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琴歡的請求
正元宮。
依舊是卯時,一大早的起身後,皇上便在馬江明的陪同下去了前廷上早朝。臨走時特地叮囑祿才,說是今日事務多,早膳讓端昭儀就不必等他過來了。
林端若卻是在皇上離去後便立即起了身,披了件外衣前去洗玉閣。
自從成為昭儀娘娘,開始侍寢後,她便養成了這個習慣,每每睡在皇上身邊總是睡不踏實的,隻半眯半醒的等著天亮,數著時辰,盼著卯時快點到來。等皇上一走,她便是即刻要起來,去沐浴一番,而後再去另一間側室小憩一會兒,補個回籠覺。
這幾日下來,香梅已是知其習慣了,便與春婷一道扶著林端若往洗玉閣而去。
待沐浴出來,林端若微微打個哈欠,祿才見她一臉倦意,上前告訴她皇上臨走之時的吩咐,林端若聽了,竟不自覺的笑了起來,對著香梅道:“今兒可算能用個安生的早膳了。”
香梅會意的一笑,問道:“主子,您要不要再去補一覺,左右聖上也不過來了,您隻管好好去睡一會兒,睡醒了香梅再弄點東西您吃。”
林端若正要點頭,卻發現一邊的春婷也悄悄的打了個哈欠。
林端若扭頭看去,看到她與雨梨盡皆精神不太好的樣子,再一細看之下,她二人雙眸之下皆有著淡淡青意,很明顯是夜間沒有休息好。
當下便有些奇怪,對著春婷問道:“春婷,你與雨梨看上去氣色不太好,莫不是昨晚都沒有休息好嗎?”
春婷與雨梨飛快的對視了一眼,而後竟支支吾吾的語塞起來。
香梅一向是個快言快語的,看她二人的模樣,道:“主子娘娘問你們話呢,你二人這是怎麽了?有什麽想說的,便直接說出來,隻吞吞吐吐的,真是要急死人了。”
春婷這才呐呐道:“回主子娘娘,奴婢昨夜與雨梨是沒休息好,原是因為……因為琴歡,她……她傷口疼痛難忍,一夜未睡,我們照料她,所以也跟著一夜都未好好休息。”
林端若一聽,有些意外,立時追問道:“傷口疼痛難忍?琴歡受傷了?這是怎麽回事?什麽時候受的傷?嚴重不嚴重?怎麽沒有人告訴我?”
被林端若這麽一問,春婷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的將昨夜殿中發生的事,詳詳細細的說給林端若聽了。
待她剛一說完,雨梨在一旁便迫不及待的道:“主子娘娘,您沒看見,琴歡姐被打的可慘了,也是那個淑妃娘娘,氣性兒太大了,奴婢們在一旁聽著,琴歡姐也沒說什麽,她竟能下的這麽黑心的手……”
“慎言!”
祿才卻是自一邊立時打斷了雨梨的抱怨,
“淑妃娘娘再怎麽樣,也輪不到咱們這些下人在背後評論,你若日後再這樣隨意亂說,被有心人聽了去,還隻當是咱們主子娘娘授的意,白白的要給咱們主子招來麻煩了!”
雨梨聽了,立時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
香梅看向林端若道:“主子,要不,香梅現在下去看看琴歡的傷勢到底如何了?”
林端若想了想道:“春婷,你去,把琴歡喚來,隻說是我找她。祿才,你去一趟太醫院,讓那邊派一個好點兒的禦醫過來。”
春婷與祿才躬身領命而下。
不一會兒,春婷便與紫煙一道,牽著琴歡進來了。
甫一見到林端若,琴歡便猛的自她麵前跪了下來,隻喊了一句“主子”,便抖著雙肩哭了起來,泣不成聲,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林端若示意香梅將她扶起來,又令她將頭抬起來,卻隻見琴歡兩頰盡皆通紅腫脹,其上還布滿了一道道或長或短的刮痕。往日一張甜美可人的小臉,此時竟是有些嚇人,根本看不出之前的清秀了。
香梅被唬了一跳,隻使勁跺腳道:“天啊,怎麽傷的這麽厲害?這下手也太狠毒了吧?不過就說了兩句話,竟被打成這樣?這,這還有沒有天理了?她難道不知道女孩子的臉是有多重要嗎?傷成這樣,萬一落了疤痕,可要怎麽辦才好?”
琴歡聽得香梅這麽說,眼淚隻掉得更厲害了,不停的抽噎著道:“主子……主子,求主子,替琴歡……替琴歡做主……”
林端若微一蹙細細的黛眉,輕歎口氣道:“我已讓祿才去請禦醫來了,放心,無論要什麽樣的藥材,我定會弄來,隻努力不讓你這張臉上落下疤痕……”
誰知琴歡卻拚命的搖頭起來,隻哭喊道:“求主子娘娘,替琴歡做主!求您,替琴歡討回公道!”
林端若有些愣了,意外的反問道:“你卻是想讓我怎麽替你做主?又怎麽替你討回公道呢?”
琴歡聽了,目露仇恨,隻咬牙切齒道:“奴婢知道,奴婢隻是個下人,就算傷成這樣,也怪不到淑妃娘娘頭上去。奴婢隻求您,將打傷奴婢的那個宮人,給重重責罰一番,讓她也嚐嚐這般滋味!”
