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溪雲

第189章:第一一二章 北鎮意相酬(下)

“夏末我離開澍陽時,王爺還不是這般講話。”衣衣望著他。

“事易時移。”禦之燁起身,緩緩走向她。他臉上的表情在燭光裏晦暗而沉鬱,嘴角卻盤著抹苦笑。“若是有足夠時間與機會……”他抬手想要去碰觸衣衣凍得有些發紅的耳廓,衣衣閃開一步。禦之燁放下手,轉身走到門檻外,鼓掌兩聲。

一名小廝迅速出現:“王爺請吩咐。”

“鄉君身子乏了,帶去西廂沐浴休息。”禦之燁淡淡道。

“不必西廂。我住的那間就好。”衣衣看見他臉上浮現嘲弄的神色,心裏一沉。

“還愣著幹什麽,送鄉君去。”禦之燁看也不看她。

小廝隻上來欠身,領路。衣衣握緊了袖中的神仙手的刀柄。而禦之燁卻再次鼓掌兩聲,對來的仆從說:“請方指揮使來陪孤家飲酒。”說罷離開她身邊,走回春台旁去了。

衣衣看見方高從影壁繞進來,便立刻轉身,跟著小廝去往西廂。天上又零星飄著雪花,落在剛剛掃淨的連廊上。她的翹頭履踩過雪色,身體在寒刺逼人的空氣中顫抖,雙眼卻盯上了小廝瘦瘦的脊背。

繞過連廊拐角,前麵慢吞吞走過一個人來,小廝躬身行禮:“劉把總。”

那便是之前喬裝宦官的男子。他換了便服,配著刀,揣著袖子走在連廊裏,看見衣衣,隻是意味不明地行禮,然後站定,讓路給她。

衣衣隻得將本已抽出一半的刀握緊,收了回去。

西廂在另一個小院內,裏麵植了五六棵梅樹。天氣剛入冬不久,皆是瑟縮的樣子。她想起宮城裏那一片梅林,碧鬱蔥蔥的時候,樹影裏禦之烺恬靜蒼白的臉。

“請鄉君入內。”小廝打開房門。

衣衣略側臉,看見院外被風吹得翻飛的衣裾,隻心裏歎口氣,於是進屋。一進門,她便覺出異樣。屋內熱氣蒸騰,卻是甜香陣陣,待到想回頭問時,發現門已經被關嚴。她走到內室,看見屏風底下擺著一隻大浴桶,裏麵熱水氤氳,香味便是由內發散出來的。衣衣用袖子捂住口鼻。春深香,她不是沒有聞過的。當年司徒白觴一臉嚴肅地給她聞了一下便拿走,可這樣甜膩鮮活,仿佛乳水蜜糖配了萬千花果,又在龍涎裏攪了又攪的莫名香味,勾魂攝魄,誰能忘記。

滿屋都彌漫著濃濃的春深香。她轉身去推門,卻是嚴絲合縫。她去開窗,卻是明瓦嚴封。忽然一陣清脆鳴動,嚇了她一跳,回身看時,見外室紫檀花架上,一隻小小的西洋自鳴鍾,上麵的短針,正指著西洋數字6。她離開門口,去書案上抓了那一對青銅鎮紙,走到窗前。

※※※

禦之燁站在西廂門外,仰頭看著天空。他什麽也看不清,隻感到冰冷的雪花如落羽紛紛,拂過他微微發熱的臉龐。他的短髭上也沾染了細雪,融了,流入嘴角,甘甜沁涼。

劉把總走過來,說:“王爺,窗戶壞了兩扇了,隻是用木板釘了,明瓦沒儲備,所以要明日才得修。”

“她人呢?”

“未得允許,末將不敢入內。”說白了,裏麵異香彌漫,進去了做出什麽事來,命也難留。鬼才要進去。“但是戌時後就沒有動靜了。”

“你們退下吧。”禦之燁道。

待到所有人都離開,他用手上的鑰匙,慢慢打開房門鎖頭,推開兩扇門,走進去。

燭火燃得隻剩了兩支,外室不見人影。他閂了門,輕輕走向內室,卻看到一個身影坐在足榻上,趴在床邊。

禦之燁沒有走過去,而是先取了火,從櫥架拿了新燭點起,讓屋裏亮堂起來。

“不要點……”床畔的人兒低低道。

他便隻點了這一支,罩上燈籠,轉身來浴桶旁,伸手摸了摸裏麵的水,繼而洗著手,說:“這是用來給鄉君洗塵解乏的。鄉君枉費孤家心意了。”

她不做聲,隻是在昏暗的燈影裏不動。

禦之燁擦幹雙手,走向床畔,蹲下身,伸手托起她下巴:“朝露。”

衣衣不看他,卻翕動嘴唇,輕聲說:“我渴了。”

他望著她臉上細汗涔涔,不甚清晰的紅暈,低笑:“你渴的是哪一種?”

“我要喝水。”她渾然無力地試圖推開他,卻難動分毫。

禦之燁主動鬆手,去外室春台,從茶壺裏倒了一杯清水,端過來與她:“喝吧。”

衣衣抬了眼皮,說:“這裏也有藥。”

“哪裏都沒有藥。”他看著她顫抖的睫毛,曖昧地回答,“隻有需要,你需要。孤家給你。”

衣衣搖了搖頭,不接杯子:“你騙我。”

“孤家先喝,你再喝,可好?”他把杯子端到唇邊,先抿了一小口,然後喝進一口,接著遞給她。

衣衣扶著床沿,站起身:“我不要喝你喝過的。我自己去……”

“何必再鬧。”他丟了杯子,在碎響中一把攬住她柔軟無力的身體,“你走不了的,小姑娘。”

衣衣閉上眼,抵禦藥力帶來的陣陣熱浪,卻不掙紮。掙紮是搓火,她十分明白。

他拉住她手臂,托著她脊背,傾身將她放置在錦緞褥墊上,然後解開她頸項中間那顆金色的銅扣。

衣衣悄悄將手往旁邊移去,孰料卻被他拉回來,捏在手心裏。

“實在不明白,”禦之燁幾乎是不費力地握得她兩隻手,在蛻開她外衣,看到她中衣裹不住的此起彼伏時,歎道,“皇兄他怎麽會不要你。那貴妃莊妃,說起來也就是二三等顏色,聽說你以前患病,尚無這般姿容,孤家第一次見你時,印象模糊,卻也記得是個靈秀細致的女孩子。倒是不知,粗衣之下,另有窈窕……”他說最後一句的同時,拉開了她中衣的衣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