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林媽媽的提點
香梅立在一邊,看著林端若吃的無比香甜的模樣,吸了吸鼻子,帶著幾分哭腔道:“主子,您是不是一早便知道了,今日去了定坤宮鐵定是要受罰的呢?香梅求您了,日後再有這樣的事兒,一定要帶著香梅一道,好不好?別心疼香梅!香梅雖幫不了主子什麽,可是能陪著您一同受罰,香梅心裏也自在些……”
林媽媽聽了,卻是使勁推了一下香梅的肩膀,倒吊著眉啐她道:“趕緊呸呸呸!你這傻丫頭,還真是個缺心眼不會說話的!這樣的事兒,有這一次便夠了!什麽叫日後再有這樣的事兒?你就不會想點你家主子的好?哪有自己個兒這樣咒自己個兒的?”
林端若聽了,倒是撲哧一聲先笑了出來。
香梅一下子醒悟過來,連著呸呸呸了好幾聲,呐呐道:“我也是心疼主子嘛,不想再看到主子被人罰跪了……”
林端若將碗遞給林媽媽,一把拉過香梅的手,安慰她道:“放心,你家主子沒那麽嬌氣,也沒那麽脆弱,這點兒事兒,傷不到我的。日後,我會加倍小心,不會再給別人讓我罰跪的機會了。”
香梅什麽也沒說,看著林端若淺笑盈盈的麵容,隻緊緊的反握住她的雙手。
喝完羹湯後,林端若便起身去洗玉閣裏暖暖和和的泡上好一會兒,驅驅身體裏的寒氣。春婷將熬好的藥端了過來,她看了眼那濃黑的湯汁,隔的老遠便能聞到那股子苦味,隻皺著眉將藥碗推的老遠,不願意喝。
香梅瞪著一雙大眼正欲勸,林端若隻陪著笑撒嬌道:“好啦,別說我,我真的無事,既無傷病又何必逼我喝這苦的掉牙根子的湯藥呢?”
香梅拿她沒辦法,隻得作罷,由她去了。
沐浴出來,林端若又問了幾句琴歡與紫煙,知她二人已確定無事後,便打了個哈欠,去往側室休息了。
這一覺隻睡的特別舒適,大概是泡了溫泉水的緣故,之前膝蓋上還有些小酸痛,此刻一覺醒來後,隻覺渾身清爽無比。
祿才自外間來報,說是皇上差人過來傳了話,晚膳他去了定坤宮陪太後一起用,讓林端若不必等他了,夜間他再過來看望她。
林端若此刻大概是才睡醒,嬌嫩如玉的兩靨之上,隻如同上了一層粉紅珠光,眸間眼波流轉,千嬌百媚,整個人豔麗的令祿才不敢直視。
當聽到祿才的回報後,林端若竟拍了拍巴掌,難得淘氣的抿唇歡笑道:“好了,這一餐,咱們又可以熱熱鬧鬧的坐一起吃啦!”
待晚膳時分,大家都圍著桌子坐下後,林端若先看了一眼旁邊的紫煙與琴歡,略帶歉意的道:“紫煙,琴歡,你倆身子沒事兒了吧?讓雨梨送去的藥湯都喝了沒?今日在定坤宮裏,連累你倆陪著我一道受罰了……”
紫煙聽了,忙放下手中竹筷,一臉愧疚的道:“主子娘娘,您這話說出來,真是要折煞奴婢了,明明是紫煙多嘴,連累了您,也是主子您心善,才不會怪罪紫煙……”
林端若對紫煙笑著搖搖頭,又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琴歡,特意問道:“琴歡,你在想什麽呢?”
琴歡微微歎口氣,麵色鬱鬱道:“回主子的話,琴歡在想,在這宮中,原來人的性命與尊嚴真的太容易被人扔在地上踐踏了,主子您是貴人,平日裏倒還好,特別是像我們這種沒權勢沒地位,又不像您有聖上可以依靠的下人,一條命,更是如同螻蟻一般輕賤……”
這話中帶著幾分蕭索之意,桌上除了林端若,其他之人皆是宮人,聽了這話不免都有些傷懷感觸。
不一會兒,卻聽祿才哈哈大笑著打圓場道:“雖說命運是老天給的,咱鬥不過老天,但是同自己還是可以奮力一搏的。下人怎麽了?位高者有位高者的煩惱,隻是咱們不知道罷了,普通老百姓日日隻操心一天三餐的,那些大人們卻成日裏擔心差事幹不好要掉腦袋,比起來,說穿了,其實都是一個理兒。琴歡,你別想的太過悲觀,有時候也得看開點,萬一什麽時候,也來點兒機會呢?你看看我,以前隻不過是給聖上更換衣物的一個最下等宮人罷了,如今,不也成了正元宮的掌事公公,好歹也算是熬出頭了不是?”
