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山上歸宿
“回家,孩子咱回家,晚點兒我再來看看,二奶奶估計快回來了。”王女士不自覺地紅了眼眶,心亂如麻。
徐飛點點頭,跟在王女士身後,不時低頭看身上,腰間完好的皮膚越來越少,密密麻麻的水泡疙瘩不斷冒出,撓破,流血,繼續擴散……
回到家裏,徐飛一臉痛苦躺在**,身體扭動著,用床麵與後背激烈摩擦著,雙手則用力抓撓腹部,痛不欲生……
瘋狂的摩擦與抓撓,讓他滿身是血,可仍舊無法緩解難忍的癢痛,他這樣的做法,隻是以痛覺來暫時壓製奇癢,飲鴆止渴罷了。
看著痛苦不堪的兒子,王女士心急如焚,然而,整個鎮子都已經被封鎖,兒子的症狀,即便送到上級醫院,也未必能得到有效的治療,王女士曾依賴過的二奶奶,已經失蹤,此時的她,隻感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徐飛奮力抓撓了好一陣子,忽然停下來,一下子坐起身,雙眼無神……
“兒子?”王女士被徐飛的動作嚇了一跳,來到床邊摟住兒子。
“媽,纏完了……龍頭龍尾對上了,對上了。”徐飛的聲音變得很奇怪,就像之前王女士見到的徐飛的表叔。
王女士趕忙掀起徐飛的上衣,隻見徐飛的腰腹間,已經長滿水泡,密密麻麻的水泡纏繞在他腰間纏繞一圈,再也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水泡大小不一,纏腰龍寬窄沒什麽規律,但王女士確認,兒子從前腹到後腰,都已經被這種水泡占滿。
“小飛別怕……”王女士哽咽道,想起神父、二奶奶以及村裏人所說的,纏腰龍一旦纏滿身體,就意味著患者將死。
“媽,我不怕。”徐飛輕輕推開王女士,起身下床,麻利地穿上鞋,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王女士不解地問。
“那會兒表叔說要去纏龍山……我明白了,我也要去那裏。”徐飛的聲音與其表叔那種虛無縹緲的動靜越發相似。
“為什麽,去幹嘛?”王女士追問。
“那裏,是我的歸宿,是每個長了纏腰龍的人的歸宿。”徐飛木然回答道。
王女士愣住了,徐飛才上二年級,按理說,他這個年齡,連“歸宿”這個詞是什麽意思都搞不明白。
“別去,小飛聽話,別去……”王女士站起來阻止,想要將徐飛攔住。
徐飛迅速跑出臥室,猛地關上房門,並搬來一張椅子抵在門上,而後快步離開家,小跑著朝海洲鎮後方的纏龍山奔去。
王女士推開門追出來的時候,路上已經看不到徐飛的身影,她回到家裏,打算騎電動車去追兒子,才發現,兒子臨走前將電動車鑰匙拔走了。
王女士絕望地站在自家門口,呆呆望著通往纏龍山的小路,小路上,零零星星可見幾個人影,他們都是去纏龍山方向的……
而後,王女士感覺後背奇癢難耐,便開始用力抓撓,掀起衣服摸了摸背上,頓時觸及一片大小不一的水泡……
纏龍山並不高大,海拔隻有四百多米,山體麵積也遠比不了那些名山大川,與其說是山,倒不如說是一座較大的土包,山上植被稀疏,也沒什麽鳥獸,最常見的,也就是一些昆蟲。
徐飛快步如飛在山路上奔行,感覺自己身輕如燕,腰腹雖纏滿水泡,卻不再痛癢,他腦中隻有一個想法,上山!
一路前來,徐飛碰到了很多人,其中不乏他們村裏的左鄰右舍,遠親近鄰,大家見麵的時候,會心照不宣地問一句“纏到哪了”……
上山的每個人,身上的纏腰龍都已經完成——龍頭龍尾對接起來。
徐飛繼續加快腳步,腦中的念頭越發迫切,跑了這麽久,他幾乎沒感覺到疲憊……
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摸到自己臉上盡是一片片的凹凸不平,這種手感,跟腰腹上的水泡一致,不用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臉上已經長滿水泡疙瘩,可是讓他覺得奇怪的是,他一點都不害怕,反而有些愉快、興奮。
他不斷摸索身體,臉上、脖子上、頭皮上、胸口,乃至雙臂雙手,已經全是水泡,密密麻麻的水泡有如蟲卵,可現在看起來,他竟覺得地這副形象挺可愛的。
現下,徐飛的一身上下,所有的皮膚上,都已經被水泡包裹,連腳底都是,走起路來腳下的水泡與鞋子摩擦著,他感覺很舒服……
終於來到山頂,徐飛瞪大眼睛,擠開眼角的水泡,這才得以看清山頂的情形,山頂一塊相對平緩的山地上,站滿了人,人們圍了一個大圈,將這塊地占據,每個人的形象都與徐飛無異——滿身水泡。
