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換取一滴淚

第二章 蛋

寫給姐夫的一封信

姐夫:

多年前,我不會想到你我之間竟然要以這種方式交談。

不知不覺就想起那年你初次來到我家時的情形,在一個點著蠟燭的夜晚,我們姐弟三和你坐在桌前促膝而談。清晨,媽媽掃起了幾斤瓜子殼。說實話,那時聽到從你口中說出的話,讓我對你產生一點點敬佩之情,尤其對你那豐富的人生經曆更是驚歎不已。後來我和哥在爸媽麵前一致評價,如果你這輩子好好闖,定能打出一片天地,而如今卻落得這般光景,遺憾之意增添了些許憤怒,遺憾的是你,我不說你也明白,憤怒的是姐這些年跟著你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其實這封信我是代姐寫的,姐說現在一提起你就來氣。我想一個男人能讓自己的女人連提都不願提起,這也可以算得上是我們男人一生的一大悲哀。男人一輩子最大的遺憾是平平庸庸的度過,而女人一生最大的悲哀莫過於選擇了一段不幸的婚姻。

聽說,去年你因為又把人打成重傷而被抓,之後又有人起訴你經濟詐騙,好像現在事情越弄越大,舊賬新帳人家都在和你算,大半年都還沒查清楚,現在正等著判刑,這些我隻是通過電話從東東的奶奶那裏知道的,更詳細的情況不是很清楚,而我也不想了解太多,因為現在的我無能為力,所以在此對於你做的那些事我不想談論太多,我想這些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在這裏我隻想談談怎麽做人,尤其怎樣做個男人。

我想你應該還記得當年姐承受多大的壓力堅持要和你在一起,爸爸從未打過姐,但那一次今生的唯一一次爸爸對姐揚起了父愛的手,還差點斷絕父女關係,直到現在爸爸還在耿耿於懷,而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又更加堅定的爸爸的堅持!

去年姐獨自一人回家過年,回去之前姐對我說會提前一個月回去,因為她覺得自己太累了,想回家休息一下,家是最好的療傷地,它不會拒絕任何一個受傷的孩子的回歸。這近十年來,姐用人生當中最美麗的時光跟著你一直在外為生活奔波,這次是姐這麽多年在家待的時間最長的一次,可知姐因你受的傷害有多大,不知道你能不能體會到。你知道姐在家承受多少親戚的異樣的目光嗎?後來我才聽說,年前姐還和奶奶吵了一場。

過完年後,我怎麽也不聽爸媽的勸和姐一起出去了,就算打了一個月工吧,不是我不喜歡在家過讓爸媽伺候的日子,而是因為我覺得姐一個人在外太孤單了,碰上什麽事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那種孤獨的滋味一人獨自難以承受。去年寒假放假後我並沒有立即回家而是直接從哈爾濱跑到河南,想在那待兩個月可哪知道被朋友騙了,好不容易逃了回來,但回到家我什麽都沒有說,因為不想讓他們擔心。所以過完年,我堅決要和姐姐一起出去,因為我想給姐帶點去快樂,當然我在姐的身邊姐要累點,但開心比什麽都重要,那時的我看到姐在家從未有過的笑容,笑過之後,姐總是說自己很後悔,每次說到這我都隻是聽著什麽都不說,因為無濟於事,任何人都要為自己做出的選擇付出代價。說了這麽多我隻想告訴你,作為男人更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但我還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再想著你那所謂的兄弟義氣,因為那樣隻能是害你自己,也不會有誰會真正感激你,不要心存僥幸,因為你沒有那種有勢力的人可以幫你,社會就是這樣,我想這不用我告訴你吧。

不知道現在的你是以怎樣的心態麵對這個事實,不管你怎樣想,我還是要告訴你:不要抱怨,因為那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也不要覺得隻是這次運氣不好,因為人活著不是靠運氣,而是一點點的拚搏;當然更不要有要報複那些把你送進去的人想法,再說你現在也不可能,即使能報複還要知道‘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你的事我想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覺得命運不公,試著換位思考一下,那些被你傷害的人。再說世界給了你好多次改變命運的機會,可都讓你放棄了,記得姐告訴過我說你對姐說等你掙到千萬以上才會和姐好好過日子,我不知道你說這話時有沒有掂量掂量一下自己的實力,也許那時正是你春風得意之時,而且我也聽說過你經常得意,不免覺得可惜,這麽多年我還從未親眼見過你得意的樣子。所以我希望你現在能好好想想,想明白自己以後的人生該如何度過,但更重要的是你更要想明白現在的你該怎麽做才能把你帶給家裏的傷害程度降到最低。