一番話又說得眾人捂嘴樂起來,卻隻有琴歡白了祿才一眼,沒好氣的道:“瞧你說的這麽簡單,我跟你不同,我隻是一個宮女,能有什麽機會?難不成以後還能翻身當主子嗎?你……”
話說到這兒,琴歡自己卻是一愣,下意識的住了嘴,忙不迭的用手捂了上去。又扭過頭看向上首坐著的林端若,見她垂著眸仍不緊不慢的吃著碗裏的食物,麵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忙離開座椅,站起身結結巴巴的道:“主……主子,琴歡,琴歡失言了……琴歡……沒有,沒有旁的意思,主子您……”
“好了好了,坐下吧,”林端若抬起頭笑著看向她,溫柔的笑起來,“我知道,你也是跟祿才話趕話的,一句句說到那兒罷了,無礙的。”
琴歡有些惴惴不安的坐下了,又偷偷瞄了眼林端若,半天不敢再動筷子。
一旁坐著的林媽媽,吃了一口菜,吞下後似是有意無意的道:“在這後宮裏,存著各種心思想往上爬的女子多了去了,我在這宮裏待了幾十年,不知看過多少。可是真正能爬上去的卻是沒有幾個,聖上見多了這天下各式各樣貌美出眾又有才情的女子,所以呢,並不是靠著幾分小姿色和幾分小聰明,便能輕而易舉的抓住聖上心的,說起來,有本事抓住聖上的眼睛,再牢牢握住聖上的心,這可也是件一等一的難事兒!”
琴歡聽了,臉上的顏色驀的難看了兩分,隻咬著下唇不出聲。
雨梨,春婷還有紫煙三人,聽了林媽媽這麽說,都不敢說什麽。
可唯獨香梅向來不怕林媽媽,隻伸長了手,往林媽媽碗裏夾了塊紅燒肉,做著鬼臉接話道:“這事兒既像林媽媽說的這麽難,想來像我們這種普通人也隻能是看著羨慕,卻是幹不成的。說來說去的,也隻能如同咱們家主子娘娘這等標致聰慧的人物才能做得來了,我啊,就跟在主子身後,有好吃的有好喝的就行了,做好自己的本份,才不去操那份兒心呢!”
林媽媽看著碗裏的肉,竟難得的對香梅笑起來,讚道:“也就是你這個丫頭,才這般愚笨,不過卻又這般聰明!”
林端若旁觀之下,眼見琴歡仍是那副憂鬱不安的樣子,其她幾人也隻小心的吃著不敢多言,有心打破這尷尬的氣氛,便笑道:“好了好了,趕緊吃吧,食不言,寢不語,看來平日裏也是我太慣著你了,就香梅你的話多。”
香梅心裏透亮著呢,知道林端若這是存心拿她將這飯桌上的尷尬氣氛打破呢,當下也不捅破,隻仍裝作不知,衝林端若調皮的吐著舌頭,無比香甜的吃了起來。
用罷晚膳,林端若便靠在軟榻上閑閑的看著書,屋內隻有香梅和林媽媽二人陪坐在一旁。
林端若翻過一頁書,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低聲問道:“林媽媽,今日用晚膳之時,您那番話是故意說出來,給琴歡聽的吧?”
林媽媽手中正在做著針線活,聽了林端若的問話,隻將手中的繡花針在發間蹭了蹭,漫不經心的道:“確實是特意說的,至於說完後,琴歡那丫頭能不能聽得進去,那便是她的事兒了。”
林端若瞟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道:“怎麽?莫非林媽媽信不過琴歡?”
林媽媽將手裏的針遞給旁邊的香梅,示意讓她幫著穿上線,回道:“沒什麽信得過信不過的,隻不過,那個丫頭自入宮之後,說話行事之間,我看著倒是個膽兒大有心思的。在這宮裏待了一輩子了,什麽樣的人我沒見過,所以便先提點著,這丫頭現在大概還是個迷糊的,若是就此想明白了,便是個得用的人才,若是想不明白,難保她日後要走上什麽樣的路了。”
林端若笑了笑,正欲再說什麽,聽得外麵雨梨大聲稟道:“主子娘娘,聖上來了!”
林端若立時臉上那副笑容褪了下去,頗有些不耐的道:“原本還以為今夜終於能睡個清靜覺呢。”
香梅邊利索的幫著林媽媽收拾麵前的那一堆繡樣兒,邊快速打趣林端若道:“主子,說出去,這可是後宮之中多少人天天念著盼著的,您可倒好,這般抱怨,怕是這滿宮之中也就隻有您,才會有這樣的想法了……”
林端若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見一陣威嚴低沉的笑聲自門外傳了進來,
“有什麽想法啊?香梅啊,你倒是也說出來,讓朕也聽一聽,好知道你家主子心裏都在想些什麽呢?免得朕又要廢上心思去百般猜想!”
香梅聽見皇上的聲音,不料皇上竟這麽快便進來了,立時驚的吐了吐舌頭,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好。
林端若放下手中的書,並未起身,隻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微笑道:“楚郎你可是把香梅給嚇到了,堂堂一個皇帝,何時居然也學著那些宮人們,隻悄悄的偷聽人家牆角了?說出去,豈不讓人要笑掉大牙呢?以後啊,端若可是要留個心了,萬一哪一日裏,跟宮人們悄悄的說楚郎的壞話,再被楚郎偷聽了去,那端若可真是要虧大發了!”
皇上聞言,又是一陣大笑,隻挨著林端若親密的坐下,道:“一路走來,還真是有些冷了,還就你這兒暖和……你這會兒看的什麽書?”
林端若卻是故意將書名蓋上,不給他看,隻歪頭淺笑道:“怎麽?太後娘娘那宮裏也不暖和嗎?若真是如此,楚郎你可得吩咐太後身邊的宮人,早晚要多注意了,要為太後娘娘勤添衣,她老人家可是年紀大了,若是來個風寒咳嗽可就了不得了……”
一提到太後,皇上方才臉上的笑意立時淡了下去,微微皺起了眉頭,隻輕撫著他掌中林端若的纖纖素手,那滑膩嬌嫩的觸感,令他愛不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