叫喊,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又過了兩日,祿才為林端若帶來消息,說是琴歡已被處死,臨死之前還受了頗多的刑罰,聽說被折磨的不成人樣了,死狀頗慘。
林端若聽了,卻是麵無表情,淡淡道:“她再死一千次,也抵不了香梅一條命!”
林媽媽問林端若還要不要再派人去處理琴歡的家人,林端若想了想,麵露悲憫,輕搖了搖頭,道:“一人做事一人擔,琴歡已經把命賠給香梅了,就算了吧,她在宮中做下的事情,她家裏人也未必知道的,就當是為我兒積福了。”
這一日,林端若正坐在屋中看書,林媽媽卻是一臉古怪的進了屋來,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說大皇子殿下來了,還帶著兩人,正在宮門外等侯。
林端若微一愣,好半天才輕聲道:“他來做什麽?”
林媽媽搖了搖頭,問她見不見。
林端若微咬著唇,心裏那些過往的記憶如翻江倒海一般的又湧了出來,好一會兒方才回道:“這青天白日的,他既是敢來,便肯定是得了聖上的允許的,那自然是有事情的,你便讓他進來吧。”
林媽媽看了林端若一眼,便出去了。
待林媽媽再進屋中時,才發現,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從不喜脂粉的林端若居然悄悄的為自己重新梳妝了一番,輕描黛眉,丹唇如花,兩腮桃紅一片,更是明豔動人。
林端若眼神複雜的看著進來的大皇子,許是在軍中養成的習慣,他站的筆直,跟她記憶裏那個濕潤如玉的少年公子已是判若兩人了。邊疆的寒風吹黑了他的皮膚,也粗糙了許多,臉頰上那道刀疤也變成了深褐色,卻很奇怪的為他更添了幾分英氣。
此時看去,唯一沒變的,大概便是那雙眼睛,裏麵的深情如昔,此時屋內沒有旁人,楚華離並沒有掩飾,就那般直視著林端若,那深情而又滾燙的視線,讓林端若的眼眶都紅了起來。
許久,她才輕聲問道:“你,可還好?”
大皇子點了點頭,亦是同樣輕聲回應道:“我很好,你呢?”
林端若眼中帶淚,卻又含著笑,使勁的點了點頭。
林媽媽這個時候在一邊輕輕的咳了幾聲,一下子驚醒了猶在夢中的兩人。她二人都不約而同的看了一眼林媽媽,又對視了一眼,努力掩藏著彼此眼裏的深情與激動之色。
大皇子抿了抿唇,道:“此番我從邊疆歸來,帶了幾條上好的火狐毛皮,父皇非常喜歡,便讓我先送來你這裏,讓你先挑上一條,等到冬季裏好做衣裳或者披風,輕便又保暖。”
林端若怎會不知他的心意,點了點頭,輕輕的說了聲好。
大皇子頓了頓,又道:“後宮之中心機重重,你此番被人陷害之事,我也聽說了,香梅……你不要再多想了,死者已矣,唯有自己強大起來,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目光堅定,語氣亦是同樣的堅定,直直的看著林端若。
林端若心中酸楚,強勉著對他微笑點了點頭。
大皇子突然扭過頭道:“進來吧。”
林端若微有些訝然,看著門外。
卻見門外進來一個老婦人,頭發全白,穿著半舊的粗布衣裳,因她低著頭,看不清楚容貌,隻能看到她竟有著半邊臉被燙傷過,全是傷疤,看著甚是恐怖。
大皇子突然抬高了聲音道:“聽聞端貴妃生下小皇子後便體弱了不少,這位老媽媽姓付,對調理女子身體方麵,技藝頗高,我已稟告過父皇,得了他的允諾,特將她送進貴妃宮中,為您所用。”
林端若有些不解,但她知道大皇子必是有他的用意,便謝過了。
事情都已交待完,大皇子看著林端若,眼裏深情濃厚的化不開,他隨意的一掃屋中,卻正看到軟榻的桌案上放著一本半舊的《四注南山集》,眼裏的驚愕瞬間轉成激動與驚喜。
好一會兒,方才道:“我要走了,明日便又要回到邊疆去了。”
林端若點了點頭,輕聲道:“一定多保重!”
大皇子抿緊了雙唇,道:“放心,我這條命還要留著守護我心中想守護之人呢,不會就這麽輕易的送到戰場上的!”
林端若鼻間一酸,她多想對他說不值得,卻是什麽都說不出,到最後,一滴淚從眼角滑落,落在唇邊,變成一朵笑容。
她就那麽笑著,笑得極美。
是的,她要讓他每次看到她,都是她最美的一麵。
大皇子不敢再多看,握緊了雙拳,頭也不回的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