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換取一滴淚

第一章 最美

遇見你時我最美

17歲時,她去南方的一所大學念書。

17歲是一朵花剛剛在開的年齡,含苞欲放的美麗屬於每一個女孩,更何況,她本來就是天生麗質。雖然不是驚豔的漂亮,但有著很清秀的五官和甜美的麵孔,尤其是一雙大眼睛清澈明亮,看上去笑意盎然,清新襲人。好多男生女生都喜歡她。

很快,她就在校園裏就嶄露頭角,當然不是因為外貌。事實上,在大學的校園裏,漂亮的女孩子比比皆是,但是漂亮又有才華還特別可愛的就少之又少了。她剛好是其中的一個。誰都沒想到,這個還帶著稚氣和童聲的女孩子,參加辯論演講和文藝演出都有不俗的表現,很快,獲獎證書就拿了一大堆。

18歲時,她開始戀愛,是外係一個英俊而內斂的男生。他們在很多地方都很相像,優秀但不張揚,自信卻不自戀,而且,他們還是彼此的初戀。她越過眾多追求她的男生的頭頂,發現了他,對他一見傾心;而他,也是穿過傾慕他的很多女生,看到了她,對她一見鍾情。

戀愛時光大抵是青春歲月裏最炫目的色彩了。他給她送大朵的玫瑰和百合,還在深夜就著月光準備賀卡,上麵是他畫的抽象畫,還有龍飛鳳舞的四個字“最愛是你”。她每次接過他洗幹淨的水果就笑了,她聽見廣播裏放《喜歡你》也笑,那是男孩子喜歡唱給戀人聽的搖滾,他一直唱得很動情。在南方很少見的下雪的冬天,他捂著她的雙手,很溫柔地說:“你真是一個可愛的人,遇見你真是我的福氣。”

如所有戀愛中的人,她幸福的沉醉著。她一次又一次地想過,這就是她要的愛情了,她會堅持把這份最初的愛變成唯一的愛。

但沒有料到,她堅持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經畢業,久到已經工作,久到身邊的朋友一個又一個地步入婚姻的殿堂,他和她還是分開了。

她用很緩慢的速度,清理了從前的點滴。那些甜蜜的詩文,親昵的照片,最後一遍在回憶裏過濾後,束之高閣。

沒有太多爭執,沒有惡語相加,她的初戀夭折,是時光和距離淡去的感覺,是怦然心動消去的遺憾。可總歸還是疼痛的,心底留下了一個傷。她開始喜歡聽《寂寞讓我如此美麗》,她就聽著歌,一個人慢慢療傷,有時看書,有時上網,也去塗抹幾個字。

看到這樣一個帖子,最美的時候你遇見了誰。忽然封存的那些片段就跳出來了。這樣的文字她也寫過。她那時是滿心歡喜,她很想告訴大家,告訴所有人,她來這個她不喜歡的大學,原來就是為了要遇見他!她絮絮叨叨地渲染過她的心情,她要感謝上帝,感謝老天爺,感謝一切冥冥之中的神奇力量,在她最美麗的時候,讓她和他相遇相識相知並相愛。所以當她在網上有看到這樣的帖子的時候,她不由自主的啟動了回憶。她看著各種各樣的ID跟著的甜蜜回複,會心地笑了,然後情不自禁地輕歎一聲。

也許是最初的愛真的太美,而太美的消逝才更痛。她可以想象,他們分離時沒有太多挽留,那不過是代表了一層含義,最美已是曾經。就算是最美時遇見的誰,也都過去。

她甚至不敢重新開始,成了家長頭疼的大齡青年。

直到28歲她遇見了另外一個他,一個單眼皮的陽光男孩。他知道她那個冗長而美麗的初戀故事,他仍舊對她好。他比她小,總是熱情樂觀地笑。她看著他笑起來潔白的牙齒,忍不住沉湎進去,卻又無限擔憂。他還年輕,怎麽可以承擔那麽悠長的未來?

他拍拍她的腦袋笑:“丫頭,別把自己看得太大,你經常就像小孩子一樣,我不照顧你誰能好好照顧你啊?”她沒辦法否認自己的心。是的,她喜歡他,喜歡他年輕而熱情的心,喜歡他執著而溫柔的心。她喜歡他細長的眼睛,很專注很心疼地看著她。他的目光裏透著濃濃的愛,他說,丫頭,遇見你真是我的福氣。

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相同的話,那個最初愛上她的男孩也說過。他在哪裏,他去了哪裏?

