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呂〕普天樂

崔張十六事(之十三)

旅館夢魂①

關漢卿

為功名，傷離別。可憐見關山萬裏，獨自跋涉。楚陽台朝暮雲②，楊柳岸朦朧月。冷清清怎地捱今夜，夢魂兒這場拋撇。人去也，去時節遠也，遠時節幾日來也。

①：這一曲寫草橋驚夢。相當於王實甫《西廂記》第四本第四折。張生在長亭與崔鶯鶯忍痛惜別，便踏上赴京應試的旅途。他離了蒲東，來到草橋，夜宿客店，相思成夢；夢見崔鶯鶯瞞過老夫人，穩住的紅娘，不避荒郊曠野，道路險阻，趕至客店與張生相會。通過夢幻既表現了張生的別恨離愁，又表現了鶯鶯對愛情的堅貞不渝。

②楚陽台朝暮雲：用宋玉《高唐賦》中楚懷王夢會巫山神女的典故加以暗喻。其中說楚王遊高唐，“怠而晝寢”，夢見一女子與他歡會，並對他說：“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

老夫人再出難題，要求張生考取功名，於是張生赴京趕考，與崔鶯鶯忍痛惜別。這首曲子寫崔張別後的相思之情，感情真摯，情纏意綿。

“為功名，傷離別”，是說張生為了能與鶯鶯長相廝守，不得與鶯鶯暫時離別赴京趕考。“洞房花燭”與“金榜題名”這人生的兩大喜事在此時發生了衝突，張生心中自是十分矛盾痛苦。“可憐見關山萬裏，獨自跋涉”，孤身一人的張生曆盡跋涉之苦，放眼望去，關山重重，路途遙遙，而心愛的人兒遠在關山之外，心中更加苦不堪言。隻有金科高中，才能衝破重重攔阻，與心上人朝夕相處，張生的自嗟自歎，有對老夫人逼試的怨恨，有對崔鶯鶯的思戀，也有對長途跋涉中孤寂心情的表白，各種複雜的心緒躍然紙上。

唯有夢中才能與朝思暮想的人兒相見，帶來絲絲寬慰。“楚陽台朝暮雲，楊柳岸朦朧月，”寫夢境和驚夢之後所見。曲中用楚懷王夢會巫山神女的典故暗喻草橋相聚的夢境，如夢如幻，但是清醒後枕邊空空，隻見岸邊楊柳依依，天空月色朦朧，感到更加孤獨淒涼。兩句虛實相間，相互映襯，將別情寫得更為含蓄淒切。“冷清清怎地捱今夜，夢魂兒這場拋撇”，將夢後悵然若失的思緒表現得真真切切。孤枕難眠，如何挨過這慢慢長夜？“人去也，去時節遠也，遠時節幾日來也”，是夢醒之後思緒的延續。從夢幻中清醒過來，張生想到以後的旅程漫長遙遠，不禁感慨相見更是難上加難，隻有希望鶯鶯能再次入夢來。

這首曲子名為《旅館夢魂》，但曲中真正寫夢的隻有一句，重點在於夢後的所思所感上，表現了好夢難圓的愁苦，抒發了跋涉之苦和相思之痛。用典恰到好處，含蘊深厚，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