林端若聽了,眨了一下美眸,目中奇光連著閃爍了幾下,方才緩聲道:“琴歡,你這個請求,我做不到。”
琴歡急了,隻哭著求道:“您做得到,您一定做得到!主子娘娘,您怎麽會做不到?聖上如此寵愛您,隻是懲處一個不要緊的宮人罷了,隻要您說出來,聖上定會答應您的!”
林端若聽得琴歡這般講,微微側過頭,麵上看不出什麽神色,她伸手自桌間端起茶盞,淡淡道:“琴歡,你太高看我了。傷你的宮人,乃是侍侯淑妃多年的心腹,而且春婷方才告訴了我這事兒的前因後果,原本也是你說話有些失了分寸,結果才會惹怒了淑妃,我現在隻是個昭儀,再怎麽受聖上的寵愛,位分上也越不過她淑妃。”
飲了一口茶,林端若扭過頭看了琴歡一眼,見她仍是緊緊的盯著自己,又接著向她解釋,
“現在,莫說是她令人打傷了你,即便是當場將你丟進慎刑院,我也拿不出個由頭,去向聖上討人……你也知道,淑妃的娘家是何背景,聖上怎會因你一個小小宮人,惹得她不高興呢?所以,這事兒,我幫不了你!隻能說,日後,若是尋得了機會,倒是可以再幫你出這口氣。隻是眼下,是你失言失禮在先,人家理直氣壯的有著把柄在,你可明白?”
琴歡聽完林端若這一席話,目露失望之色,隻呆呆道:“照主子您這般說法,宮人的命便不是命了,奴婢這番受了傷,挨了打,便是白白的要忍下了?”
香梅見她這般模樣,覺得很不忍心,安慰她道:“你也別難過,咱們做奴婢的,受點委屈挨點打,這不是很正常嗎?你才入宮,對這宮裏的情形不太熟,這兒原本就是一個拜高踩低的地方,地位低的被地位高的欺負,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等你在這個宮裏待的久了,你便知道,這種事兒,太常見了,遇著了便隻能自認倒黴,誰讓咱是奴婢呢?”
紫煙也在一邊扶著琴歡的肩,附和寬慰她道:“就是,香梅姐說的對,你可想開點,在宮裏做個奴婢,不論挨打受罰,都是命罷了!”
琴歡失神的靠在紫煙身上,垂下了雙眸,一時看不清她的神色,也不知她在想些什麽。
林端若深知這事兒對她來說也算是一個教訓,她才進宮,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心態,以為宮裏的權勢是那麽容易可以挑戰的,還須得琴歡她自己想明白了才好,若是想通了,日後便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才是在這深宮之中最好的生存之道了。
當下也不急,也不催問她,隻悠閑的喝著杯中的香茶。
過了好一會兒,琴歡抬起頭,眼見林端若仍是那般清清淡淡的模樣,眸中失望之色更濃,她咬了咬下唇,鬆開紫煙的手,緩緩的跪了下去,將額觸地,恭恭敬敬的向林端若磕了個頭,吸了幾下鼻子,一臉失落的低聲道:
“還請主子娘娘您原諒琴歡方才的莽撞,原是奴婢不懂事,不知曉其中的利害關係,亦是行事太過張狂,才導致自己得罪了淑妃,自食其果。現在奴婢知道錯了,以後萬萬不敢再犯如此錯誤了,還請主子娘娘您不要怪罪奴婢方才的出言無狀。”
林端若聽了,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對她微微一笑,
“你若真是想通了便好。雖說,人的命運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裏,但是,當你沒有那個能力去掌控自己的命運時,便隻能任由別人擺布。不僅僅是你,也包括我,在這宮中,誰都不敢說自己絕對掌握了自己的命運,我們也隻是跟著那最至高無上的人罷了。”
“你須得知道,在這宮中,聖上雖是權勢的絕對掌控者,但對於他而言,他所願看的也惟有他想看的人而已,對他無用的人,他根本不會動用自己的權勢,因為不值得他去費這個力氣。所以,琴歡,別再想著這件事兒了,過去了便過去了吧,以後隻記著,在那些不好惹的人麵前,謹言慎行,別再去招惹她們,平白的給自己惹麻煩,讓自己受委屈……”
“是,主子娘娘教誨,奴婢一一銘記在心!”
琴歡再次恭敬的磕了個頭。
正巧,外間進來個人,卻是祿才,他向林端若稟報,說是方才去請的禦醫到了,正在外殿侯著。
林端若示意紫煙和春婷二人,扶著琴歡出去就醫。
祿才正準備也跟著出去看看,卻聽林端若喚回他,輕聲交待道:“你隻跟著去,對那請來的禦醫說,請他務必仔細看看琴歡的傷,無論多名貴的藥材,也隻管配出來,若是需要什麽,你就來回我。好好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可別因為這些傷,落下什麽疤痕,隻把一張臉給毀了……”
“是,奴才知道了,還是主子娘娘您善心。”
祿才恭聲應答。
林端若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去了。
香梅見此間事已了,林端若又用手掩著打了一個哈欠,忙扶起她道:“行了行了,主子,您趕緊去歇會兒吧,好好的睡一覺去,禦醫都來了,琴歡那兒您就不必再操心了。”
林端若微微點頭,跟著香梅去了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