我想姐和你婚姻肯定到頭了,即使你沒碰上這檔子事,因為姐的心早已被你傷透,這件事隻不過是你們婚姻走向破裂的催化劑。我想現在我們想的不是怎樣去挽救你們這段婚姻,而是想著該以何種方式去結束你們的這段婚姻,作為一個男人你應該想著怎樣把你帶給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的傷害程度降到最低限度,尤其得考慮好孩子的歸屬問題!

上次在電話裏聽東東的奶奶說你要把孩子留在身邊讓東東的爺爺奶奶看著,我真想不明白你憑什麽這麽說,你覺得你現在有權了這麽說嗎,更荒誕的事是東東的奶奶一直在說姐不要東東,誰和你們說了姐不要東東,本來就是你們抓著不放,再說姐姐是什麽樣的人別人不明白你還不清楚。還有我在電話裏問東東的奶奶他們二老以後怎樣扶養東東教育東東,東東的奶奶竟然這樣告訴我說:“反正現在上小學不要錢,把東東供完小學,東東就長大了,然後他想怎麽樣就怎樣。”我想問你一句,難道你要東東做你第二嗎?難道你覺得你最終成為這樣與東東的爺爺奶奶對你教育不無關係嗎?

我不會拿東東的一生開玩笑,我想你是明白人,知道該怎麽做,怎樣做對東東的以後的成長最好,東東現在還小不懂事,但一旦東東懂事難道你不覺得你會對他的成長會產生很大的負麵影響嗎?所以我希望你看到這裏時已經想明白了,如果你還是如先前般的堅持,據我對法律的了解,現在你和東東的爺爺奶奶沒有權利可以做到。我希望你想的一切都要為了東東好,這樣的事本不應該鬧到要以法律來解決,對你也很不好,對東東影響更不好。

如果你要是覺得東東跟著姐在我家不會得到最好的愛,那我想你完全沒有必要擔心,我們會像愛護自己的生命一樣保護著他,而且真正愛孩子的父親也不是像你這樣給孩子一個破碎的家,孩子以後的生活還毫無著落,再說東東呆在我家一定能接受最好的教育,原因我想我不解釋你也明白。

寫到這,我想我想要說的話已經說得差不多了,剩餘的事該是該你自己去想的了,對於你的事我愛莫能助,因為我還在上學,對此無能為力。告訴你我暑假放假應該就會直接過你那去,給姐姐把該做的事做了。

最後我希望你好好想明白怎樣度過以後的生命,不要白活一場。望一切珍重,珍重自己的生命、愛護自己生命,還要懂得珍重他人的生命、愛護他人的生命。

原來我們都有淚流滿麵的秘密

每個人都有秘密,丈夫的秘密是委托女兒照顧我一生,我的秘密是猶豫著該如何拋棄我9歲的女兒,而女兒的秘密,又是什麽呢?

1

我的人生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我不知道,將來的生活是該選擇我的新男友周家生,還是選擇我9歲的女兒妞妞。

妞妞顯然並不知道她的媽媽正在經曆著如此困苦的抉擇。深夜,我剛把客廳的門推開,她就跑出來了,和往常一樣,討好地問我:“媽,這麽晚了還不睡,你哪裏不舒服?”

看到她那關切的眼神,我的鼻子不由自主的酸了起來,從前的往事一幕幕地浮現在我眼前。

幾年前的那個下午,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帶走了我的丈夫,妞妞的爸爸。我還能感覺到那天在太平間裏,當我撫著他那冰涼的臉龐時,心裏的那種痛和無助。我完全是歇斯底裏地對著妞妞喊:“你爸爸走了,從此以後隻有我們兩個人了,隻有我閃兩個了!”

從那天開始,妞妞突然長大了,家裏的家務事總是和我搶著做,有時我頸椎病犯了,她便會像個小兔子一樣跳到的身後,用小手捏呀捏,然後無比體貼地問:“媽,這樣舒服嗎?”