大圈中間,有多個手持農具的人正在挖坑,徐飛在其中看到了表叔的身影——不過,表叔一臉的水泡疙瘩,形象已經難以辨識,徐飛是通過身形與服飾,認出的表叔。
除了表叔之外,其他挖坑的人年紀都不小了,地處偏遠的海洲鎮,本就沒多少青壯年,年輕人大都外出打工。
因此,挖坑的以老年人為主,有男有女,徐飛還在人群中看到幾個跟他一般穿鎮小校服的學生……
“表叔……”徐飛喊道。
正在賣力挖坑的表叔抬起頭,看向徐飛,朝徐飛咧嘴一笑,他的嘴巴上滿是水泡,張大嘴才能看到牙齒。
坑裏,橫七豎八躺著不少人,徐飛的表叔以及其他挖坑的人,正在將這個坑加大加深。
徐飛看到坑裏躺著的,有他的二奶奶,有鎮上教堂裏的神父,他們都緊閉雙眼,滿身是血,還有的人已經身首異處,遍體鱗傷。
這些人,早都死透了,屍體上發出惡臭,徐飛看到這一幕,沒有絲毫的畏懼,他有些出神地望著表叔等人正在挖著的大坑,生出一種衝動,想要跳進坑裏……
“快點挖,都等著呢。”圍觀的人群中有人開口道,徐飛循聲看去,沒能認出這個一臉水泡的人是誰,隻覺得對方的聲音有點耳熟。
“對,都等著呢,快點,累了就換人!”人群中又有人開口,徐飛也點頭附和,並卷起衣袖,想要加入挖坑隊伍中。
不過他太小了,圍觀的大人們沒有讓他挖坑,嫌他效率低、耽誤事兒。
表叔旁邊一位頭發斑白的老人放下鋤頭,馬上有人過來接替他的工作,繼續挖坑。
這位老人手掌上的水泡都已經被鋤頭把磨破,血液混著透明的**沾滿他的雙手,徐飛看到,感覺特別過癮……
“這個坑,是歸宿。”徐飛喃喃自語,人群中發出一聲喝彩,隨即眾人齊刷刷附和,挖坑的群眾也放下手裏的活,興高采烈地鼓掌,高聲呼喊“歸宿、歸宿……”
呼喊聲此起彼伏,眾人越發興奮,眼中皆迸射出狂熱的光,表叔等人繼續挖坑。
“噗通”一聲,圍觀人群中,有人縱身跳入坑中。
“歸宿!”其他人繼續興奮地呼喝,跳進坑裏的人,在一陣陣的呼喊中閉上眼睛,停止呼吸。
仔細看的話,能看到坑裏有一把斷了的銀質十字架,一團黑色的麻繩,一把傷痕累累的桃木劍,一些散落在土中的念珠……
那一晚,二奶奶等人來到山上,有來無回,長眠於此。
……
何驚鴻開著考斯特,載著葉皋等一行人來到海洲鎮,他放慢車速,在冷清的街道上巡視著,海洲鎮主街上,看不到多少人,偶爾能看到一臉無助的居民靠在牆角,死氣沉沉曬著太陽,像是在等死,偶爾能看到匆匆的行人,用雙手抓撓身體……
店鋪大都已經關門,鎮子口的加油站都歇業了,鎮上的場景,比縣裏麵更加蕭條,不時有軍方的車輛巡邏,維護著這座鎮子最後的秩序。
何驚鴻發出一聲歎息,靠邊停下車,眾人紛紛下車,來到街角,街角有個老人,正坐在地上,不斷抓撓腹部。
老人見到走來的眾人,反應木訥,眯著眼睛看了眾人一眼,就低下頭繼續抓撓。
“老人家,能看看你身上的皰疹嗎?”廖專員開口道。
老人頭也不抬,徑自掀起上衣,衣服下麵,是一片被撓得血肉模糊的皮膚,皮膚上長滿水泡,一部分已經被他撓破……
“啊……”看到老人肚子上的皮膚狀況後,阿離嚇得叫了一聲,下意識往後退去。
葉皋皺起眉頭,老人身上如此嚴重的症狀,的確不同於一般的帶狀皰疹。
“纏到一半了,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老人開口了,語氣消極。
唐屍陀蹲下身,撩起老人的衣服,仔細查看這些水泡,並不顧廖專員等人的勸阻,伸手觸摸被撓破的水泡。
唐屍陀修長的手指上,沾滿血液與另一種透明**,這種**,就是充盈在水泡中的“毒液”。
“什麽感覺?”唐屍陀問。
“癢,疼,不想活了。”老人回應道。
唐屍陀點點頭,取出異事所的外傷藥,幫老人塗抹在破損的皮膚上,又問:“現在呢?”
“一樣。”老人說。
“異事所的外傷良藥,興許能修複患者破損的皮膚,但並不能緩解患者的癢痛感。”唐屍陀說。
換言之,異事所的藥,治不好這種特殊的皰疹。
眾人注意到,老人腰腹間有超過一半麵積的皮膚上,都長有不規律的水泡。
“昨天才巴掌大,現在已經有幾十公分長了,連起來、龍頭龍尾對上,就會死。”老人又說。
唐屍陀嚐試為他灌輸靈力,還是沒能緩解他的痛苦。
“靈力也無效。”
“纏腰龍,對上頭,神仙難救,這是長輩們留下的老話,海洲鎮要遭大劫了……你們的車,是外地牌照,不是說鎮子已經封鎖了嗎,你們怎麽進來的?”老人眼中閃過些許神采,說話的邏輯也清晰了很多。
“許進不許出,所以我們能進來。”唐屍陀說。
老人應了一聲,又問:“你們進來幹嘛,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