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由海中來回歸於海
“唐娜,你能讓它安靜一下嗎?”亞德裏安皺著眉頭,看著亞代爾不滿地嘟囔道,雖然它現在是在表達深深的謝意和離別的不舍之情,但那如雷鳴般的聲音還是震得他的耳鼓嗡嗡作響。
唐娜輕輕地拂了下琴弦,亞代爾立即就安靜下來。她撫摸著豎琴,帶著明顯不舍的神情遞給人魚女王卡麗妲,但卡麗妲卻推回給了她。
“你是音樂女神選擇的人,海婭妮豎琴應該屬於你。”
“啊,真的?陛下您願意把它送給我。”唐娜掩飾不住興奮的表情。
卡麗妲點點頭,“豎琴在你那裏,比在我們這裏更能發揮它的能力,我想,這也是音樂女神的意思。”
唐娜歡喜地接過豎琴,情不自禁地彈出一串音符,但卻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可是,如果那些人還來,又控製了亞代爾或艾爾莎呢?”
“它們已經聆聽了女神的《瀚海之音》,找回了失去的記憶,任何人都不能再控製它們了,即使是黑暗靈王親自來也不能。”
“哎,卡麗妲陛下,”梅芮莎走過來,“艾爾莎的傷勢還要緊嗎?”
“已經沒關係了,經過可洛迪雅小姐的治療,我們又給它塗上了水苦艾草(一種療傷的水生植物),過一段時間它就能康複了。”
埃布爾穿過灌木叢,沿著貝殼路小跑了過來,他的眼睛有些微微發紅。
“可洛迪雅還在那裏嗎?”梅芮莎問道。
“嗯,她要等貝殼棺徹底消失在了大海裏才肯走。”他答道,“她的樣子還是很傷心,我想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一個多小時前,一場葬禮正在海邊舉行,一個很大的扇貝的殼裏,躺著蜜雪兒那安詳地像是睡著般的屍體。可洛迪雅淌著淺水走進海裏,看著海草和珊瑚編成的花環圍繞著孩子,眼淚又止不住地滑落下來,滴在她手中拿著的水晶手鏈上。
梅芮莎走過去摟著她,安慰道:“按照美人魚的傳說,蜜雪兒沒有死,她將化為大海中的精靈,永遠地活下去。”
可洛迪雅轉過頭來伏在她的肩上抽噎起來,“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因為這條手鏈,她就不用回來,也不會死。”
“這不是你的錯,”刻悠妮遊了過來,“這條水晶手鏈對蜜雪兒來說是最好的禮物,我從沒見過她得到一件禮物後會那樣高興,那幾天她一直都很快樂,這是你帶給她的。”
“不要太悲傷了。”梅芮莎輕按著可洛迪雅的肩頭,扶她離開自己的肩膀,“來,我們給她帶上手鏈,讓她快樂地離開吧。”
貝殼緩緩地合上,陽光下水晶手鏈在即將合攏時,閃過一道絢麗的光彩,一隊美人魚用人魚語唱起了本族送葬的歌,貝殼棺隨著退去的潮水,緩緩地漂向了大海。由海中來,回歸於海,這是人魚族每一個人的最終歸宿。
“由海中來,回歸於海,這是人魚族每一個人的最終歸宿。”哀彌夜喃喃地念道,看著梅芮莎那清澈得幾近透明的眼睛,“那你認為你們人類的最終歸宿是什麽呢?”