一次,因為不能拋下妞妞去外地工作,我在單位裏失去了升職的機會,心裏很委屈,回家後,臉色不好,妞妞像她父親一樣央求我:“你笑一下,笑一下呀!”我哪裏笑得出來,一言不發地把自己關在屋裏生著悶氣。妞妞小心地從在我身邊,不聲不響,眼裏卻隱隱含著淚水。

其實周家生第一次來我家時,我就知道他不喜歡妞妞。他明確地告訴我,他想要一個單純的二人世界。

母親打電話來,要我把妞妞送到我那裏,畢竟我還年輕,總得為將來考慮……我知道,像周家生這麽好的男人,這次錯過了,下次就不會再有,但妞妞也是我的心頭肉,我確實不知道該如何抉擇。最後,在母親的勸說下,我痛苦地接受了她的建議,今年這學期讀完後,就把妞妞送到她那裏。

其實,妞妞並不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和丈夫結婚的時候,是以一個後母的身份再現在妞妞的麵前的。

我的本意是想帶著妞妞過不一輩子的,所以一直以來,別人為我介紹男友時,我的附加條件都是要帶著妞妞一起生活。但是我沒想到,我和初戀男友周家生會再度重逢,而我再一次深深地愛上了他。

下定決心後,我心裏開始忐忑不安,不知道如何告訴妞妞,隻是試探著說:“你姥姥身體越來越不好,可我工作又忙,要不你幫我去陪姥姥一段時間……”

四月的一個深夜,我淋雨後發起高燒,打算去看病。因為身體太虛弱,了出門一抬腳,鞋子就從六樓的樓梯縫隙間掉了下去。“媽,你別動,我去撿!”妞妞“咚咚”地跑了下去。樓道裏燈很暗,她小小的身影轉下去時讓我生出心疼的感覺。

在醫院裏,妞妞像一個小大人一樣地給我削蘋果,給我倒尿盆,甚至還會用小梳子給我梳頭發。午後的陽光穿過窗口,妞妞拿著口紅輕輕地塗著我的雙唇:“媽,過會兒,周叔叔來時,看到你很精神,就會放心了。“

周家生進來時不小心撞掉了妞妞手上的書,掉在了痰孟裏。周家生回頭看了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扭過頭來繼續問我的病情。

陽光那麽明媚,透過窗口灑在病房裏,周家生臉上的笑容卻開始讓我局促不安。在他高大的身影後,是妞妞悄悄從痰盂裏撿起書來,小心翼翼地甩了甩水痕,曬到窗台上。

周家生對我說了什麽,我沒在意,我的眼睛一直盯著妞妞,那本書是她的父親為她買的最後生日禮物,她那麽珍愛,此時竟然沒有發火。我說:”周家生,你把孩子的書弄髒了。”周家生不屑一顧,說:“不就一本書嘛!”然後,話題一轉:“明天出了院,我們去看看鑽戒吧?”妞妞坐在我對麵,很認真地說:”媽,我想好了,姥姥一個人在家挺悶的,我去看看她吧!”我的心狂跳起來,先是驚慌,再是欣喜,最後竟是很愧疚:“妞妞,我,我……我想說對不起,聲音卻卡在那裏。”

妞妞的嘴角彎起來,笑了:“媽,我可喜歡鄉下的那條小河了,可以捉小魚小蝦,聽說夏天還有知了?不過我就玩幾個月,然後我就回來陪你。”我點頭,再點頭,我知道眼淚流出眼眶了,卻不能說出一句挽留孩子的話,這不正是我想要的結果嗎!