想起以前,她突然那麽心疼眼前的他。她輕輕地歎息道,唉,如果我早點認識你就好了,如果是在最美的時候就好了。

他緊緊擁她入懷,現在遇見也很好。現在遇見的你,在我眼中就是最美的。

拋開所有的吃驚懷疑和反對,他們結婚了。她很幸福。她相信所有的女人都有過最美的時光,在最美的時候遇見的人都會留下永不磨滅的回憶。但是,如果在某個不經意間遇見誰,他讓你忘記歲月忘記現實忘記過去,讓你變得最美,那麽從此以後就算容顏老去美貌不再,你依然並一直會擁有最美的時光認識燕妮是一年前的一天中午。那正是櫻花開放的季節。我們都在武漢大學讀大三。那天,學校的午間廣播剛剛停息,寢室裏一片寧靜。弟兄們紛紛拱進被窩,準備午睡了。

突然傳來一串輕輕的叩門聲,不知誰在被窩裏粗魯地吼道:“找誰?”叩門的手指猶疑著,又輕輕敲起來,一個纖細的聲音問道:“黃彬在嗎?”啊?是個女孩子。

寢室裏的空氣霎時興奮起來。我們笑嘻嘻地將頭探出蚊帳,連聲催促黃彬:“快,快,阿黃,找你的!”阿黃忙不迭地套上他的臭鞋子,箭步趨前,可恨他將門隻打開一道縫,把身體斜勾在門內,隻伸出頭和那外麵的女孩說話。我們隻能聽到他們用鳥兒一樣婉轉的家鄉話嘰哩咕嚕地說些什麽,卻看不到女孩的麵容。 屋裏的幾個急了,一個朝阿黃嚷嚷著:“快讓客人進來坐呀!”傻阿黃似乎才反應過來,連忙發出邀請。幾番推辭之後,女孩終於進了屋。我們的眼睛好像在渾濁的暗夜突然打開了一扇明亮的窗戶:這是一個美麗的天使!隻見她秀麗的臉蛋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胸前垂著兩條可愛的小辮子,她的皮膚粉白粉白,好似室外盛開的櫻花,無意中將花粉全撒到了她的臉上。那笑盈盈、羞怯怯的樣子愈發襯出她的清純動人。糟糕,瞧我們這間淩亂的寢室:桌上是亂七八糟的書本碗勺,地上是橫七豎八的雜物鞋子,空中的繩子上隨意搭著毛巾、三角褲,再加上人仰凳翻,姑娘居然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正在大家後悔不迭之時,女孩已經先行道歉了:“對不起,打擾你們了,下回我挑個好時間來。”說著,她的身影已輕盈地飄出了屋,還輕輕為我們帶好了門。

據阿黃交待,女孩子叫燕妮,正讀法律係三年級。不知為何,雖然隻有那麽短短的一瞬間,燕妮的影子在我心中卻怎麽揮也揮不走了。那天燕妮進屋時,我聞到了一般幽幽的香味兒。她走了,那香味兒還在,讓人憐愛地彌漫在空氣裏,盤旋在我的枕畔。我開始焦灼地盼望著燕妮的再次出現,盼望再次看到她燦爛的笑容。

我還以為這種期盼和思念隻不過是一個尚未成熟的男孩子尋求的一份新鮮和刺激,後來我才明白,這種焦灼隻屬於戀愛中的傻瓜!我已經不可救藥地喜歡上了燕妮。

然而,轉眼一月過去了,燕妮卻再未光顧我們的寢室。

我猜想,燕妮定是被我們宿舍的“悲慘”狀況嚇得不敢再來了。於是,我悄悄地當上了寢室的管家。我敦促這個勤洗襪子,提醒那個多整理桌子,還喝斥那個不要把剛換下的秋衣秋褲隨隨便便地就搭在繩子上。弟兄們常常狐疑地看著我:“天舒,你哪根神經搭錯啦!”誰料細心的阿黃卻一下子點破了我心中的小秘密:“你是盼著哪天燕妮再來吧?”弟兄們一聽,恍然大悟,圍著我大聲起哄。我很男子氣地說:“是又怎麽樣?”阿黃頓時“悲壯”地說:“可惜呀,燕妮已經有主了!”

我不由大驚失色:“什麽?是誰?”

“是他們法律係的一個研究生,聽說帥得很,又有才。這才是兩個月前的事兒。”

什麽?兩個月前?那時候,我早已見過了燕妮!我恨不得捶胸頓足,我為什麽沒有捷足先登呢?我感到仿佛有一隻美麗的花瓶摔到了瓷磚地上,花瓶的碎片正割裂著我的心房。弟兄們還在一旁為我出謀劃策,要將燕妮奪回來。可在我心中,愛一個人,就應當祝願她幸福。既然燕妮有了男友,或許,我該將自己的愛意偷偷收藏……那一夜,我輾轉反側,難以人眠。

不久,我果然在校園裏看到了燕妮和她高大帥氣的男朋友,他倆挨得很近,親親熱熱,有說有笑,格外引人注目。燕妮仰臉望著那男孩時,我看見她眼睛裏閃著亮光,臉上綻開著幸福的笑容。而他呢,則是那種讓他的同類看一眼便頓遭挫折感的男子漢,高大英俊,滿臉自得。

燕妮真的不再來了。阿黃倒是常常有老鄉聚會,聽說常有燕妮,每每看到阿黃欣欣然換裝準備出發的樣子,我便又一次悵然若失:阿黃也不風流倜儻,也不英雄才俊,緣何有個燕妮那樣玲瓏剔透的老鄉?

