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鬼王央金
“嗡瑪尼唄咪哄……當年蓮花生大士與寂護大師入藏弘法,沿路克服諸多困難,降服各方妖魔鬼怪,最終在山南建立了西藏第一座佛法僧三寶俱全的寺廟——桑耶寺,此後幾百年間,佛法在藏地紮根,並與藏地的本土宗教本教發生交融,逐漸形成不同於中原佛教和印度佛教的藏傳佛教。”老婦繼續開口道,她的語速不快不慢,隻是聲音太過蒼老,不然的話,倒像是藏區電視台介紹宗教知識的主持人在工作。
“你想說什麽?”葉皋有些不耐煩,他們來此,是為了虞景顏,可不是在這兒聽老婦人長篇大論。
“藏傳佛教從曆史上來說,分為前弘期和後弘期,吐蕃王朝的末代讚普朗達瑪,因諸多原因,在藏地廣泛開展滅佛運動,說來也巧,朗達瑪滅佛的時間,與你們漢地的唐武宗滅佛的時間,幾乎一致。朗達瑪滅佛之後,藏傳佛教進入長達百餘年的黑暗期,吐蕃王朝分崩離析,各方勢力混戰,百姓民不良生……百多年後,佛教再次在西藏複興,分別從青海和阿裏兩路傳入衛藏,並形成薩迦派、寧瑪派、噶舉派等眾多教派,直至今日,藏傳佛教依舊在藏地長盛不衰,這一千年來,藏地湧現出大量的大德高僧,藏傳佛教擁有無數信眾。”老婦說到這裏,停頓下來,探著腦袋環視周圍的異事所眾人。
“你到底想表達什麽,你要沒什麽事,請讓開,我們還有要事。”葉皋的語氣有些冰冷,身上散發出強大的靈力,想要以靈力查探這老婦人的虛實。
老婦不為所動,舔舐了一下幹巴巴的嘴唇,隨後接著說道:“老婆子想說的是,朗達瑪滅佛,是從其在位之初,即公元838年,到他遇刺身亡公元842年;而唐武宗滅佛,則是從他即位的公元840年,到他逝世的公元846年。後生們,藏漢兩地滅佛的時間,出奇的一致,吐蕃的讚普,與大唐的皇帝,在滅佛這件事上,擁有高度的默契。”
葉皋忽然不再催促老婦,他腦中靈光一現,想明白了老婦想要表達的一些道理。
“朗達瑪,唐武宗,二位相同時期、不同國度的君王,在同一時間發動滅佛運動,是因為那個時間段,本就是末法時代?”葉皋主動接過話茬,說道。
老婦正在打量阿離,聽了葉皋的話,她才重新看向葉皋,眼眶竟有些濕潤……
“你懂我在說什麽……你是什麽人?”老婦忽然轉移了話題,沒有繼續講述藏傳佛教的曆史興衰。
“異事所,葉皋。”葉皋自我介紹道。
“葉皋……昔年力戰六大世家的葉皋?你怎麽,弱了很多?”老婦有些疑惑地說。
葉皋無奈一笑,是啊,比起十多年前與六大世家為戰、挑戰龍神的時候,他的確弱了,原因無他——十幾年如一日地幫養女阿離灌輸靈力,屬實讓他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還好,自從上次時渺然幫阿離治療過之後,阿離終於可以自行吸納天地之間的靈力。
“是我。”葉皋回應道。
老婦微微頷首,布滿褶子的臉上露出一絲淺笑,又說道:“老婆子要說的話,已經說差不多了,一千多年前,朗達瑪、唐武宗,兩位國君分別在藏地和中原展開滅佛行動,正是因為末法時代到來,此後多年,佛法才逐漸地重新興盛……唉,末法時代啊,魔王波旬的魔子魔孫們,會橫空出世禍亂人間,眼下的情況,跟一千多年前滅佛之際,一模一樣!魔王波旬回來了,佛滅之日,亂世開啟。”
葉皋等人思索著老婦說的話,雖然老婦的話比較冗長,但其表達的意思,跟王鶴鳴先生占卜出來的讖語“九州板**、八方動亂,末法之日、亂世開啟”,倒是同一個意思。
“老婆子無所求,惟願諸位莫要造下過多的殺孽,除了魔王的魔子魔孫外,別再殃及無辜。另外,老婆子還要提醒一下,盡管你們都是實力不弱的修行者,但要應對大勢所趨的末法時代,卻著實力量不足。盡人事、聽天命吧,如若末法時代真要到來,你們也無力反抗,選擇明哲保身,或者以身殉道,都無可厚非。”老婦人又說道。
葉皋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這老婦人的論調,未免有些過於悲觀,按照她的意思,眼下這個時代,跟一千多年前朗達瑪滅佛的時候一樣,都是末法時代,朗達瑪滅佛之後,西藏進入一百多年的黑暗期,莫非老婦人的意思是,當今天下也會跟一千多年前的藏地一樣,晦黯遮天?
葉皋不禁再次想起唐屍陀所作的詩句,“九州板**末法日,晦黯遮天我為光!”
