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叔,你這發型挺別致
萬劍來朝。
這四個字,隻存在於南域最古老的典籍之中。
代表著劍道之極,是凡人劍修所能仰望的終極異象。
葉傾城手中的冰藍長劍,此刻正劇烈地顫抖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源自本能的……臣服與朝拜。
她死死地握住劍柄,虎口都被震得發麻,可依舊無法阻止劍身想要脫手而出,飛向那座祭壇的衝動。
她的劍,是取北海萬年玄冰鐵,輔以冰魄龍魂,由天雲仙宗上一代煉器宗師耗費百年心血鍛造而成的本命至寶。
有靈,有魂,更有自己的驕傲。
可現在,它就像一個見到了帝王的士兵,隻想跪地叩首。
葉傾城的心神,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看著那個被無數天道鎖鏈捆縛的枯槁身影,一個讓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
這個人……是誰?
他憑什麽,能引動萬劍來朝?
難道他……是傳說中,早已飛升絕跡的……劍仙?
與她的震撼不同,林海的感受要直接得多。
在那個男人身影出現的瞬間,他懷中那枚來自母親的玉佩,光芒大放,溫潤的暖流包裹了他的全身。
那股一直牽引著他,讓他感到悲傷與絕望的血脈共鳴,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不再是悲鳴。
而是……呼喚。
一種跨越了無盡歲月,血濃於水的親切呼喚。
“舅舅……”
林海的嘴唇顫抖著,兩個字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他雖然許久未見這個男人,但他能百分之百地確定此人的身份。
正是洛家家主的弟弟洛戰,在他小的時候,還來看過他,對他如父親一般好。
至於“無間”那群人,則已經徹底傻了。
夜先生癱在地上,呆呆地望著那漫天劍鳴,萬劍朝拜的景象,臉上的血色與絕望交織。
仙道法則……
他們謀劃了百年的仙道法則,原來不是死物。
是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能引動萬劍來朝的,恐怖到無法想象的……人!
他們就像是一群想要撬開銀行金庫的蟊賊,忙活了半天,撬開之後才發現,金庫裏關著的不是金子,而是一頭蘇醒的史前巨龍。
全場之中,唯一畫風正常的,隻有洛秋。
他雙手插兜,仰頭看著那漫天飛舞的劍光,皺了皺眉。
“吵死了。”
他撇了撇嘴,一臉嫌棄。
“搞這麽大動靜,光汙染,噪音汙染,待會兒把妖王穀裏沒跑掉的花花草草嚇死了怎麽辦?”
“一點公德心都沒有。”
他這番話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葉傾城握著劍的手,一鬆,差點沒把劍掉在地上。
林海滿腔的激動與悲傷,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夜先生更是感覺胸口一悶,又是一口老血湧了上來。
公德心?
我們這邊在見證神話,你跟我談公德心?
洛秋沒理會旁人,他踱步走到了祭壇之下。
那萬千劍氣組成的風暴,足以撕碎任何化神境修士,但在靠近他身前三尺時,便如溫順的貓咪,自動分開了一條通路。
他抬起頭,仔細端詳著鎖鏈中的那個男人。
“嘖嘖。”
他發出兩聲感歎。
“二叔,你這發型挺別致啊,幾百年沒洗了吧?”
“還有這身衣服,乞丐風?今年南域不流行這個款式了,太落伍了。”
一聲“叔”,讓葉傾城身體一震。
他果然……也認識!
被捆在祭壇上的洛戰,似乎是聽到了這聲呼喚,枯槁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那漫天的劍鳴,在這一刻,變得更加高亢!
仿佛是在為它們的王的蘇醒,而歡呼!
“哢嚓……哢嚓……”
更多的脆響傳來。
祭壇的外殼在不斷剝落,那捆縛著洛戰的天道鎖鏈,也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上麵的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
洛秋用他的“淨世白蓮陣”破開的,不僅僅是封印的外殼。
更是從根本上,動搖了整個封印的核心!
“吼!”
趴在地上當陣基的黑炎魔熊,忽然發出一聲不安的低吼。
它龐大的身軀,竟然在微微顫抖。
它不是在害怕祭壇上的洛戰。
而是在敬畏。
那種感覺,就像是低階妖獸見到了神獸,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製。
“行了行了,別吵了。”
洛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再吵,扣你工資。”
黑炎魔熊的吼聲,戛然而止。
洛秋收回了插在熊頭上的葉傾城的劍和林海的玉佩,隨手扔還給了他們。
又把那顆已經變得有些暗淡的三尾幻狐內丹摳了出來,掂了掂。
“能量消耗有點大,回頭得找點東西給它充充電。”
他看了一眼旁邊那隻嚇得把三條尾巴都盤在一起的三尾幻狐,嘀咕了一句。
狐狸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就在這時。
祭壇之上,那個一直低垂著頭的男人,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長發如瀑布般滑落,露出一張雖然枯瘦,卻依舊能看出當年風采的臉。
那是一張與洛秋有三分相似,卻更加棱角分明,充滿了滄桑與堅毅的臉。
他的眼睛,慢慢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裏麵沒有日月,沒有星辰。
隻有純粹的,鋒利到仿佛能刺穿整個世界的……劍意。
萬千劍鳴,於此刻,驟然歸於死寂。
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了那一道目光。
洛戰的視線,緩緩掃過全場。
掃過癱倒在地的夜先生,眼神沒有絲毫停留。
掃過一臉戒備的葉傾城,目光微微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海的身上。
當他看到林海手中那枚正在發光的玉佩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終於掀起了一絲巨大的波瀾。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
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阿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