好心的阿黃為了逗我開心,經常找借口帶我到燕妮寢室去玩。我們並沒有什麽要緊事,隻是坐著喝茶,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接近燕妮,更知道她是一個心無城府、活潑開朗的好姑娘。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總是那麽開心,可離開她的日子,卻變得更加難熬。

燕妮終於記住了我的名字。她常拿我開玩笑:“天舒,你長著一張娃娃臉,永遠都像小孩子。”

唉,的確,我的外表並不顯得成熟,而且,那天我悄悄與燕妮比身高,我隻比她高一點點,這愈發使我沒了勇氣。恐怕,我是永遠也不敢向燕妮表白心跡了。

偶爾,燕妮也來我們寢室坐坐。每次她來,我總要給她泡上一杯她愛喝的果汁。幾個弟兄總陰陽怪氣地說:“啊,我們也想喝果汁!”我瞪著他們得意地說:“休想!”燕妮隻顧羞澀地笑。

燕妮每次走,弟兄們總慫恿著讓我送,於是。我就將她從櫻園一直送回桂園她的宿舍門口。

一天,在回去的路上,我們正穿過櫻花大道邊走邊說笑,突然,我看見燕妮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憂鬱。

燕妮低聲說:“天舒,我現在越來越想不明白了,我跟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感到好開心,可我和我的男朋友在一起時卻常常不快樂,我覺得他好像一點也不在乎我……”

我忙男子氣地勸慰她:“優秀的男孩子都是這樣的,當他擁有時,他會裝得滿不在乎,實際上,他心裏肯定是愛你的。” 燕妮高興地看著我:“真的嗎?真的嗎?”我肯定地笑著,心中卻針紮般疼痛。

回去後。我一言不發,生了自己一下午的悶氣。多好的機會啊,當時,我真想對她說:“對待那種自以為是、得意忘形的家夥,你應該以牙還牙,早早遠離他!”

可我不能。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能趁人之危?

轉眼情人節到了。

我想,燕妮的男友一定會為她買許多玫瑰花。而我,也情不自禁地為她買了一枝,我並不想得到什麽,隻想俏俏告訴燕妮,我很喜歡她。

中午飯後,我用一張大報紙將玫瑰花裹了一層又一層,生伯會在路上遇著熟人。我在心裏一遍遍念叨著:“玫瑰花,送給你!玫瑰花,送給你!”

來到燕妮的寢室。燕妮正忙著,她是班上的生活委員,要把剛發下來的飯菜票一份一份送到每個人手裏。她用白皙而纖巧的手指將它們一一分好,又靈活地列成一堆一堆,再分給一個個同學。

我悄然坐在她的旁邊,看著她幹活,玫瑰花還握在我手裏。

終於,她的手空了。她舒一口氣,一回頭,看見了我:“你什麽時候來的?對不起,冷落你了,你不要生氣哦。”“哪裏哪裏,是我來得不是時候。”我慌忙站起身,掏出那枝被報紙裹得嚴嚴實實的玫瑰花,正欲遞上去,忽然有人叫她。她忙說:“就來就來。”又對我說,“真對不起,和同學約好了,去看籃球賽,不能陪你了。”我強顏歡笑:“你去吧,我也沒什麽事。”我悄悄留下玫瑰花,先走了。剛出門,燕妮就追上來,喊:“天舒,你的東西忘拿了。”我一看,天哪,燕妮正舉著裝著玫瑰花的報紙遞上來。我接過它,囁嚅地說:“是……是報紙……” 我夾著玫瑰花,沮喪地回到宿舍。

打開報紙,將那枝沒送出去的玫瑰花插在一隻玻璃杯裏,看著那些花瓣一片片落下,我的眼睛竟濕潤了。

弟兄們一個個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大家見我悲壯地坐在那兒,一時都不知說什麽好。阿黃先開了口:“天舒,有時緣分就是一刹那的事,為什麽不鼓足勇氣試試呢?”弟兄們一聽,也都拚命為我打氣,我一咬牙,拿起那技玫瑰花徑直跑到了籃球場。我知道有許多人在看著我,但我還是走到燕妮麵前了,鄭重地將玫瑰花遞給她。

燕妮驚奇地看著我,瞪大了眼睛,羞紅了臉。

“什麽都不是,什麽也不為。我隻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在燕妮還沒明白過來的那一刻,我已經說完轉身走了。

真沒想到,緣分就是那麽一刹那。在我轉身走時,燕妮已經愛上了我。她被我的真誠和勇氣打動了。兩年後,燕妮成了我的妻子。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情人節,燕妮的那位男友竟將燕妮最渴盼的那束玫瑰花送給了別人!而就在那個傷痛的夜裏,燕妮忽然明白了很多,包括自己的選擇!

