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神跡
死寂。
如同瘟疫般，在長達數裏的北城牆防線上迅速蔓延。
無論是浴血搏殺的修士，還是遠處觀望的將領，甚至是城樓上那道若隱若現的火紅身影，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出現了刹那的停滯。
他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死死地匯聚向那一段平平無奇的城牆。
在那裏，一個黑衣少年，剛剛收回了自己的拳頭。
在他的下方，那片原本被無窮無盡的妖獸填滿，腥臭與咆哮交織的戰場，此刻，卻出現了一個巨大得令人心悸的扇形真空地帶。
幹淨，異常的幹淨。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神之手，用一塊巨大的橡皮擦，將那片區域裏的一切，都從這幅名為“戰爭”的畫卷上，粗暴地抹去。
連一絲血肉，一根骨刺，都沒有留下。
“我……我剛剛是眼花了嗎？”
“那……那是什麽？道法？還是什麽禁術？”
“那片地方的妖獸呢？怎麽……怎麽都沒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如同潮水般倒灌而回的，帶著無盡駭然與驚悚的議論聲。
先前那個對洛秋和敢死營出言嘲諷的將領，此刻正死死地扒著城牆的垛口，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鴕鳥蛋，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裏蹦出來。
他身旁的副將，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直到劇痛傳來，他才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然後用一種見了鬼的語氣，喃喃自語：“前輩……他……他好像，就隻出了一拳。”
“我看見了！我他媽當然看見了！”
那將領猛地縮回身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額頭上冷汗涔涔。他再看向洛秋的眼神，已經沒有了半點鄙夷，隻剩下濃濃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
而在洛秋的身後，那一百多個剛剛還心驚膽戰，覺得自己必死無疑的敢死營亡命徒，此刻，則像是被集體施了定身法。
他們一個個保持著準備衝鋒的姿勢，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紛呈。
從驚愕，到茫然，再到不敢置信。
鐵牛那隻完好的手，死死地攥著自己的單刀，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看著洛秋那並不算高大的背影，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激動！
神！
這已經不是凡人能夠理解的力量了！
這是行走在人間的神明！
“撲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緊接著，便是一片整齊劃一的，膝蓋與地麵碰撞的聲音。
鐵牛，以及他身後所有的敢死營成員，全都單膝跪地，低下了他們那平日裏高傲不羈的頭顱。
他們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發自肺腑，心悅誠服。
在鎮妖城，拳頭就是一切。
而洛秋這一拳，打碎的不僅僅是數千妖獸，更是他們心中那最後的一絲桀驁。
“大人！”
鐵牛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卻又洪亮如鍾，“我等，願為大人赴死！”
“願為大人赴死！”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從這個小小的防區響起，卻帶著一股莫名的，足以感染人心的力量。
洛秋卻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理會身後那群已經徹底化身狂熱信徒的手下。
他的眉頭，緊緊地鎖著。
他的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剛才那一刹那的感應之中。
劍意。
絕對不會錯。
那股霸道、蒼涼、仿佛要與天爭鋒，要斬斷世間一切枷鎖的劍意，雖然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他絕對不會認錯！
那是，屬於他父親，洛戰的劍意！
它不是被封印在竹屋中的死物，而是帶著一絲“活”性的呼喚！
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會在妖王穀的方向？
難道，父親當年，並沒有“消失”？
無數的疑問，像是沸騰的開水，在他心中翻湧。
“吼——！”
就在這時，遠方的獸潮之中，再次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一頭體型比其他妖獸龐大了數倍，渾身覆蓋著漆黑鱗甲，頭生獨角的巨型魔狼，從獸潮後方一躍而出。
它的雙眼，閃爍著猩紅的，充滿智慧的光芒，死死地鎖定了洛秋。
顯然，剛才那一拳，已經引起了獸潮指揮者的注意。
巨型魔狼張開血盆大口，一顆人頭大小，由精純妖力凝聚而成的暗紫色能量球，在它口中飛速成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
“不好！是妖將！堪比元丹境巔峰的妖將！”
“它要施展天賦神通了！快！防禦！”
旁邊的防區，頓時響起一片驚慌失措的叫喊。
然而，洛秋卻仿佛沒有聽到一般。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極遠處那片被灰色霧氣籠罩的山脈。
他需要再次確認！
就在那顆暗紫色能量球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洛秋動了。
他甚至沒有轉身，依舊是麵對著妖王穀的方向，反手向後，對著那頭妖將，再次隨意地，一拳揮出。
轟！
這一次，因為有了目標，拳勁更加凝實。
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如同一柄無形的開天巨斧，瞬間跨越了數千米的距離，沿途的空氣被粗暴地撕裂，發出了刺耳的音爆。
那頭不可一世的妖將，臉上的獰笑剛剛浮現，便被無盡的驚駭所取代。
它甚至來不及將口中的能量球吐出。
那道白色的氣浪，便已經印在了它的頭顱之上。
砰。
一聲輕響。
那顆堪比神兵利器的巨大頭顱，連帶著那顆即將爆發的能量球，一同化為了漫天血霧。
龐大的無頭屍身，因為慣性，又向前衝了數十米，才轟然倒地，濺起漫天煙塵。
秒殺！
又是一拳秒殺！
整個戰場，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而洛秋，卻在拳頭揮出的同一時間，閉上了眼睛。
他的所有心神，都凝聚成了一根無形的絲線，跨越了混亂的戰場，穿透了狂暴的妖氣，探向了那片神秘的灰色霧氣。
來了！
就是它！
在那拳勁爆發的刹那，妖王穀深處，那股熟悉的劍意，再次被引動！
這一次，比剛才要清晰了數倍！
那不再是微弱的感應，而是一聲清晰的，充滿了無盡孤傲與不甘的……劍鳴！
這聲劍鳴，跨越了空間與時間的距離，直接在他的神魂深處響起，與他體內的先天道體，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像是久別的親人，在發出深切的呼喚。
不會錯了！
父親一定在裏麵！或者，留下了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
洛秋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漆黑的眸子裏，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不再理會那已經開始出現混亂和潰敗跡象的獸潮，也不再理會城牆上那些已經徹底麻木的修士。
他轉身，看著身後那群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姿勢，眼神狂熱的亡命徒。
“鐵牛。”
“屬下在！”鐵牛猛地抬頭，胸膛挺得筆直。
“這裏，交給你了。”
洛秋的語氣，不容置疑，“殺光它們。”
說完，他看了一眼城樓的方向，那道火紅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
洛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想把我扔到這個絞肉機裏耗死？
不好意思。
這個遊戲，我不玩了。
他縱身一躍，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直接從百丈高的城牆上跳了下去！
他的身影，如同一顆黑色的流星，沒有落向地麵。
而是在半空中一個詭異的轉折，化作一道殘影，徑直朝著南方，那片被灰色霧氣籠罩的禁地，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