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禁地竹語
最終,在洛秋的安撫下,沈玉仙雖然萬般不舍,但還是答應了隨孫婆婆前往五行宗。
臨別之際,兩人相擁。
“等我。”洛秋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等我辦完這裏的事,就去接你。”
“嗯。”
沈玉仙重重地點頭,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夫君,你一定要小心。”
孫婆婆帶著沈玉仙,化作一道五色流光,衝天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際。
偌大的廣場上,隻剩下洛秋和玄鏡長老二人。
洛秋收回目光,那溫情脈脈的眼神,在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
他抬頭,望向天雲仙宗那深不可測的群山,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然。
“前輩,現在,可以帶我去看看,當年我父母,住過的地方了嗎?”
玄鏡長老走在前麵,步履不快,卻每一步都仿佛跨越了數丈之遠,身影在雲霧繚繞的山道間時隱時現。
洛秋牽著沈玉仙的手跟在後麵,神色平靜,心中卻早已波瀾起伏。
他如今身處天雲仙宗,南域第一聖地。放眼望去,仙鶴翔空,靈瀑倒懸,一座座巍峨的仙峰直插雲霄,峰頂瓊樓玉宇,霞光萬道,瑞彩千條。
濃鬱的天地靈氣幾乎化為實質的薄霧,呼吸間都讓人心曠神怡。
山道兩旁,時而能見到身穿各式服飾的仙宗弟子,他們見到玄鏡長老,無不遠遠地躬身行禮,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而當他們的目光掃過玄鏡長老身後的洛秋時,那敬畏便化作了濃濃的好奇與揣測。
“那就是把天風上人氣得吐血,還一拳打爆了李周師兄的狠人?”
“看著也不像三頭六臂啊,身上連點靈力波動都感覺不到,跟個凡人似的……”
“噓!小聲點!你沒看見玄鏡太上長老都親自給他帶路嗎?這人背景通天,不是我們能議論的!”
這些竊竊私語,洛秋聽得一清二楚,卻懶得理會。
他的心,早已飛到了那個未知的目的地。
玄鏡長老並未將他帶往任何一座富麗堂皇的主峰,反而越走越偏,最終來到了一片被茂密竹林環繞的山穀前。
穀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麵龍飛鳳舞地刻著兩個朱紅大字——“禁地”。
一股無形的禁製之力,將整個山穀籠罩,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這裏,是我天雲仙宗的一處禁地,名為‘聽竹穀’。”
玄鏡長老停下腳步,轉過身,聲音裏帶著幾分追憶,“尋常弟子,不得擅入。”
他抬手,指尖射出一道靈光,打在無形的禁製上,那光幕如同水波般**漾開來,露出一條通往穀內的小徑。
“當年,你父母前來求藥,宗門感念你父親的為人,便特許他們在此居住。”
玄鏡長老歎了口氣,“這一住,便是兩年。”
洛秋的心,猛地一緊。
他邁步走入穀中,一股清新的竹香夾雜著淡淡的藥草味,撲麵而來。
穀內很安靜,隻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麽。
小徑的盡頭,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竹屋。屋前有一方小小的庭院,用竹籬笆圍著,院裏種著一些早已枯萎的草藥,石桌石凳上,也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一切的景象,都昭示著此地的主人,已經離開了太久太久。
洛秋推開那扇虛掩的竹門,嘎吱一聲,塵封的歲月氣息,撲麵而來。
屋內的陳設很簡單,一張竹床,一張書案,幾把竹椅。
一切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塵,牆角甚至結了蜘蛛網。洛……秋的目光,掃過屋內的每一個角落。
他看見,書案上,一張畫了一半的符籙,靜靜地躺在那裏,朱砂的顏色已經變得黯淡。
他看見,床頭,一件女子的素色衣裙,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仿佛主人隻是暫時外出。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十幾年前,他的父親洛戰,或許就坐在這書案前,為了給兒子求藥,不分晝夜地鑽研著丹方符籙。
而他的母親孟如雪,則在一旁溫柔地陪伴,時而為他添燈,時而為他拭去額角的汗水。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湧上心頭。
這裏,有他們生活過的痕跡,卻唯獨沒有他們的身影。
玄鏡長老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隻是靜靜地看著,任由洛秋去感受這一切。
洛秋緩緩走到書案前,伸出手,輕輕拂去上麵的灰塵。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書案的瞬間,異變突生!
嗡!
整張書案,竟毫無征兆地亮起了一片璀璨的金色光芒!
無數繁複玄奧的符文,從書案的每一個角落浮現而出,交織成一個巨大的陣法圖案,將整個竹屋都籠罩在內!
一股霸道、蒼涼、仿佛要與天爭鋒的劍意,衝天而起!
“這是……封靈劍陣!”
玄鏡長老臉色大變,眼中滿是不可思議,“洛戰他……他竟然在這裏刻下了如此霸道的陣法!他想做什麽?”
洛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一下,但他並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敵意。
那股劍意雖然霸道,卻帶著一股血脈相連的親切感。
他能感覺到,這陣法,是在保護著什麽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陣法圖案的中心。
那裏,原本空無一物的書案表麵,此刻竟緩緩浮現出幾個由劍氣刻下的,龍飛鳳舞的大字。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吾兒洛秋,若無靈根,乃天之幸!切記,此生安穩,莫問仙途!”
字跡蒼勁有力,筆鋒之間,透露出一股滔天的怨氣與不甘,以及……深深的愛子之情。
洛秋怔怔地看著那幾行字,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沒有靈根,是天之幸?
莫問仙途?
這與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父母不是來為他求藥,助他踏上仙途的嗎?為何會留下這樣的話?這背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前輩。”
洛秋緩緩轉過身,聲音沙啞得厲害,“我父親,他到底遭遇了什麽?”
玄鏡長老看著那幾行字,臉上的神情複雜到了極點,他沉默了許久,最終化為一聲長歎。
“你父親……他是個真正的天才,一個驚才絕豔的劍道奇才。”
“他當年帶著你母親來到天雲仙宗,並非單純為了求藥。他是想……逆天改命!”
“他認為,你天生沒有靈根,並非天意,而是遭了天妒,是這方天地的大道,不允許你這等存在降生。”
玄鏡長老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為你求來靈根,而是……斬斷那冥冥之中,束縛著你的天道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