尋找自己的瓶子

她愛上他眉宇間的陽剛之氣,貪戀他笑容漸起時嘴角傳遞的自信。23歲的女孩子,不羈的青春之下,一顆單純癡情的心像跳躍的兔子,忍不住偷偷跳出來,又慌忙躲進洞穴。夜夜失眠,隻為白天他幫她糾錯時一個愛憐的眼神,或者他接過咖啡時一聲溫柔的謝謝。

她是見過他的妻的,那一次在公園偶遇,他一手挽妻,一手攜女,眸中含笑。初春溫暖的陽光傾瀉而下,打在三個人的臉上,晃來晃去,都是幸福與安寧。她倉皇而逃,隻恐內心隱情被人識破。

秋天的時候他出國考察,半個月的時間不算太久,於她卻是度日如年。幾天的光景,人已經憔悴得不像樣子。碰巧他打電話回來問公司的情況,她懶懶接起,聽得他在那端”喂”了一聲,一字如驚雷,將她的心轟隆隆地炸開了口。握著話筒,喉頭哽咽,萬語千言,凝噎難語。急忙抬手喚來同事,話筒一丟,人已落荒而逃。

元旦,公司慣例地舉行聯歡晚會,他攜了夫人一起出席。她躲在角落,看那個華貴高雅的女人謙和有禮地替他答謝員工,看他優雅地牽過她的手滑進舞池,看他溫柔地為她整鬢邊的發,看他附在她的耳邊輕輕說話,心一陣緊似一陣地痛,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晚會沒有結束,她就借故離開了,在一家酒吧,從沒喝過酒的她,醉得一塌糊塗。

醒來已是第二天黎明,睜開眼睛時他正坐在床前微笑著看她。她一時恍惚,是夢嗎?他揉揉她的頭發說:”你這丫頭,不會喝酒還喝那麽多,虧得我們路過,不然還不知醉成什麽樣呢。”

他妻子把一杯熱茶放在她的掌心,一句話石破天驚:”謝謝你也愛他。”

是她自己出賣了自己,昨夜夢中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隱秘的心事了然如許。

女人笑笑,說:”我明白你,因為我也有過你那樣的年齡,這種癡迷和愛戀,我也曾有過。愛無錯,隻是,需要一個更合適的瓶子去承載它。”女人的手愛憐地拂過她的發:”傻丫頭,你還年輕,會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那個瓶子的。”

她閉著眼睛,淚水恣意橫流。

一個星期後,她辭職,回到家鄉那個安穩舒適的小城。兩年後,她找到一個儒雅溫柔的男人,彼此相愛,幸福美滿。她喜歡叫他“瓶子”,在油煙彌漫的廚房,在人聲鼎沸的菜市場,在晨跑的林**上,這個毫不相幹的稱呼,她叫得張揚,他應得甜蜜。有一次,她突然問他:”知道為什麽叫你瓶子嗎?”他正修著漏水的水龍頭,頭也不回地說:”你是美麗的玫瑰,我就是青瓷花瓶;你是清涼的水,我就是礦泉水瓶;你是醇香的酒,我就是雕花酒瓶。哎,把鉗子遞給我。”

她“撲哧”就笑了,她承認,這是二十多年裏她聽到的最動聽的情話。是的,豐盈的感情,隻有在自己的瓶裏,才能開得恣意芬芳,嬌豔醇香。

愛情麻辣燙

經過多少曲徑通幽、抑暗花明的穿梭,經過多少苦苦的守候、飄雨的黃昏。愛,讓我們心靈在時光中品出了永不散去的滋味。

世界上飄飛著無數愛情的花絮,各自展現一份風情與美麗。最終找到落腳處的,幸福自不多言;沒有找到的,自然有些感觸。周圍演繹著千千萬萬個愛情故事,也演繹著形形色色的悲歡離合。或耳濡目染或身臨境得多了,便學得它就像家鄉重慶的麻辣燙,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

