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第九十章 催發太液舟(上)
大璟郅明十二年七月初一,斫北親王自瓊關儀仗車馬入澍陽國都,距離上次他離開僅不足兩個月。
郅明皇帝在宮中設宴,迎接前來消暑的斫北親王。其時京師各路貴胄皆持詔入,車馬雲集塞道,儀仗綿延。宴及三日,皇帝命起舟會於太液池,宮中佳麗,外廷官貴皇戚皆以舟入水,共親夏澤。
午後,敬存送走了尚服局的宦官,回到屋子裏來,看見衣衣正展開一件琉璃紵紗裙。裙湖藍色,壓腳是手繡細密的白色蘭花,綴小珍珠。
“真是好看。”敬存帶著點歡喜,說“往日宮中唯有陛下穿紵絲,今年陛下特命製服,各宮可著,涼快而悅目,在水邊吹吹風,定然是舒服。”
“內廷諸宮與外廷同樂,你經過麽?”衣衣問他。
“未曾。因此……”敬存指指匣內,“各宮配帷帽一,遮陽避諱而已。”
衣衣拿起帷帽,戴在頭上,放下垂紗絲網,在鏡前看。
“今日鄉君不需帶琴,陛下有諭,各宮都是去消夏的,隨意自在,不逾矩就好。”敬存看著照鏡子的衣衣,道,“鄉君更衣否?”
“嗯。”衣衣摘下帷帽,回過身,一笑,“還真是怪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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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之燁攙扶太主禦曛登上龍舟。兩側內侍讓路,而中間禦座上,麵帶微笑的禦之烺看著二人。禦曛道:“陛下甚早。老身走得慢,連累燁兒也來得遲了。”
“恭請陛下聖安。”禦之燁行禮。
“自家人不必太多禮。——賜座。”禦之烺吩咐。
兩人謝恩落座。禦曛四下裏望了一望,問:“陛下,內廷女眷不來陪駕,可也有些不熱鬧。”
“就來的。”禦之烺頷首道,“不然,憑朕這迎不得風經不得雨的身子,怕是也陪不好皇姑母。”
“折殺老身。”禦曛把手裏鎏金手杖交給內侍,籠了袖子道,“陛下這月餘氣色都還好麽?今天看來還不錯的。內外事多,多多愛惜自己,讓禦醫們日日調養著,保重龍體。”
“謝皇姑母關心,朕這也非一兩日的事,隻是將就著罷了,一時倒也沒要緊。”禦之烺說罷,看到祿德進來,便問,“祿德,各舟備好?”
“回稟陛下,”祿德躬身道,“除本龍舟舫之外,另有四畫舫,皆備好:文臣一,武將一,外命婦一及內命婦一。”
“拘謹。”禦之烺簡單明了地說,“文武不拘,聽其自乘。內外命婦也不分它了。”
“遵旨!”
“還有,請方貴妃,賢妃莊妃來此船,斫北王妃與陳弈陳齊也來。單把小孩子們留其他舫上就是了。”禦之烺道。
祿德應聲去辦。
禦之燁借著品茶的動作,看向禦曛。禦曛一臉和氣,並不說話。
不多時,陳弈一身水藍寬袍大步進得船樓來,後麵跟著身著麵聖冠帶的陳齊。
“臣陳弈叩見陛下萬歲!”陳弈稽首禮道。陳齊趕忙跟著他也稽首,但無聲。
“每次見你都是風風火火的。起來吧。”禦之烺笑道,“那衣服上又掛了什麽勞什子?”
陳弈起身,就手拉了拉還拜在地下的陳齊,陳齊便也起身肅立一旁。陳弈這才摸摸自己腰間飾物道:“這是西域來的寶刀呢!”
“哦?寶在哪裏?”禦之烺並不在意旁邊內侍的疑慮表情。
“雪山冷玉所雕。”陳弈抽出刀刃,握住,“青光剔透,沁涼無比,是胡兒商人販過來的。陛下喜歡,就獻陛下一把!”
“那倒是好。”禦之烺也不客氣,伸出一手。陳弈上前,雙手奉上。
“果然好玉,雕得也出神入化。”禦之烺摩挲半晌,抬頭看著陳弈身後的陳齊,“晟海郡王可還好麽?”
陳弈便去與陳齊比劃一番。陳齊點點頭又拜。
“臣的兄長一向安好,謝陛下!”陳弈在一邊配詞。
“賜座。”禦之烺看向禦曛,道,“皇姑母,陳齊他一年不見,仿佛又大了幾分,也長得愈發英姿。”
“謝陛下謬讚了。若不是齊兒不能說話,他也許能跟燁兒一樣,去戰場奔走,替陛下出力。”說著話,禦曛的眼睛看著陳弈的側臉。
陳弈鎮定地坐下,端起茶盞。
“個人自有個人的福氣。你且問二弟,難道沙場好度日麽?”禦之烺含笑道,“平安至福。”
“陛下說得是。”禦曛答道。
當此時,方貴妃與另外三名女眷款款翩翩,帶著香風鬢影就進來了,打斷了兩人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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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衣本來坐在林淑妃旁邊,兩人幾麵之緣,還有些話可說。但不久就被人拱托上座,推到首席旁邊去了。放在從前,她或者會覺得是眾人恭維畏懼,但這半個月以來,她已經見慣了被往高不勝寒處推,然後下麵一堆人等著看些笑話。首席是方貴妃位置,她去了龍舟,卻也沒人敢坐占此位。旁邊本來是賢妃劉氏和莊妃孔氏的位置,空了,眾人也留著。她被擠到賢妃劉氏位置上,險些碰翻酒壺。衣衣伸出手穩住酒壺,依著窗口平心靜氣坐下,並不看那些促狹的眼睛。
船慢慢行了。眾妃嬪舉盞歡飲,吃點心玩骨牌,又有打酒令來耍的。衣衣看見林淑妃對她無奈地抿了抿唇,便微笑不語。
“朝露妹妹!”忽然一聲脆喊,吸引了所有人視線。
這熟悉的嗓音,讓衣衣心裏歎氣。她起身扶窗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