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折桂令
問 蘇 卿
王曄朱凱
俏排場慣戰曾經,自古惺惺,愛惜惺惺①。燕友鶯朋②,花陰柳影③,海誓山盟。那一個堅心誌誠④?那一個薄倖⑤雜情?則問蘇卿:“是愛馮魁?是愛雙生?”
①“自古惺惺”兩句:化用元樂府中“葫蘆提憐懵懂,惺惺的惜惺惺”的成語,意謂糊塗人可憐糊塗人,聰明人愛憐聰明人。惺惺,聰慧貌。
②燕友鶯朋:燕、鶯均比喻女子,友、朋則指親近、相好。
③花陰柳影:是對他日姻緣成就之時美滿生活的憧憬。
④誌誠:意為用情專一。
⑤薄悻:指薄情、負心。
王曄、朱凱合作的十六首小令《風月所舉問汝陽記》(後又名《雙漸小卿問答》),以詼諧、幽默的筆調,自問自答,藝術地記錄了蘇卿被賣的過程,描摹了各類人物在這起風月案中所表現出的個性特征,揭露了元代黑暗社會現實的一個側麵。
這一首〔雙調·折桂令〕《問蘇卿》,是緊承序曲〔雙調·慶東原〕《黃肇退狀》後的第一首小令,它將心堅誌誠和薄倖雜情兩種截然不同的戀愛態度進行對比,並以此發問蘇卿:“是愛馮魁,是愛雙生?”
開篇“俏排場慣戰曾經”一句,一個“俏”字既描摹出蘇卿的容態的輕盈美好,又暗中點出她身在青樓的輕佻身份,她已經習慣了風月場中的這些大排場。“自古惺惺,愛惜惺惺”兩句,是借用元樂府中“葫蘆提憐懵懂,惺惺的惜惺惺”的成語,提醒蘇卿:選擇托付終身的伴侶,首先是應該愛憐你的才貌,還要尊重你的人格。接下來“燕友鶯朋,花陰柳影,海誓山盟”三句鼎足,互為對仗,抒發了作者美好的願望。意思是說,希望這美好的愛情和時光像山、海一樣永久不變,作者意在激起被問者蘇卿的感情波瀾。
接下來兩句“那一個堅心誌誠?那一個薄倖雜情?”作者開誠布公地直陳蘇卿。哪一個用情專一,哪一個負心薄情,到底選擇哪一個?對這人生大事的抉擇,萬不能掉以輕心。“雜情”二字,則生動地刻畫出蘇卿此刻矛盾、以及思緒萬千的心情。最後“是愛馮魁?是愛雙生?”,直截了當的提問,如揮劍斬亂麻,斬斷了蘇卿的紛紜思緒。然而曲終意未盡,這兩個問號懸念重重,牽動著讀者的心弦。
這首小令采用直陳白描的賦的手法,語言質樸自然,作者的貶褒感情溢於言表,直白豪辣。
折桂令
答
王曄朱凱
平生恨落風塵,虛度年華,減盡精神。月枕雲窗,錦衾繡褥,柳戶花門。一個將百十引江茶問肯①,一個將數十聯詩句求親。心事紛紜。待嫁了茶商,怕誤了詩人!
①問肯:古代男方向女家求親時的一種禮節。
這首小令是麗春園風月案的女主角蘇卿對上曲“是愛馮魁?是愛雙生?”發詰的回答,曲中概括了妓女低下、卑賤的社會地位,展現了妓女屈辱痛苦的真實生活,酣暢地表現了蘇卿麵對抉擇時複雜紛紜的內心世界。
開篇“平生恨落風塵”一句,一個“恨”字,一語道破了淪落風塵的蘇卿內心的愁緒,也從側麵表現出妓女對被汙辱被**的生活的怨恨。開頭一句即入情,震動人心。接下來“虛度年華,減盡精神”兩句,具體描繪了妓女風塵生活的悲慘結局,同時照應了上曲中蘇卿對“這人折了那人攀”遭遇的聲聲嗟怨,表明蘇卿並非是自甘墮落的**娼**,她內心也渴望自由幸福的生活。“月枕雲窗,錦衾繡褥”,描繪了妓女依人賣身、徹夜遭受**的氛圍。在皎潔、恬靜的月夜,嫖客們在“錦衾繡褥”下竭盡獵奇沽欲之能,而妓女卻隻能強顏歡笑、虛意逢迎。這裏,作者以幽靜的畫麵、華貴的色彩來掩飾“柳戶花門”內的肮髒和醜惡。蘇卿深陷如此汙濁的泥潭,自然是音容憔悴,辜負了大好時光。
接下來“百十引江茶問肯,數十聯詩句求親”的場景,使蘇卿心中激起了波瀾。作為一名普通女子,她自然渴望擺脫被玩弄、被欺辱的命運,找到一個真正的知己,有個好的歸宿。然而,封建社會中的愛情婚姻是受階級利益製約的,求婚聘禮的價格相差得如此之懸殊:一邊是百十引江茶的巨款;一邊是不值一文的數十聯詩句。這種懸殊引發了蘇卿的思想鬥爭:“待嫁了茶商,怕誤了詩人”。小令以工整的對偶句式,揭示了蘇卿內心的惆悵和矛盾,生動傳神地解釋了“心事紛紜”的緣由。而曲子以“怕誤了詩人”作結,主人公似乎把感情的天枰傾向了“才”的一端,重視精神寄托,也讓讀者看到了蘇卿靈魂中寶貴、閃光之處。
這首小令自然樸實,語言不假雕飾、清新溫潤,而在平淡中又富有思想和韻致,貼切、真實地描摹了人物複雜的心理活動,情蘊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