一、酸:流動的目標

健有一張帥氣十足的國字臉和挺拔的身軀。整個人往你麵前一站,便讓你感到黃沙崗上鑽天楊的瀟灑與偉岸。

健在年級品學兼優,但情場很不得意,先後談了幾個女朋友,最後都像外星人的飛碟一樣神秘地來又神秘地消失。

在他和江南一美女分道揚鑣後,我忍不住問:"兄弟,你是不是把愛情的目標定得太高了,選女朋友要像皇帝選貴妃般挑剔?"他攤開手雙手說:"要我真是皇帝,也用不著這麽費事。現在女孩也真怪,漂亮女孩表麵魅力四射,內心淺薄至極,還伴有幾分可恥的妖氣;心好的女孩呢,帶著逛街像跟奶媽走路一樣,對不住觀眾。要想馳聘情場,俘虜情侶,難於上青天啊!""我是怕你的熱情像稻草一樣在眾女孩身邊燃燒,最後不足以溫暖和征服另一顆心。"健大笑著猛力搖頭。

一天健興衝衝地告訴我他又找到了目標。她是法律係的。我見過那女孩,才貌雙全,氣質相當不錯,配健恰到好處。我說兄弟這次可得鎖定目標,別讓愛情的小鳥又飛走了。

後來聽說健跟也粘上了。感情似乎不錯。可不久健哭喪著臉拉我去操場時說:"我們又吹了,她在校學生會做事,又任一個社團主席,眼光很高。她總把我當成不諳世事的小弟弟看待,弄得我好尷尬;而且每當我談及愛情時,她都會給我上哲學原理課。""那也好,如果一份感情不會給你帶來快樂,總是令你難過的話,還是不談的好。"我勸健忘掉這一切。

健就跟那位女孩斷了,接著又找了一位經濟係的女孩。那女孩有一張誘人的瓜子臉和一頭飄逸的長發,一顰一笑風情萬種。大家認為這就是健的最好目標。健成功地請她看了場電影後,痛痛快快請哥們撮了一頓。健當時意氣風發,談笑風生。

然而,在一個秋雨蕭瑟的夜晚,健醉醺醺地撞開宿舍的門,第一句話就是:"愛情的鳥兒又飛走了。我這才知道我太天真了,以為愛情就是愛情。可談過的每個女孩都說物質是愛情的基礎,總是閃爍其詞地打控我的底細。我坦白告訴她,我是從貧困山區走出來的農民的兒子,一沒有錢,二沒有地位,我隻有一腔真情,你要不要?結果呢,她們都有走了。我已不想再談感情,等我做出一番大事業後,自己成為別人尋找愛情的目標,由別人來找我!"大家慨歎了好一陣子。

從那以後,健再也沒有在我們麵前提起過愛情的事,上教室和圖書館的次數更頻了,人也消瘦了好多。

二、甜:上天注定的緣份

遇見慧的那一刻,我心如鹿撞,渾身升騰起一股與她締結姻緣的強烈感覺。慧身著白衣花裙,飄飄如仙,笑聲灑了一地,比金色的陽光還燦爛。

後來我驚喜雪現我們都效力於學校一社團,於是有了很多接觸與交流的機會。漸漸地,我們發現心扉都彼此敞開。第一次牽她的手是在一個春風沉醉的晚上,我們也醉了,孩子般地拉勾,大聲說:"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然而日子一長,我們發現了許多不和諧。我想當一名政治家,她說我沒有大腕風範;她想當名記者,我說她吃的"草"少,擠出的"奶"不好;她攻擊我善良得傻了;我諷刺她故作深沉……有一天我倆去散步,長時間無語。當我送她到宿舍時,她忽然扭過頭對我:"英,我覺得一切真沒勁。"我頓沉身心被子掏得空空如也,不由呆住了。猛風陣陣吹過,豆大的雨點不合時宜地打在我們身上,也打在心上,冷極了。

最後我咬著牙向她道別,卻拉住我的手說:"我們在雨裏站上一夜好嗎?""為什麽?""你聽過範小萱的一首歌吧?歌裏說:'那天,我們站在樹裏淋雨,我看見你頭上有一片樹葉。如果這雨下到明天還不停,那麽我們就相愛到永久。'""你是說讓上天來裁定我們的緣份?也好,如果這雨下到明天十點就停,我們擁有的就是上天注定的緣份;否則我們隻是在空間交叉過的異麵直線。"慧揚起滿帶著雨水和淚水的臉,稍啟朱唇還想說什麽,我狠心扭頭溶入雨裏。

