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柔婕妤
這一覺隻睡得十分香甜安定,待林端若醒轉過來時,覺得整個人都神清氣爽的,渾身上下都特別舒坦。
香梅與雨梨麻利的侍侯她起身,林端若坐在銅鏡前邊整理著胸前的長發邊問道:“什麽時辰了?”
香梅自梳妝台上取過白玉象牙梳,又沾著些許茉莉香油,細細的梳理著林端若腦後的烏發,手中未停,嘴上答道:“都午時三刻了。主子您這一覺睡得香沉,都要錯過午膳時間了。”
林端若麵上微微一赫,突然想起來什麽,忙問道:“呀,聖上來了嗎?我睡了這麽久,沒耽擱聖上午膳吧?”
雨梨隻在一邊捧著裝茉莉香油的掐絲泰寶瓷盒脆笑道:“回主子娘娘,聖上午時前,便著人過來說了,他今日事務多,午膳也一並在太極殿用了,就不再過來這邊了。香梅姐又看您睡的那麽熟,便不準奴婢們喚您起來,隻說您睡到何時便是何時!”
“哦……”
林端若麵現輕鬆之意,當下笑著對香梅道:“還是你最了解我。”
梳完發,香梅又扶著林端若前往前廳用午膳。
飯菜早就已經擺上桌了,一大桌子菜,色香味俱全,不說聞著,看著便令人腸胃大開。
林端若坐下後,看了一眼桌邊立的人,除了受傷的琴歡,其他幾人都在,當下便道:“行了,都別立在那兒了,你們也都還沒用膳吧?來來來,左右今日聖上也不會來,這一大桌子飯菜,我卻也是吃不完的,一個人吃也沒意思,還會浪費許多。這麽大的桌子,怪冷清的,你們也坐吧,陪我一起吃。”
這話一出,祿才幾人盡皆直愣愣的看向林端若,卻是動也不動一下。
林端若佯怒道:“怎的?我還是不是這正元宮的主子了?”
林媽媽聽了,當下也不多說什麽,拿起一邊空著的碗筷便坐了下來,香梅見狀,也跟著坐了下來,隻餘下祿才,春婷,雨梨還有紫煙,站在那兒麵麵相覷。
林端若又看了一眼她們,她們方才小心的自桌前坐下,卻是拘束的很。
這一頓飯吃的很快,起初祿才他們幾個還有些放不開,待吃起來後,方才漸漸放鬆下來。
貪吃的雨梨甚至邊吃著,麵上還邊露著享受之色,往嘴裏塞了一大塊鬆仁魚肉,含糊不清的道:“真……真好吃,主子娘娘,您的飯菜真……真好吃!”
林端若看她那個貪吃的樣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好吃你便多吃一點吧,慢慢吃,可別卡住了,日後啊,若是聖上不來這宮裏用膳,你們便陪著我一道吃飯吧,左右這滿桌的飯菜也多。”
雨梨使勁吞下了口中的魚肉,迫不及待的道:“主子娘娘,不怕您笑話,奴婢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飯菜。您是貴人,想來沒嚐過那又冷又硬的老酸菜吧?還有那放了好幾天的糙米飯,吃不上飯時,那些吃食也便是美味佳肴了。您若是吃過那些,再嚐這些,便知道奴婢現下的感受了,簡直是掉進了金窩窩呢!”
一邊的春婷用胳膊肘搗了搗她,道:“瞧你說的,你都說了,咱們主子娘娘是貴人,又怎麽會吃過咱們民間那些窮苦人吃的東西呢?這麽好吃的東西還堵不住你的嘴呢?趕緊吃你的吧!”