梅芮莎趴在船舷的護欄上,看著天邊那即將沉入海平麵的晚霞,輕輕地搖了下頭,“我不知道,我們人類似乎每一個人都有他的最終歸宿,有的人把坐上高位作為他的歸宿,有的人想用堆滿屋子的財富作為他的歸宿,有的人則把暖融融的家庭作為他的歸宿,每一個人追求的歸宿似乎都不一樣。”
“那你的最終歸宿是什麽呢?”哀彌夜問道,梅芮莎感到她的目光幾乎穿透了自己的眼睛,看向她的靈魂深處。
她把眼睛閉了起來,微揚起臉,讓那令人生出無限遐思的晚霞撒在臉上,混合著微鹹的海風,仿佛嬰兒感受母親的撫摸,“這很難說,”她睜開眼睛,語氣中帶著淡淡哲思的意味,“也許是因為經曆太少的原故,我想不出我的最終歸宿在哪裏,也許,真理之杖會告訴我。”她從背上取下神杖,輕輕地摩挲著。“也許,隻是黃土一塋。”她的眼睛閃動了一下。
“也許,你該聽聽我的新歌曲。”唐娜不知什麽時候從船艙裏鑽了出來,鐵爾和亞德裏安跟在她的旁邊。“噯,梅芮莎,我怎麽覺得你變得越來越像那些一把年紀的哲人了,這可不好玩。”她說道。
“是啊,那些人都好無聊的。”亞德裏安走過來,拉起她,“唐娜剛才新寫了一首曲子,說要彈給我們聽。”
“真的?”梅芮莎帶著驚奇地看向她。
“難道還會騙你。”唐娜揚了下手中的羊皮紙。
“是真的,”鐵爾滿臉的興奮,“開始我還不信呢,現在我覺得唐娜小姐簡直可以比得上米諾娜女神了(尼安特人神話中的智慧和詩歌女神)。”
“哈,你的形容也太誇張了吧。”唐娜走過來,在甲板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其實,我隻是把《海中的女妖》這首歌的曲子改了下,”她用手指絞著頭發在耳側轉了個圈,“讓它具有一些歡快的味道,我覺得這首歌應該這樣才好聽。”
“那你趕緊彈唱來聽聽啊。”亞德裏安搬來一隻小凳子,拂了拂上麵的灰,“梅芮莎,你坐這裏聽。”他說完後,又去搬來一隻空箱子坐上去。
“亞德裏安你慌什麽呢。”唐娜看著忙碌的他,“人都還沒齊,不如你去叫一下可洛迪雅他們。”
“我去吧。”梅芮莎說道,因為蜜雪兒的死,可洛迪雅心情一直不好。
但她剛走到船艙門邊,卻看見可洛迪雅和埃布爾走了出來,她的眼睛有些微紅,似乎又哭過,但神情已經比起先好了很多。梅芮莎主動挽起她的手臂,“來,聽聽唐娜的新歌曲。”她說道,卻向埃布爾眨了下眼睛,沒想到他還挺會安慰人的,也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勸慰的可洛迪雅。
“嗨,聽新歌曲怎麽能沒有酒呢。”傑克船長沿著側舷走了過來,揚了下手裏提著的幾瓶雪梨酒,阿利森在他旁邊,提著隻食物籃子,他們後麵跟著幾名水手,當先的大副阿傑爾拿著些銀質或木質酒杯,後麵有人抬著張小桌子。
“不過,我可沒有紫葡萄酒來款待諸位哦。”他在擺好的小桌上放下雪梨酒,大家也上來幫忙。“我覺得還是這個喝著過癮,紫葡萄酒雖好,但淡了一點。”鐵爾擰開一瓶雪梨酒的木塞,給大家都倒了杯,然後給自己拿來隻大木杯,但隻倒了大半杯酒瓶就見底了,他嗬嗬地笑著,端起酒杯飲了一大口,才又去拿來一瓶倒滿。
亞德裏安端起酒杯飲了口後,向嘴裏塞了塊抹上奶酪的麵包,他的胃口似乎什麽時候都很好。“唐娜,你快彈奏啊,我都等不及了。”他含著麵包嘟嘟嚷嚷地說道。
隨著唐娜的手指在海妮婭豎琴的琴弦上撥動,美妙的音樂響起在晚空下的帆船上,照明用的火把在晚風中翩翩起舞,卻又像是隨著音樂起舞似的。
“……,
你是大海中美麗的女妖,
你是礁石上守望的女妖,
你是我心中的女妖,
……
你是在星月下舞蹈的女妖,
你是在晨風中歌唱的女妖,
……
你,由海中來,回歸於海
……”
雖然歌詞一樣,但由於曲調已經被改了,聽上去少了些傷感,而多了些歡快。眾人漸漸地也熟習起來,跟上了她的節奏,紛紛高聲地唱起來:
“……你是在星月下舞蹈的女妖,你是在晨風中歌唱的女妖,……你,由海中來,回歸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