那一夜,我在風大雨驟的操場上徘徊,活脫脫成了一隻落湯雞。我渾身打著寒戰,開始什麽都不想,隻盼望雨早點停。

淩晨一點,大雨傾盆。我心中空白一片。

雨點,雨越下越大。我感覺身心都被懸了起來。

三點,雨仍然很大。腦子裏全是慧窈窕的身影,我這才知道她已根植在我靈魂裏。

四點,雨沒有停,我開始懊惱自己為什麽把自己本可以係牢的姻緣輕易地交給上天來裁定。

五點,雨還是沒有停的跡象,我感覺整個身心正向一個無底的深淵墜去,想爬都有爬山不回來。

六點,雨仍然沒完沒了地下著,我覺得愁絲緊繞,靈魂慢慢死去的我竟毫無知覺地靠在淌水的鐵欄杆睡著了。

醒來已是九點過了,周圍還是雨水統治的世界。我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蚊,拖著沉重的步伐,卻不知該往哪裏。九點二十分,我幾乎絕望得瘋狂了。我將失去慧時才掂量出她在我心中的真正價值。不由悲從中來,詩意傾泄:"這一刻/愛神的冷箭再也空不透兩顆心/冷了/曾為我燃燒的**/眼裏滲透出的痛苦汁液和雨水攪成一團/別了/我愛的情侶。"

九點半,雨小了些,可我不得不折疊我奔放的熱情。九點四十,雨竟住了,我狂喜的心幾乎從胸膛裏跳出來。我飛也似地衝時一個鮮花店,抱起十八束玫瑰直奔慧的宿舍。

慧走出寢室,眼睛紅紅的,看見我,努力拚湊出一個笑容。"雨夜好長啊,現在雨停了。"慧悠悠地說。"還不到十點",我說,"上天注定的緣份,讓我選定了你。"

慧懷抱著火紅的玫瑰,晶瑩淚又流了下來。她鳥兒般地撲進我的懷裏,哽噎著說:"英,即使雨不停,我們也要相守。我想通了,沒有天生和諧的感情,隻有在愛心的簇擁下交流磨合,最終才會合二為一。過去我感到提不起勁,不是你給我的太少了,而是我要求的太多了。

你能原諒我的任性嗎?""過去的已經過去,隻要我們把握了現在,那整個生活都是充實豐富的。上天把你交給了我,別愁眉不展,笑一個好嗎?"

我先向她展示了一個誇張的笑臉。慧好不容易止住泣聲,先背過身,擦幹眼淚,猛地轉過身,笑臉如一朵玫瑰在我麵前盡情開放。路人紛紛側目,我們手拉著手,朝他們的背景聳聳肩,一齊扮了個大紅的鬼臉。

三、苦:暗戀

常聽人說暗戀是深夜裏散發幽香的茉莉,隻聞其香,不見其花;又說暗戀是開了花不見果的玉蘭,能夠成為多年後一絲甜蜜的回憶,一縷溫馨的牽掛。可我覺得暗戀不僅像啞巴吃黃連,不光苦在嘴裏說不出來,而且能苦到心裏。

初次暗戀的女孩叫夢雲。迷上她是在軍訓期間,當時男生們剛從高中升入大學,大家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衝動,老愛對身邊的女生評頭論足。我記得睡在我上鋪的兄弟特別熱衷於此,幾乎每晚都要組織一個高級裁判團給邊隊女生打分。一次提她是,宿舍其它兄弟無一例外地給了9分。那一夜我沒睡好覺,覺得到處都是她脈脈含情的目光。

夢雲有模特一樣好的身材,雙眉如黛,鼻如瑤玉。她能歌善舞善舞,性情開良,不僅是官兵的舞蹈演員,還是連隊優秀通訊員。時常見她像一隻歡快的百靈,帶著圓潤動人的嗓音,從同學們身邊飛到教官身邊,從舞台飛到廣播台。我的目光老跟著她跑,好幾次神不守舍,氣得教官想踹我幾腳。

我很快從一個憂鬱的大男孩變成連隊的活動積極分子,每次休息時我都爭著為大家表演節目,唱唱民歌,跳跳民舞什麽的。每次我都有故意靠她很近,希望她能注意我。可不論我表演得多投入,瞅她的目光多麽熱烈,可她仍然與其它人一樣,禮貌地鼓幾聲掌、叫幾聲好。還刻為增加與她見麵的次數,我非常勤快地端茶送水,而這些瑣事是我平時不樂意幹的。

有一次收操後,我借口談通訊稿的事,約她晚上出來,她笑笑說:"你的水平高,讓我幫隻能幫倒忙。"我愣在原地,心中油然升起沉重的失落感,腦海中千百遍說:"夢雲,你該知道我的心,它等了你多久。"

軍訓結束後學習很緊張,難得見上幾麵。偶而在食堂碰頭,隻是打聲招呼而已。我想一有機會便向她傾訴衷腸,她也會在我緊繃的心弦上彈出悅耳動聽的樂音。半學期後,卻見一個英俊的男孩挽著她在樹林裏漫步。當時我的以仿佛被人用燒紅的火鉗從胸膛裏掏出來,擱在鐵砧上打得麵目全非,那情形讓我難受極了,一個人不知在外徘徊了多久才回宿舍。