“老人家,您知識淵博,熟知藏傳佛教的興衰更迭,我想請教一下,一千多年前的末法時代,是如何終結的?”葉皋開口問道。
老婦人不假思索回答說:“要想終結混亂的末法時代,非得要大能出世,方可力挽狂瀾,重整綱常。”
“大能出世?老人家說的可是紫微帝星?”葉皋問。
老婦人搖搖頭道:“老婆子不懂你們漢地的占星學,我也不知道能夠終結末法時代的大能,是不是你所說的紫微帝星。”
葉皋認真點點頭,越發感覺這老婦人不是摧植會派來拖延他們時間的,她出現在這裏,似乎是有意跟葉皋等人透露一些很重要的秘密,來幫助葉皋他們。
杜方、無塵子、風北水等人也都有同樣的感覺,在葉皋與老婦人對話的時候,他們不約而同放下武器,唯獨四郎還緊緊握著常青刀,高度戒備著。
“老人家,您怎麽稱呼?”葉皋的語氣恭敬了很多,問道。
“老婆子名叫央金。”老婦人回答說。
葉皋等人對老婦人的名字並無多大反應,隻有四郎,瞬間變得激動起來……
身為土生土長的藏族小夥,四郎聽過“央金”這個名字,並且深知這個名字所代表的的意義,跟隨虞景顏在拉薩闖**那兩年,他還曾多次聽到過有關央金的傳說。
“央金?您是央金啦(藏族在人名或者稱謂後麵加一個‘啦’,表示尊重)?”四郎有些緊張地問,握住常青刀的手微微顫抖。
“對,我是央金。”老婦人坦然說道。
葉皋疑惑地看著老婦人,又看看四郎,想弄清楚四郎為何會情緒緊張。
“您就是,拉薩鬼王,央金!”四郎高聲喊道,由緊張變為激動。
“拉薩鬼王?”葉皋等人麵麵相覷,單聽這個名號,就能大概猜出央金的不凡之處。
“曾經是吧,現在的我,隻是個沒用的老太婆,風中殘燭罷了。”自稱“央金”的老婦人用傷感的口氣說道。
“曾經是?現在不是了嗎,那,央金啦,現在的鬼王是誰?”四郎不解地問。
“暫時沒有拉薩鬼王,老婆子的傳承人學藝不精,難以擔此重任,唉,我也不知道,今後還會不會有新的拉薩鬼王出現,又或者,拉薩鬼王將從此除名,嗬嗬。”央金繼續說道,語氣越發沉重,表情變得低落。
“不是,您可是堂堂拉薩鬼王,怎麽……”四郎還是不明白央金說的話,便問。
央金無奈地歎了口氣,腰杆似乎比之前還要佝僂了,緩緩說:“難道你們看不出來,老婆子一身修為已經被廢掉了嗎?”
“什麽?”葉皋、四郎等人異口同聲,之前他們的確沒能看出央金已經被人廢掉。
“誰幹的?”葉皋問。
“你們要找的人……老婆子已是一介廢人,沒法與你們一同對付那些魔王的子孫,”說著,央金抬起頭來看著夜空,停頓了片刻才繼續道,“要下雪了,夜路難行,你們小心點,末法時代已經到來,卻不知能夠力挽狂瀾的大能身在何處?”
“央金啦,您看我是不是那個大能?”四郎問。
“你的刀很好,老婆子認得,昔年駐藏大臣福常青福大人的佩刀,常青刀,隻可惜,小夥子,你不是福常青……百年前的福常青大人,可謂力挽狂瀾之大能,但你不是,至少現在還不是。”央金認真說道。
四郎尷尬地點頭,他手裏的常青刀,的確如央金所說,是百年前的藏地傳奇福常青大人之佩刀,而四郎本人,亦是福常青轉世,隻是,四郎的心機手段以及實力,還遠遠比不了福大人。
“央金啦,傷你的人,是妖磐和宮千野?”葉皋試探著問。
“老婆子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應該是吧,反正都是魔王波旬的魔子魔孫,還有,老婆子給你們提醒一下,他們車上還有個人,壓根兒沒有出手……”央金黯然神傷地說。
葉皋從央金身上感受到一種英雄遲暮的無奈,從外表來看,央金大概有八九十歲了,就她這副蒼老的皮囊,如何是年輕力壯的妖磐、刀法詭異的宮千野的對手?
“車上還有個人,是誰?”葉皋問。
央金搖搖頭道:“老婆子不認識……”
“是我虞哥嗎?”四郎追問道。
“總之,不是老婆子所認識的虞景顏。”央金說。
“央金啦,您出現在這裏,並與妖磐等人交手,是因為虞景顏嗎?”葉皋問。
央金沒有回答,葉皋繼續詢問她跟妖磐等對手交戰的過程,她隻是說:“你們應該比老婆子更了解他們,老婆子修習的是鬼術,跟你們所修習的術法截然不同,所以,別指望老婆子能給你們什麽建設性的意見……好了,老婆子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們上路吧,一會兒下雪了,夜路不好開。”
說罷,央金邁著蒼老無力的步伐,離開停車場,葉皋和四郎連忙讓出道來,二人本想上前攙扶央金,卻被她拒絕。
“別在老婆子身上浪費時間,去做你們該做的事吧,末法之日來了,以後都不會太平咯。”央金一邊擺手拒絕葉皋和四郎的攙扶,一邊說道。
葉皋注視著央金佝僂的背影,一時間千頭萬緒,又不知該說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