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調〕天淨沙
閑居雜興
湯式
近山近水人家。帶煙帶雨桑麻。當役當差縣衙。一犁兩耙①,自耕自種生涯。
①犁、耙:都是耕作的農具。
這首小令作於作者他辭官之後,農村閑居之時,表現了辭官歸田後生活的自得。
開頭一句“近山近水人家”,交代農耕生活的環境,寫得優美、輕鬆。“帶煙帶雨桑麻”,寫作者所種的莊稼,當他看到自己種的綠油油的桑麻正在煙雨中順利生長的情景,心中有說不出的舒暢和愉悅。“帶煙帶雨”四字在寫景中流露了這種情感。第三句“當役當差縣衙”,忽然插入當初辭官前自己日常的處所。這一句承上啟下,與前兩句故意造成強烈的反差,造成文章氣勢的跌抑,反襯出山水人家、煙雨桑麻的可愛,表現出縣衙生涯的可厭;同時與下文相連,表現作者脫離公務羈絆後自食其力的自由自在,造成文章氣勢的高揚,使作者蔑視官場、安於躬耕歸隱生活的清高自得之情躍然紙上。最後兩句“一犁兩耙,自耕自種生涯”,回到現實狀況,寫詩人農耕生活的自適。這兩句又成為一重對比,大有“昨非而今是”之意。自食其力的勞動盡管勞累一點,但沒有官場上虛意逢迎、爾虞我詐的苦悶,因而足以**。兩個“自”字,既指自食其力,又表現出作者融融自得的欣慰之情。
這首小令篇幅雖小,但卻寫得飄逸跌宕,不落俗套。
〔商調〕知秋令
秋夜
湯式
月晃銀河淡,庭空珠露濕,天闊玉繩①低。觱篥②城頭奏,螻蛄③階下泣,絡緯④井邊啼。一弄兒⑤秋聲鬧起。
①玉繩:星名。在玉衡星(北鬥星座第五星)北,共兩顆。
②觱篥:亦作“篳篥”,“悲栗”,又名“笳管”,簧管樂器,起源於西域龜茲國,後為隋唐燕樂及唐宋教坊音樂的重要樂器,常用來演奏悲涼蕭瑟的樂曲。
③螻蛄:秋蟲名。
④絡緯:即莎雞,俗名絡絲娘、紡織娘。
⑤一弄兒:一片兒,一派。
這是一首描摹秋夜景色的小令,它一反寫秋夜秋涼的淒清寂苦,用兩組鼎足對,描繪了一幅形象逼真、有聲有色的月夜秋聲圖,充滿了生機和喧鬧,可謂是一首別出心裁、獨具一格之作。
小令開頭三句“月晃銀河淡,庭空珠露濕,天闊玉繩低”,以一鼎足對寫秋夜之景。作者選取了三組相互關聯且能形成對比的代表性景物加以描繪。夜晚,天空顯得特別晴朗和遼闊,銀河像一條白練懸掛在空中;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銀河之光顯得有點黯淡,玉繩星也比往常顯得低了;空曠的庭院裏沒有了人跡,隻彌漫著夜露的清新味。這裏,作者沒有正麵去渲染秋天蕭瑟的氣象,而是極言秋夜的空闊,而且運用對比的手法,用銀河之“淡”反襯月光之明,進一步表現秋夜的晴朗。而夜空的遼闊,竟使人產生了錯覺,覺得玉繩比平時低了許多。寥寥十五個字,用了六個形容詞,塑造的畫麵非常有立體感,給人明、涼、空、闊之感。
接下來三句“觱篥城頭奏,螻蛄階下泣,絡緯井邊啼”,又是一組鼎足對,從聲音來描摹秋夜的景物,通過城頭的軍樂聲,階下、井邊秋蟲的鳴叫聲,把本來非常幽靜安謐的秋夜描寫得十分喧鬧,到處充滿著生機。在月明星稀、天高地闊的秋夜,這三種聲音有遠有近,豐富多彩,讀後令人精神振奮,毫無悲秋之感。最後一句“一弄兒秋聲鬧起”,點明秋聲不僅僅這些,而一個“鬧”字,活現了秋夜百蟲和鳴的熱鬧景象。
這首小令看似句句寫景,看不到抒情主人公的影子,但是細細讀來,在字裏行間還是能感受到作者的思想情緒,在蕭瑟的秋夜,城頭觱篥的悲聲、秋蟲如泣如訴的鳴叫聲中,足見作者淒清蕭瑟的心緒。
〔商調〕二郎神
怨別
楊訥
景蕭索①,迤*②秋光漸老。隱隱殘霞如黛掃③,暮天闊煙水迢迢④。數簇黃花開爛熳⑤,敗葉兒淅零零亂飄⑥。無聊。綠依依⑦翠柳,滿目荒蕪⑧衰草。
〔梧葉兒〕淒淒涼涼懨⑨漸病,悠悠****魂魄消。失溜疏剌金風送竹頻⑩搖,漸漸的黃花瘦,看看的紅葉老,題起來好心焦(11),恨則(12)恨離多會少。
〔二郎神麽篇〕記伊家幸短(13),枉著人(14)煩煩惱惱。怏怏(15)歸來入繡幕,想薄情鎮日魂消(16)。乍(17)離別難棄舍,索惹的懨懨瘦卻(18)。
〔金菊香〕多應他意重我情薄,既不是可怎生雁帖魚緘音信杳(19)。相別時話兒不甚好,恨鎖眉梢(20)。越思量越思想越添焦。