就在我準備送妞妞走的前幾天,一個意外的訪客再一次打亂了我的生活,她告訴了我一個讓我震驚的真相,原來,妞妞和我一樣,心裏也埋藏著一個很大的秘密。

這位訪客就是妞妞的親生母親。她靜靜地坐在我對麵,低著頭,手裏拿著紙巾不停地擦著眼淚。我是第一次見到她,沒想到當年拋棄丈夫和妞妞的,竟會是這樣一個看似文弱的女人。

聽了她的話,我有些不知所措了,事情怎麽會是這樣子的?我大腦裏一片空白,伸手去拿手邊的水杯,小灑了,打濕了我的裙子。

她還在說:“其實,她爸爸去世後,我就去學校找過她,但她拒絕了,好像永遠不原諒我的過錯。這次我聽說她的老師產,你要把她送回鄉下。所以,無奈之下我來找你,求你勸勸她,讓她跟我走吧,我可以送她去美國讀書上,讓她以後生活得像個小公主。”

她走的時候一再對我說著感謝的話,從她的眼裏我讀出了期待與渴望,而沒人知道我突然陷入一個什麽樣的深淵,我不敢相信妞妞每天的笑容裏到底有多少隱忍,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學會了偽裝,不知道也為什麽要這樣一直卑微地守在我身邊,不知道她為什麽寧願被我嫌棄也不願意和生母在一起,更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放棄錦衣玉食的將來。

晚上,妞妞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默默地坐在我身邊。

我試圖將這種關係解釋清楚:”妞妞,你不要恨你的母親,大人的事你長大後就會明白。”

妞妞,小聲地答道:“媽,我不去,我不想去,我不恨她,我都不記得她長什麽樣子。”

我捧起孩子的臉,看到她流出來的淚,我心底最後的堅強終於瓦解,心酸又心疼地望著這個9歲的孩子:“那你為什麽不跟你媽媽走呀?”

“爸爸以前說過,你是好不容易成為我媽媽的,要我以後長大了一定要好好照顧你。而且你不是說過嗎,爸爸走了,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妞妞小聲說,聲音細細的,像在撒嬌。

我的淚再也忍不住了。“哇”地哭也了聲,原以為自己付出了青春年華,失去了升職加薪的機會,帶著一個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兒生活著,是那樣的委屈與不甘。卻原來,她因為對爸爸的承諾,對我的愛,所以隱忍著,討好著我這個繼母。

什麽鑽石戒指,什麽鄉下的山水,什麽美國的公主生活,統統見鬼去吧,我隻一個勁兒地說:“是的,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我擁著自己的女兒痛哭流涕,有愧疚有自責有感激還有幸福,她是我的女兒,此生此世,永無悔……

蛋奶

他不吃雞蛋,打小就不吃。冰箱裏塞滿牛奶,一個人時,以牛奶充饑。

夏天快過完的時候,他的業績得到肯定,終於得到提拔,卻為著應酬,喝酒喝到胃出血,躺進醫院。

她想盡辦法給他補,他太挑剔,都不滿意。她也明白,他挑的其實是她。他小她一歲,就像她的大孩子,她事無巨細地照顧他。偌大的城市裏,他們像兩個摸著石頭過河的孩子,相互攙扶著向前走。每走一步,他都覺得很溫暖。後來,他覺得束縛,嫌她管頭管腳,像個叛逆的孩子,越是管,越變本加厲,夜裏不回家,喝酒抽煙一樣不落。她不是不好,隻是這些年過下來,他已沒了愛的感覺。到底是愛過的,再怎麽瘋,那句話始終說不出口。

他望著麵前或炒或煮的雞蛋發脾氣,她落下淚來。他知道醫生的叮囑,也明白她的用心,每天為他補充兩隻蛋的營養。隻是,他打小就不吃。

那一日,她送早飯遲了,他躺在**餓得手軟腳軟。她手機關了,他開始擔心,當她的腳步聲響起,汗水滿頭跑過來,焦急又變成了責怪。

她不辯解,遞過來一大杯牛奶。奶是熱的,竟是淡黃色,像小米粥上麵的那一層油,格外的香。餓極了,也沒想太多,一股腦灌進肚子裏。

看著他喝完,她拿過杯子去洗。是什麽牛奶?他問。

她笑一笑:蛋奶。再問,她便不說了。他一天天好起來,也喜歡上蛋奶的味道。出院後,依舊忙,每天早餐桌上,都擺一杯熱蛋奶,有時是微微的甜,有時是淡淡的成。

出公差,在外麵呆很久,想喝蛋奶,跟女秘書跑遍幾條街,人家聽都沒聽說過蛋奶。

後來,他和她還是分開了。

新的生活,他忘記了蛋奶的味道。開始是新鮮的,也自由,後來回家看不到她,像個沒人要的孩子,日子很難熬。

不久,附近的小吃店掛出招牌:蛋奶。隻在早餐時供應,每人隻限一杯。那一天,他跑去吃,賴著不肯走,非要喝兩杯。向服務生問這問那,服務生隻是笑,不多講什麽,他也就不去探究。