她二人不經意的對話,卻讓旁邊坐著的林端若一時之間神思恍惚起來。突然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初初進宮時的情景。
那個時候,家中突遭大變,主仆三人都尚還年幼,就被扔進那麽一個冰冷的地方,那種害怕與絕望的感覺,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香梅與林媽媽皆是目露擔憂之色,齊齊看向林端若。
林端若知她二人心意,衝她們莞爾一笑,繼續喝起碗裏的湯來。
用過膳,香梅知她午間起的晚,也不會再睡了,看林端若又捧起了書,隻哎呀一聲,一把奪走了她手裏的書,嘟著嘴道:“主子,您這才剛用完膳,別又坐下來看書啊,不如,香梅陪您在園子裏走走吧,也好消消食。”
林端若轉了轉眼眸,道:“也好,出去走走吧,不過,我不想在這正元宮裏逛園子。”
林媽媽接話道:“現在外麵這天兒可冷呢,今兒雖是停了風,卻還是比不得咱這宮裏暖和,你這身嬌肉貴的,別出去喝西北風了,還是安生的待在宮裏吧。”
林端若搖了搖頭,看向八角棱木窗外的天空,一片灰沉,有些出神的道:“天氣冷,穿厚實點便可以了。這正元宮雖樣樣都好,卻也不過是個華麗的牢籠罷了,再說,我來這宮中這麽久,還不知道這禦花園是什麽樣呢,不如,咱們今天便去禦花園裏隨意走走吧,正巧這天兒不好,也不會有什麽人出來,想來禦花園裏也清淨。”
見林端若堅持,香梅便不說什麽了,很快便拿出一身煙羅淡青玉蘭暗繡夾衣,並同色的煙玉淡青夾棉襦裙,替她換上,又喚過祿才跟著,便與林媽媽一道,扶著林端若往禦花園行去了。
禦花園。
林端若與香梅,林媽媽,還有身後一道陪同的祿才,一路沿著曲折的花徑,緩緩而行。
因著連續幾日的冷風細雨,往日裏令人心曠神怡的美景,此時也在陰沉的天氣下,似是失去了原本亮麗的顏色。花徑兩邊的碧草已半摻枯黃,除了耐寒的秋菊還在盛開,還有紅掌,文心蘭,紅桂,萬壽菊,秋海棠,茶花……雖比不上春夏裏的樣式多,但一眼看去,花團錦簇的,開的倒也是十分熱鬧。
許是因為天氣太冷,又或者是因為正逢午後,園子裏並沒有什麽人。林端若一行人便走走瞧瞧,低聲笑語著,好不愜意。
轉過一處假山石,遠遠的,林端若突然瞥見在一處花徑盡頭,竟立著幾棵枝繁葉茂的木槿樹。紫紅色的花朵,正開的爛漫,一朵朵立在碧綠的枝葉間,顧盼生姿。
林端若一時來了興趣,淺笑吟了起來,
“英英木槿花,振振蜉蝣羽。
乘彼三秋露,及此六月雨。
容好能幾時,生成亦良苦。
十年構阿房,一日化為土。
染須作童顏,於身竟何補。
不如順天命,保己良多祜。”
吟罷了,祿才在一邊接口道:“祿才愚笨,也沒讀過什麽書,卻是不懂主子娘娘念的詩。若是主子您感興趣,不如咱往前幾步,走近了去看看?”
林端若隻想著左右也是無事,便點點頭,往那木槿樹下行去。
待走得近了,林端若方才看清,遠處看著開的絢麗無比的花兒,其實花瓣已多數萎黃打卷了,許是花期快要結束了,又大概是連著幾日的冷風細雨,隻將花催的快要敗落了,不禁搖了搖頭,歎道:“這花兒,可惜了……”
突然,自花樹後簌簌的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祿才反應快,立時一個箭步衝到林端若身前,張開手護住她,一雙眼卻是警惕的盯著樹後,大聲嗬斥道:“是誰在那兒?出來!若不出來我便要叫護衛了!”
“別……別別別……我,我出來……我出來了……”
出人意料的,樹後竟傳來一道女聲。那聲音聽上去,隻軟軟糯糯,說不出的纏綿溫柔之意。
香梅與林媽媽一左一右的攙著林端若,主仆四人定睛看去,卻見自花樹後慢慢的轉出一道瘦弱的身影。
卻是個年輕的女子。
隻見她穿著一件淡黃撒銀雙繡飛雀夾衣,下著同色百褶裙。一頭烏黑長發,隻挽著宮中最普通常見的雲螺髻,髻發間簪著兩三朵琥珀嵌銀珠花,並兩隻飛雀銜花銀釵,耳垂上也隻戴著兩粒不大的珍珠耳扣。
看得出來,她十分拘謹,甚至有些膽怯,隻不停的絞著手中的帕子,連頭都不敢抬。
站定後,她動作十分嫻熟連貫的向林端若行了個禮,卻仍是微微的勾著頭,輕聲道:“是紅簾擾了您的興致了,還請您不要見怪,紅簾這便離去。”
“紅簾?”
林端若好奇的打量著她。
她並未穿著宮女的衣衫,後宮之中,也不是宮外的尋常女眷能進得來的,看這身打扮,估摸著,大概也是皇上後宮眾多嬪妃其中之一吧。
林端若並不欲與人為惡,在這後宮之中,目前為止,除了皇後與淑妃,她對旁人都沒有別的念頭。更何況,看著眼前低著頭的這名女子,林端若心裏不知為何,總隱隱有著幾分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種感覺,更接近於好感。
祿才機靈,當即便收回手,退到林端若身邊,低聲快速道:“主子,這位是宮裏的柔婕妤。”
林端若哦了一聲,向前行一步微笑道:“原來是柔婕妤啊。柔姐姐莫慌,妹妹也是才進宮的,隻是出來散散步,看著這幾樹木槿花開的正好,便過來看一看,如此說來,其實,還是妹妹驚擾了姐姐呢……”
柔婕妤一聽,立時抬起頭來,一臉緊張的對著林端若連連擺手道:“不不不,是紅簾……紅簾擾了您,敢問您是……”
香梅在一邊道:“咱們主子娘娘便是正元宮的端昭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