〔浪來裏煞〕情懷默默越焦躁,冷冷清清更漏迢(21),盈盈業眼不暫交(22)。畫燭熒熒,他也學人那淚珠兒般落。暢道有幾個鐵馬兒鐸(23),琅琅的空聒噪(24)。響珊珊梆梆的寒砧搗(25)。呀呀的塞雁(26)南飛,更和著那促織兒絮叨叨更無了(27)。
①景蕭索:景物蕭條冷落。
②迤*:同“迤邐”,曲折連綿貌。這句是說冉冉前進的秋光將暮。
③隱隱殘霞如黛掃:這句是說,行將消逝的山邊晚霞,有如畫眉。黛,比喻婦女的眉毛。
④闊:無邊無際。 迢迢:遠。
⑤簇:團,叢。 黃花:指**。 爛熳:色彩鮮麗貌。
⑥淅零零亂飄:指將枯的樹葉零落飄散。淅零零,落葉聲。
⑦依依:輕柔貌。
⑧蕪:指草。
⑨懨:精神不振的樣子。
⑩失溜疏剌:風吹聲。 金風:秋風,因秋天屬金。頻:不斷,連續。
(11)看看的紅葉老,題起來好心焦:暗用紅葉題詩的典故。
(12)則:隻。
(13)伊家:指他。 幸短:猶言薄幸,負心薄情。
(14)枉著人:空令人,徒然使人。著人,一本作“教人”。
(15)怏怏:不愉快貌。
(16)薄情:指他,離去的負心人。鎮日魂消:指自己整日愁苦傷感。鎮,整。
(17)乍:剛剛。
(18)索:應,該。 懨懨:病貌。
(19)既不是:既然不是這樣。 可怎生:但為什麽。 雁帖魚緘:指書信。古時謂雁能傳書,魚能送信。 音信杳:沒有消息。杳,指無影無聲。
(20)恨鎖眉梢:指緊蹙眉頭,表示怨意。
(21)更漏迢:指報更的漏壺,滴得很久。表示夜深久不成眠。更,舊時一夜分五更,一更約今兩小時。
(22)盈盈:水清淺貌。 業眼:有罪的眼睛(佛教用語)。不暫交:一刻也合不了眼。這句話的意思是,夜間眼睜睜地含淚睡不著。
(23)暢道:正是。鐵馬兒:懸於簷間的鐵片,風吹作響。鐸:大鈴。此處可作動詞,搖。
(24)琅琅:金石相撞聲。 聒噪:嘈雜喧擾聲。
(25)珊珊梆梆:石上捶衣聲。 砧:捶衣石。 搗:捶,打。
(26)呀呀:雁叫聲。 塞雁:邊塞的雁陣。
(27)和:應和。 促織兒:蟋蟀。更無了:越發沒完沒了。
這首套數題為《怨別》,描寫男女的離愁別恨。
首曲總寫秋景,描寫了一片殘霞暮水、殘葉敗草,一片蕭索的景象,為思夫女子的出場作了很好的鋪墊。連綿不斷的秋光,青黑如黛的殘霞;時已黃昏,暮靄沉沉,煙水茫茫。這一派蕭瑟的秋光秋景,渲染了孤淒、寂寞、惆悵的悲涼氣氛,寄托著女子的愁情。
接著〔梧葉兒〕一曲,轉向感情描寫,將一個精神頹廢、心緒不寧,病懨懨的女子的形象描繪了出來,使所描繪的景色與哀婉女子的出場從氣氛上很協調。開頭一句“淒淒涼涼”,緊承上曲子,總括了廣闊的秋景,突出了主人公周圍的小小環境。接下來,“失溜疏剌金風送竹頻搖,漸漸的黃花瘦,看看的紅葉老”三句,以景襯托主人公度日如年的心境。最後“恨則恨離多會少”一句,點明題旨,交代主人公的愁緒都是因離愁所致。
接下來,〔二郎神麽篇〕和〔金菊香〕兩曲,從心理角度刻畫了女子的思念。〔二郎神麽篇〕一曲寫離別的原因。開頭她“記伊家幸短,枉著人煩煩惱惱”,怪夫君薄情負心,惹得她煩惱“懨懨瘦卻”。 一個“枉”字,說明她的多情是自作煩惱。明知道相思是徒然的,但仍擺脫不了感情的糾葛;明知希望渺茫,仍然“想薄情鎮日魂消”。令人感歎。最後兩句感情又生一波折。“乍”字用得極妙,顯示出主人公情路的坎坷。〔金菊香〕一曲把主人公的感情推向**。 “多應他意重我情薄,既不是可怎生雁帖魚緘音信杳。相別時話兒不甚好,恨鎖眉梢。越思量越思想越添焦。”這種自問自答托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手法,便把一個整日為思念丈夫而困擾苦悶的女子心理刻畫得細致入微,從而體現了作者善於通過人物心理活動的刻畫,來表現主題的寫作技巧。
結尾一曲〔浪來裏煞〕寫主人公一夜的感受,描寫女子因思念過度,夜不成眠,淚流不止,心情焦躁的情狀。其中以蠟燭流汁比喻人在淌淚,以簷馬被風吹作響,寒砧洗衣的捶搗之聲,寒雁南飛的鳴叫來加強女子的心緒不寧。體現了作者善於用比喻的手法和環境氣氛的烘托等藝術技巧來描寫女子的極度思念之情。
這篇套數描寫男女思念之情,最大的藝術特色是通過周圍環境的刻畫來渲染襯托女子的思念之情,借景抒情有機結合,並對女子的心理活動給予細致的描寫,全曲呈現出一種典雅含蓄的淒婉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