第二個暗戀對象叫雅迪,長著長長的柳葉眉,玫瑰花瓣一樣的唇,總是帶著濃濃的京腔。第一次見麵我不知是喜歡上了她的聲音,還是喜歡上了她的人。那晚月華似水,我正坐在校園的長椅上欣賞夜景,忽見皎潔月光籠罩的草地上,一位一身白衣的少女抱著琵琶輕輕彈唱,那張冰雕玉琢的臉映亮了月光。我感覺神魂被帶到了一個空明的境界。

後來好不容易打聽到了她的名字,於是我常泡圖書館,聽講座,踴躍參加音樂協會,千方百計尋找接觸她的機會,但是一一都失敗了。熱情澎湃時,我常隔著窗戶呼喊她的名字,甚至寫出匿名情書,希望她能烘幹一顆"濕透了的心"。她置若罔聞,繼續讀她的書,走她的路。我忍受不了那種暗戀的痛苦,委托一位朋友牽線搭橋。沒想到朋友大笑說:"早已名花有主了,護花使者乃是你們音樂協會會長。"我目瞪口呆,想不到長久的依戀換來的竟是這樣的結果,好像有人硬從你嘴裏搶去糖塊,又給塞上一個苦膽似的,口苦心也苦。

第三位女孩叫明蘭,她不但人美,工作能力也強,擔任校學生會副主席。在一次與外校聯誼晚會上,她超凡的口才,良好的形象一下子攫取了我的心。後來隻要見到她,我都要把她的音容光煥發笑貌根植在心裏,總覺得我倆都有被一條看不見的姻緣之線係得緊緊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跟別的男生在一起,我常理解為工作的需要;要是她有稍微親熱的舉動,我總是嫉妒得要命,幾天不見她,覺得衣食住行毫無意思,學習上也提不起半點興趣,心中被思念的痛苦填得滿滿的。

一次周末晚會上,我看見她跟一位風流倜儻的男生相擁相抱,刹那間血脈猛張,怒發衝冠,身體幾乎要爆炸成碎片,雙腳似已不是站在大地上,整個人變成了茫茫宇宙中一粒飄浮的塵埃,我已不清楚當時具體做了些什麽。

至今,當我把這一段暗戀史從記憶中剪輯出來的時候,內心仍然很痛苦。我不知是否是一個愛情完美主義者,老是去追求那種設計得很完美的幸福,所以總是受傷,總是沮喪,但我知道,隻有直麵痛苦並打倒它,我才能在愛情的廢墟上穩穩地站起來,抓住屬於我的那份幸福。

四、辣:匆匆

我身高1.81米,方臉大耳,不知算不算南國瀟灑的大男孩,尤愛舞文弄墨,擅長寫出一些纏綿婉約的詩。了解我的人都稱是一顆多情善感的種子,隻要有合適的陽光雨露就會發芽。

我19歲時,告別親人和朝夕相處的女友背起行囊來到北國求學。沒有了往日風花雪月的浪漫,失去了枕風賦詩的雅趣,我覺得身邊空****的。一個人徘徊在大學的校園裏,鬱悶總是堵塞靈感。

一天晨讀時,我邂逅萍。萍當時空一件雪白的風衣,披一頭飄逸的黑發,披著冰雕玉琢的臉,娉娉婷婷地空行於微涼的晨風中,仿佛是一枝傲立無瑕的玉蘭,看得我心旌搖動。"我理想中的伴侶不就是這個樣子嗎?"我想。我的女友在我麵前表演的,大都是堅強不屈的假小子,給我視覺上的感動太少了。於是我渴望結識萍,尋找獨特的一份詩情畫意。

一次路天party上,我又遇見了萍。萍當時身穿淺藍上衣,配著淡綠的長裙,在迷離的燈光下顯得楚楚動人。我覺得整個世界都有了浪漫的情調,於是主動請她跳舞。幾支曲子下來,我得知她是中文係大四生,也鍾情於詩歌。舞間休息時,我和萍談起了雪萊,普希金、徐誌摩、餘光中等,交流著各自的心得體會,思想時時碰出耀眼的火花。晚會結束後,我和萍自然而然成了朋友。

我後來總是創造各種機會和萍呆在一起,我喜歡她充滿詩意的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以及她在生活中表現出來的特有的憂鬱。她似乎也願意和我呆在一起,在詩歌營造的天堂裏自由翱翔,但她從不在兒女情上顯山露水。我也不知該把我們的關係定在什麽位置上,因為我既要對女友的承諾負責,又要讓現實適應一下理想,充實空虛的心靈,委實有些困難。

