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道枷鎖
斬斷那冥冥之中,束縛著你的天道枷鎖!
玄鏡長老一字一句,聲如洪鍾,卻又帶著一絲無人察覺的顫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洛秋的心口。
他整個腦子都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扭曲、旋轉。
原來,他一直都錯了。
錯得離譜。
什麽求醫問藥,什麽為子奔波,都是他一廂情願的想象。
他的父母,不是在向命運乞求,而是在向高高在上的天道宣戰!
他們要戰的,不是某個敵人,而是這片天地間,主宰億萬生靈命運的無上規則!
這一刻,他再去看書案上那行字,感覺完全不同了。
“吾兒洛秋,若無靈根,乃天之幸!”
這哪裏是認命,這分明是在與天道搏命之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刻下的悲鳴與血淋淋的警告!
這字裏行間,該藏著何等滔天的怨與恨!
“天道枷鎖……”
洛秋艱難地轉過身,聲音幹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死死盯著玄鏡長老,“那是什麽?為什麽……會是我?”
玄鏡長老看著竹案上那依舊劍氣縱橫的字跡,神情晦暗不明。
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洛秋,你可知,這世間生靈,從何而來?”
洛秋怔住,茫然搖頭。
玄鏡長老幽幽一歎,目光穿過竹窗,望向遠方的天際,眼神悠遠。
“天地初開,大道顯化,定下三千規則,萬物才得以誕生。所有生靈,自出生起,便活在規則之內,生老病死,皆是定數。”
“但,規矩總有例外。”
“總有一些存在,他們的命格,超脫於三千規則之外,不入輪回,不算定數。這樣的存在,一旦成長起來,便會威脅到大道本身的運轉。”
“於是,大道便會降下‘枷鎖’,予以修正。”
玄鏡長老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洛秋身上,眼神裏混雜著驚歎與憐憫。
“有的人,被奪走氣運,一生坎坷潦倒。有的人,被蒙蔽神智,渾噩終生。”
“而你,最是特殊。”
“你的枷鎖,是直接斬斷了你與天地靈氣的溝通之橋。讓你天生無垢,也天生無根。”
“你的父親洛戰,是個萬年不遇的奇才。”
玄鏡長老的語氣中,有毫不掩飾的敬佩,“他以凡人之軀,自創劍道,硬生生走出了一條前無古人的路。當他發現你身上的秘密後,便斷定,你不是廢物,而是真正的‘天棄之子’,亦是‘天妒之子’!”
“所以,他帶著你母親來到天雲仙宗,根本不是求藥,而是要借我宗門千年積攢的地脈靈氣,布下一座逆天大陣!他要瞞過天地,在你被送來宗門的那一刻,一劍斬斷那束縛你的天道枷鎖!”
洛秋的心髒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爆,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那副畫麵。
就在這小小的竹穀之中,他的父親,那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凡人,手持三尺青鋒,對著那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的天道,揮出了那石破天驚的一劍!
“結果呢?”
洛秋的指甲,早已刺破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毫無所覺。
玄鏡長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他搖了搖頭。
“你父親成功了,也失敗了。”
“他成功斬斷了你身上的部分枷鎖,但,也徹底激怒了天道。”
“我依稀記得那一夜,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意誌籠罩了整個天雲仙宗,九天之上,降下了足以毀滅一切的紫霄神雷。”
“你父親以身為陣,以劍為骨,硬生生扛下了九道神雷……最終,雷聲散去,他和你母親,便消失了。”
消失了。
不是死了,是消失了。
這幾個字,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讓洛秋沉入穀底的心,又猛地懸了起來。
“他們沒死?”
“不知。”
玄鏡長老搖了搖頭,坦然道,“老夫之後數次推演天機,卻發現關於你父母的一切,都化作了一片混沌,像是被一股至高的力量,從這方天地間強行抹去了一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洛秋頓時沉默了。
但是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消失?
他想起天風上人閃爍其詞的態度,想起那邋遢老頭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
當年的事,絕不像玄鏡長老說的這麽簡單!
這所謂的“消失”,恐怕另有隱情!
其中說不定還牽扯了數不清的大人物,稍有不慎,恐怕就會引來殺身之禍。
洛秋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他知道,現在追問也問不出什麽。
“前輩。”
洛秋緩緩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我想知道,去哪裏,能找到他們的線索?”
玄鏡長老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權衡著什麽。
“你父親曾對老夫說過,大道有缺,天地之間,總有些地方,是天道法則最薄弱,最混亂的所在。”
“在那些地方,或許能找到一絲被抹去的痕跡。”
玄鏡長老頓了頓,話鋒一轉。
“比如,即將爆發獸潮的南域邊境,妖王穀。”
“那裏常年被妖獸煞氣侵蝕,空間紊亂,法則殘破,是我南域出了名的混亂之地。你父親當年為了尋找破局之法,曾在那裏待過很長一段時間。”
洛秋也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提到妖王穀,但是他的眼眸,卻瞬間被點亮。
妖王穀!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我明白了。”
洛秋對著玄鏡長老,鄭重地躬身一拜。
“多謝前輩解惑。”
這一拜,真心實意。
玄鏡長老受了他這一禮,隨即一揮衣袖,籠罩著竹屋的封靈劍陣光芒斂去,消失無蹤。
“你父親留下的劍陣,是為你而設。若有一日,你能憑自己的力量將其再度激發,或許,還能得到他留給你的東西。”
“言盡於此,是去是留,你好自為之。”
洛秋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這間竹屋,將這裏的一切都刻在腦海裏。
這裏,不是他悲傷的終點。
而是他追尋真相的起點!
他沒有絲毫遲疑,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妖王穀!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