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普天樂

崔張十六事(之十二)

張生赴選

關漢卿

碧雲天，黃花地①，西風②緊，北雁南飛。恨相見難，又早別離易。久已後雖然成佳配，奈時間怎不悲啼。我則廝守得一時半刻，早鬆了金釧，減了香肌③。

①碧雲天，黃花地：化用範仲淹〔蘇幕遮〕中“碧雲天，黃葉地”的句意。

②西風：指秋風。

③早鬆了金釧，減了香肌：形容鶯鶯被相思折磨得形容憔悴，消瘦了許多。

在西廂故事中，“拷紅”一幕，老夫人對於已經私定終身的崔張婚事雖不得不勉強應允，但她卻又以“三輩兒不招白衣女婿”為理由，逼迫張生上京應試，導致這一對剛剛從相思之苦中解脫出來的情人，又麵臨一場離別的痛苦。張生應老夫人之命赴京趕考，崔鶯鶯於十裏長亭設筵送行。這就是王實甫《西廂記》中最精采的一折——《長亭送別》，即第四本第三折。《張生赴選》一曲就是描述了崔張二人離別的場景。

曲子開頭“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四句，描繪出一幅色彩斑斕的秋景圖：碧空中漂浮著淡淡的白，漫山遍野開滿了金黃的**，蕭瑟的秋風陣陣襲來，長空中不斷傳來北雁南歸的聲聲哀鳴，絢爛的秋景中透露出絲絲悲涼的氣氛。就在這樣一幅典型的離別場景中，一對熱戀的情人即將分別。短短四句，以景寓情，情景交融，形象地傳達出一對離人哀怨、悲傷的心情，自然貼切，富有新意，成為眾口傳誦的名句，堪稱曲中之絕唱。

“恨相見難，又早別離易”二句，寫鶯鶯對此番別離的怨憤情緒。表達了鶯鶯對老夫人逼迫張生上京赴試的埋怨。本來張生鶯鶯的私自結合經過他們與紅娘的共同努力，老夫人已妥協應允，他們原指望從此以後可以長相廝守，夫妻恩愛，誰料到老夫人又使出逼張生應試的花招，硬將他們再一次拆散，真是好事多磨。“久已後雖然成佳配，奈時間怎不悲啼”，既表現了對未來美好前景的憧憬，又表現出對眼前離別之苦的傷感。對於珍視愛情勝過“蝸角虛名，蠅頭微利”的鶯鶯來說，張生能否金榜題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夠早些回來，夫妻團圓。而且她內心深處，還有對張生金榜題名後會不會“停妻再娶妻”的顧慮，這就加重了離別時的悲涼氣氛。而離別在即，片刻的廝守也顯得彌足珍貴，而就在這短短一瞬，女主人公也已被折磨得形容憔悴，消瘦得“早鬆了金釧，減了香肌”。這一曲主要表現了鶯鶯輕功名重感情的深情，表現出她挑戰封建傳統的反叛精神，刻畫出典型的人物性格。

本曲前半部分寫景，後半部分抒情，善於抓住典型的景物描寫，渲染出一個充滿離愁別緒的典型氛圍，情景交融，令人感同身受，極富藝術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