一年匆匆過去了。萍就要離開學校走入社會。我望著為萍寫滿滿一本詩集,心頭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有翻騰。

分別的那天早晨,我默默送萍走了好一段路。"英中,你知不知道我已有男朋友?"萍後來直視著我的眼睛問我,我詫異了半晌說:"他在遠方嗎?你是否經曆了幾年離別的失落,抑或現實的無奈?"她麵帶慚色地點頭。

"其實我也有朋友的,她也在遠方。我體會到現實折磨人的滋味。雖然理想召喚我去追求詩情畫意,可誰又能隨便更改諾言和不負責任呢。我們的心在詩行裏達成了統一,可一切似乎太匆匆。"

"一切太匆匆了。"萍搖搖頭說。

"若幹年後,你心中還會有我嗎?"我問。

"也許吧,我不敢保證這份詩情永在。"

"隻是因為一切太匆匆了,是嗎?"

萍再沒有說話,用力地向我揮了揮手,轉達身溶入了人海。

四、鹹:傘

我總是在下雨時忘記帶傘。同學們都說我是一隻澆不濕的大鵬,我常自嘲是被枯燥的考研生活折磨得消失了靈性,早已是醜小鴨了。但我酷愛淋雨,因為我知道,背後總會有一個穿透風雨的夥伴和一把遮擋風雨的傘。

傘的主人名叫文靜,是我的鐵妹,我們一塊上初中、念高中、讀大學,整整十年積蓄下來的友誼就像一張花不完的支票。但當我日趨成熟,需要的不僅是友誼,而是另一種東西-——愛情。我喜歡看文靜晶瑩剔透的臉和那隨時會向你傾訴的眼神。每次我倆擎一把傘回宿舍,我總有一種特別溫馨的感覺,濃濃地將我的心裹住。但我不知靜心中的想法,所以常用火熱的目光逼視靜略帶憂鬱的臉,可是靜總是把目光移向他方。

到了考研的攻堅階段,身心無比緊張。盡管我厭煩單調的題海生活,可是我的成績仍名列前茅。那時我的教授及係主任一致認為他們手中會飛起一隻五彩的金鳳凰。除了平時大量的知識灌溉,私下還開小灶。係黨支書更是要求嚴格,常對我進行思想教育,前途指導,怕我不慎滑向一個深淵。我沒有反抗的理由和反抗的力量,所以內心無比孤獨與寂寞,總是渴望向靜傾訴,可是很難找到機會。

有一天,大雨傾盆。我出門故意不帶傘。剛走進雨幕就聽到靜熟悉的腳步聲,"又忘帶傘了?"她輕聲說。"嗯。""那你我打我的傘走吧。""你呢?""我想再學一會兒。""哦……一塊兒回去不以能嗎?""還是你先走吧!""文靜……""怎麽啦?""我——我有一件事告訴你。""這裏說一樣的。"靜笑了。"我想說——我喜歡你。"我鼓起所有勇氣從牙縫裏蹦出那幾個字,心突然跳得厲害,好象有一種聽候審判結果的感覺。靜如花的笑容光煥發頓時凝固了,她愣了陣子才回過神說:"我沒想到會這樣。其實,好久以前我答應了我們係的一位同學。"我腦子裏轟地一下炸開了。轉過身頭也回地衝進雨幕裏。靜似乎在後麵拚命追我,呼喊我的名字,漸漸地什麽都沒有了,隻有冷雨,聲聲入耳。

回宿舍後病了一周。再回教室時,再不歡歌笑語,整日將頭埋進書堆裏,周圍一片讚揚之聲。

我穩坐在全係頭把交椅上,以鄙視的目光看著成績遠遠落在後麵的靜和她那各方麵極其一般的男朋友。帶著那份強烈的征服感與成就感,我順利通過了過關考試,被南國最好地S大學錄取,而靜和她的朋友不過進了兩個相當沒落的單位。

當我登上列車南下時,卻看見靜手裏拎著一把嶄新的雨傘。她送給我的第一句話就:"南國多雨,出門再別忘帶傘。"我冷漠地接過雨傘說:"謝謝,祝你和你的男朋友幸福。""男朋友?哈哈,我根本沒有男朋友。""那你上次說的那一位。""哦,當時我怕你分心,偏離正常的學習軌道,滑向所謂的'深淵',故意編出來的。"

我心中突然空洞洞的,不知列車何時出的站,恍惚中靜似乎在拚命地揮手,北國漸漸地在我眼簾中退去可是靜卻在心靈的一角變得不可攀越的高大。有兩行淚從我眼裏淌下來,流進我嘴裏,用舌頭嚐嚐,鹹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