每一天,他都去那裏吃早餐,捧一杯蛋奶,想很多的事。

半年就這麽過去了。

又有應酬,他坐在小吃店門口的台階上,吐得一塌糊塗。很想喝蛋奶,很想她。住院的那些天,她每天都帶一杯熱蛋奶,單位醫院兩頭跑,還要忍受他的壞脾氣。她其實很傻的,高樓大廈她不要,錦衣玉食她不要,隻要守在他身邊就好了。他睡不著,爬起來上網。在一起時,他與她共用一個QQ,好友分組,是他的同學與她的同學。她沒有秘密。很多的信息湧過來,都是她的。他一條一條翻看,心就一點一點痛起來。

原來,是同學的媽媽教她做蛋奶。第一次做,她淩晨四點便動手,牛奶入鍋,奶煮開後,將打好的蛋緩慢滴入奶鍋,一隻手用筷子在鍋裏攪拌,一直攪到牛奶與蛋混為一體,沒有一點雞蛋的痕跡。做不好,倒掉重做,第九次,她做成了蛋奶,她的手也多次被燙到。

分開後,她在小吃店做幫工,離他們從前的家不太遠,隻做蛋奶。每天做很多杯,隻有其中一杯才能被他喝到。原來,她的愛,從不曾離開。

他跑到廚房,照著單子下鍋。怎麽也做不好,不是做成蛋花奶,就是把奶燒糊。結果,手忙腳亂,把鍋掀翻,整個鍋扣在腳麵上。

他扶著奶鍋,眼淚糊了滿臉,終於明白,她對他的愛。

不轟轟烈烈,但平淡得有味道

2009年3月1日,我和玉米在新加坡舉行了簡單而莊重的結婚公證儀式,當我麵對公證人,說出“我願意”三個字時,幸福就像一首歡快的曲子,在我心頭漾開。我們已經計劃好了,6月份在玉米老家宜昌舉辦婚禮,並邀請母校人文愛樂合唱團的40多位夥伴,為我們唱響婚姻的序曲。

合唱結緣

無伴奏合唱是一種獨特的音樂形式,它不與任何樂器組合,隻用人聲作為表現工具,卻超出人們對人聲表現的想象,不僅可以模仿樂器、大自然的豐富音效,亦能夠更深刻、更真摯、更自然地展示音樂作品的風格和深厚內涵。

2003年9月,我成為武漢珞珈山下一所美麗大學的新生,各社團都在招新,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人文愛樂合唱團。父母為我取名“百靈”,就是希望我有百靈鳥一樣悅耳的歌聲,我也從小接受係統刻苦的音樂訓練。合唱團主張的無伴奏合唱理念,一下子吸引住我。

合唱團的團員,大多有些底子,不過原來練獨唱,一下子來排合唱,發聲氣息、演唱技巧、表現方式都有些不適應。像我原來是練民族唱法的,聲音比較有特色,而合唱講究的是聲部之間的完美呼應,不能讓某一個人的聲音單獨凸顯。指揮讓我們向老團長學習,說他“革命同誌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音域很廣,不僅是男低聲部的“重低音炮”,男高聲部也駕馭得很好,音色平穩單純,很容易融合。這位傳說中很厲害的師兄,就是玉米。

初見他,不像一般的音樂特長生那般傲氣,反而很內斂。合唱團氣氛活躍,我性格開朗大方,很快融入其中並開始擔任團長。同伴開玩笑,說我們很配,都是白羊座,都有虎牙,都熱愛唱歌,都是團長。當時我並沒往心裏去,隻是特別期待每周一次的排練,有時候還大大咧咧迎合他們的玩笑,“又能看到玉米哥哥了,好開心哦!”

