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疆雙城記

第274章 別時贈暖

第二天一早,阿依古麗剛進醫院,就看見奴爾巴哈提被王副院長攔在走廊。

“冠心病那個項目,先停一停。”

王副院長翻著手裏的報表,“今年經費緊張,重點保外科。

你們那個中西醫結合,投入大見效慢……”

奴爾巴哈提臉漲紅了:“王院長,這項目跟了三百多個病人!”

“我知道。但醫院要講效益。這樣,你們先整理數據,明年再說。”

阿依古麗走上前,把手機遞過去:“王院長,您接個電話。”

“誰的電話?”

“遼寧的周易醫生,關於我們昨天簽的科研接力協議,需要跟您匯報一下。”

王院長盯著那手機,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過去。

走廊裏,阿依古麗和奴爾巴哈提聽見王院長對著手機說:“是,我明白……但醫院經費確實緊張……什麽?聯合申報?跨省課題?還有專項資金?”

五分鍾後,王院長把手機還給阿依古麗,臉色複雜:“項目……先照常進行。周五前把詳細的經費預算報上來。”

奴爾巴哈提長舒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阿依古麗握緊手機:“這才剛開始。”

她轉身走向病房,147號病人還在等著,數據要複核,科研的接力棒,已經傳到了他們手裏,再重也得接著。周紅梅拖著行李箱走出醫院大門時,愣住了。

門口黑壓壓站了一群人。

熱合麥提老漢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麵,手裏捧著一大束戈壁上采的野花,花瓣上還帶著露水。

他旁邊是古麗巴哈爾大嬸,提著滿滿一籃剛烤好的饢餅,油紙包著,熱氣透過紙縫往外冒。

後麵還有二十多個麵熟的患者和家屬,有坐輪椅來的,有讓兒女攙著的,有自己拄拐站著的。

熱合麥提往前挪了兩步,把花遞過來,“周醫生,聽說您今天走,我們……我們來送送。”

周紅梅手僵在半空,沒接:“大叔,你們這是幹什麽?天這麽冷,快回去。”

古麗巴哈爾把籃子往她手裏塞,“不冷。

這饢您路上吃。

您給我治好了腿,我能走五裏路去巴紮了,沒啥好謝的,就幾個饢。”

後麵的人群開始往前湧,這個遞一包杏幹,那個塞幾個煮雞蛋。

周紅梅手裏懷裏很快滿了,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這時醫院大門裏又走出一群人。

阿依古麗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十幾個中醫培訓班的學員,有年輕的醫生,有護士,還有兩個牧區來的赤腳醫生。

阿依古麗站定,轉過身麵對學員們:“鞠躬。”

十幾個人齊刷刷彎下腰,動作不太整齊,但都彎得很深。

周紅梅手裏的花差點掉地上:“你們這是幹什麽?快起來!”

阿依古麗直起身,眼圈紅著:“周老師,謝謝您。”

學員們跟著喊:“謝謝周老師!”

熱合麥提突然舉起手,人群安靜下來。

老漢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啞:“周醫生,我們這些人,有的是您從炕上拉起來的,有的是從輪椅站起來的。

您要走了,我們沒啥能給的,就一句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北疆這片地方,永遠記得您。”

人群裏響起抽鼻子的聲音。

周紅梅拉起行李箱就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沒回頭,隻揮了揮手:“都回吧,好好配合治療!”

車子開出去很遠,她從後視鏡裏還能看見那群人站在原地,越來越小。

三天後,周易走的那天,醫院正門拉著條橫幅。

紅底黃字:“遼疆醫療情,永遠記心間。”

奴爾巴哈提帶著整個科室的醫生護士,整整齊齊站成兩排。

周易拖著行李箱出來時,所有人同時鼓掌。

周易腳步頓了一下,“搞這麽正式幹什麽?都回去上班。”

沒人動。

奴爾巴哈提走上前,他身後跟著三個患者代表,一個是周易做過手術的老教師,一個是妻子被救回來的牧民,還有個是孩子先天性心髒病被治好的母親。

奴爾巴哈提聲音有點哽:“周醫生,我們……送送您。”

老教師先開口:“周醫生,我這條命是您撿回來的。

沒啥能謝的,就送您到門口。”

牧民漢語不太好,憋了半天說出一句:“好人,一路平安。”

那位母親直接哭了,把一條手工繡的手帕塞到周易手裏,“給孩子治病,您自己墊了藥錢……我一輩子記得。”

過了十幾秒,周易臉上是笑著的:“行了,整得跟什麽似的。”

他抹了把臉,“我就回遼寧,又不是不回來了。”

他看向奴爾巴哈提:“科室交給你了。病人交給你了。”

奴爾巴哈提重重點頭:“您放心。”

“我不放心。但得交。”

他走到年輕醫生麵前時停下:“小張,你上次縫合還是太急,慢點,穩點。”

走到護士長跟前:“姐,術後護理規程我改過的那版,必須嚴格執行。”

最後他回到奴爾巴哈提麵前,什麽也沒說,隻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握得很緊。

轉身走向車子時,周易背對著眾人揮了揮手:“都回吧!好好幹活!”

車子發動了。

奴爾巴哈提突然追上去,拍著車窗,周易搖下車窗。

奴爾巴哈提喘著氣:“周醫生,您說這裏像您第二個家……那,常回家看看。”

周易看著他,看了很久,最後點點頭:“好。”

車窗搖上去。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駛過那條紅豔豔的橫幅,駛上通往機場的路。

科室的人還站在原地。

有個年輕醫生小聲問:“奴主任,周醫生真會回來嗎?”

奴爾巴哈提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他說會,就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