2004年5月22日,合唱團舉辦專場音樂會。我無意間聽到玉米和幾個老團員告別,說他麵臨畢業,打算十一去上海。當時我心頭一緊,第一個念頭就是,不行,我不想讓他走,我不想以後見不到他。

現在想想,也驚訝於自己當時的堅定。當晚我就加了他的QQ,先從合唱團聊起,音樂、學業、電影,就這樣聊開去。他其實挺能侃的,不僅和我很多見解相似,說話還特別幽默,我就這樣對著屏幕傻笑到半夜。之後的一個月,每天晚上我都等他上線,看他頭像是暗的,就急得在寢室團團轉。

他那時候在電腦城做兼職,我特意跑過去買U盤,老板一看我就說,“我知道,你是百靈,玉米提過你,說你是名副其實的百靈鳥。”我心想有戲,開心壞了。

6月28日,我們一起去車站送畢業老團員,他也提起自己十一要走的事,讓我下定決心和他挑明。晚上回去,我在網上暗示他有話要說。他說能猜到一點,但不確定。就這樣捉了幾分鍾迷藏,我急了,直接敲過去4個字:“我喜歡你!”他沉默的時間比我想象得要短,屏幕裏馬上跳出來回複:“好開心啊!”原來他也早有感覺,我們開始相約見麵。

那個夏天,時光就像輕快的小夜曲,歡暢而短暫,暮色中他騎車從一條長長的坡道上滑下來,在寢室樓下接我,然後一起在校園裏散步。

十一期間,他父親開車接我們回宜昌,四個多小時的路程,我們一路歡笑一路歌,從他父親年輕時候唱過的《大海航行靠舵手》唱起,一直唱到最新的流行歌曲。這以後,我和他父母相處得非常好。

音色磨合

無伴奏合唱由眾多演唱者組成,不僅要求每位演唱者具有優美的音色,同時還要求演唱者的高度和諧統一、音色相互交融,不能隻看隻唱自己的聲部,還要看、聽和配合他人的聲部,這樣才能達致天籟的美妙境界。

按計劃,玉米十月份去上海找工作,我們之間開始出現不和諧的音符。

到上海後,他工作一直不穩定,找到的都是些不但辛苦,而且沒有什麽發展空間、收入也不高的工作。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很不幸,為什麽別人的男朋友都在身邊,而我卻和一個摸不到的影子談戀愛,感情、未來都很縹緲。

玉米想了很多辦法讓我堅定信心,每天堅持打電話、發短信、網聊,經常給我訂花、寄禮物。2005年4月,我爭取到一個去複旦開會的機會,順便去看他。短短3天過去了,道別的時候我很難過,他安慰我說,“沒事,很快就能再見了。”當時我沒多想。回到武漢第二天,就收到他的短信,說寄了禮物在他同學那,讓我去拿。敲開門,他突然從門背後蹦出來,把我高興得又是叫又是跳。

2006年春天,我們差點分手。當時玉米得到去新加坡工作的機會。當他告訴我時,我覺得他是用通知的語氣而不是和我商量,不受尊重和重視的感覺讓我非常生氣,完全不能理解他的理由。他說這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為了給我一個更穩定的環境。我要求分手,“你就是自己想去,根本不是為我,不是為我們。”

最終讓我同意他出去的是他的一封電子郵件,“世上沒有完美的人或事,上海的工作不穩定不賺錢,新加坡離得又太遠。但是不完美也是可以克服、可以接受甚至可以享受的,就像唱歌一樣,一個人的音色再好,也覆蓋不了所有的音域,隻要咱們配合得好,一定可以創作出更廣闊、更深刻、更動聽的作品。”

出國以後,經常需要加班,玉米還是堅持每天和我聯係,房子裏沒電話,下班再晚他也會在外麵的公用電話亭陪我聊天。好玩的是,從新加坡打給我比在上海打還便宜。

2006年9月,我大四了,站在考研、保研、出國的三岔路口,非常迷茫,不知道該去哪裏,做什麽。對感情,我抱消極的態度,不想再做任何努力。煩躁的時候我衝他發火,“你就是自己喜歡新加坡,賴在那裏不回來,不管我!”他總是不氣不惱,“這個小節難度有點大,咱們慢慢唱,慢慢排,好不好?其實我對新加坡真的沒有特別的好感,隻是這裏可以給我們更好的未來。”他總有一種神奇的力量,不管我再煩,都可以讓我慢慢地平靜下來,接受他的樂觀和信心。

商量一番,我們決定,我先留在武漢讀完碩士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