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暗夜突襲
海風吹散晨霧時,影已抱著林硯掠過鳴神大社的鳥居。
林硯額角的血珠滴在她振袖上,暈開暗紅的花,她垂眸盯著那抹紅,喉結動了動——三百年前真倒在她懷裏時,血也是這樣滲進振袖的。
"影大人..."林硯的聲音悶在她胸口,帶著點氣音,"放我下來吧,你抱得太緊了。"
影的指尖猛地一顫,振袖下的雷元素險些失控。
她這才驚覺自己雙臂繃得像弦,仿佛稍一鬆力,懷裏的人就會像晨霧般消散。
天守閣的飛簷近在咫尺,她卻突然放慢速度,玄冬鞘擦過廊柱時發出輕響,像在確認什麽似的,又低低喚了聲:"林硯?"
"在呢。"林硯抬頭,見她眼尾還泛著紅,像被雷劈過的緋櫻繡球,"我又不是紙糊的,剛才被深淵魔物捅兩刀都沒散架。"他故意扯動傷口,疼得倒抽冷氣,卻趁影皺眉時,用沒受傷的手碰了碰她手腕——那裏淡紫色的紋路正隨著呼吸明滅,和他腕間的雷紋如出一轍。
影的耳尖瞬間燒得通紅。
她幾乎是踉蹌著衝進天守閣偏殿,將林硯輕放在鋪著狐絨的塌上。
藥爐裏的甘竹瀝正咕嘟作響,蒸汽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抓過藥碗的手卻穩得反常:"先喝藥。"
林硯盯著深褐色的藥汁,突然笑出聲:"影大人,你該不會...偷偷翻了神子的《凡人養生手劄》?"
影的動作頓住。
她確實翻了——昨夜在天守閣翻找治療凡人外傷的典籍時,神子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晃著狐狸耳朵笑她"連給情郎煎藥都要現學"。
當時她舉著薙刀要劈那隻壞狐狸,此刻卻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隻將藥碗往他唇邊送得更急:"喝。"
藥汁入口微苦,帶著淡淡的雷元素氣息。
林硯含著藥,看影蹲在塌邊,小心翼翼替他解開染血的衣襟。
她的指尖在離傷口半寸處懸著,像觸碰易碎的神櫻花瓣:"會疼。"
"影大人的雷元素治愈術,比無想之一刀溫柔多了。"林硯故意歪頭,看她耳尖的紅從後頸漫到耳尖,"其實...剛才在海邊,我能感覺到你的雷元素在我體內遊走。
你怕我疼,所以收了九成力。"
影的手指突然按上他傷口。
林硯倒吸冷氣,卻見她眼底浮起懊惱:"我該更早發現愚人眾勾結深淵的。"她解下腰間的雷紋刀穗,輕輕係在他腕間,"三日前,勘定奉行截獲密信——他們在離島東邊的廢礦裏建了基地,藏著能腐蝕神櫻的邪物。"
林硯的笑意褪了。
他想起神櫻樹下那些枯萎的枝條,想起昨夜巡邏時聞到的腐臭氣息:"所以影大人一直沒動他們,是等我突破?"
影沉默片刻,將雷元素凝成細針,替他縫合最深的那道傷口:"你需要實戰驗證新能力。"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息,"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讓你涉險。"
林硯突然抓住她的手。
雷紋在兩人腕間交纏,他能清晰感覺到她掌心的薄繭——那是握了三百年薙刀的痕跡。"影大人,你說過,我們是合作者。"他盯著她的眼睛,"現在我能融合雷與草,能撕開深淵的汙穢,能..."他頓了頓,放軟聲音,"能幫你守稻妻。"
影望著交握的手,喉間滾出一聲低笑。
那是林硯從未聽過的、帶著點暖意的笑:"你這張嘴...倒真像神子說的,比鳴神大社的禦守還會哄人。"她抽回手,從袖中取出一卷地圖,"廢礦入口在潮落時才會顯現,守礦的是愚人眾執行官的親衛,帶著邪眼。"她指尖點在地圖上的紅點,"今夜子時,我讓五郎帶三十個精銳隨你去。"
"不用那麽多。"林硯扯過地圖,指腹摩挲著礦洞的等高線,"帶五郎和五個勘定奉行的斥候就行——人多了容易驚動邪眼共鳴。"他抬頭時,眼裏閃著獵人般的光,"我要試試,融合雷草後的權柄,能不能直接捏碎邪眼。"
影剛要反駁,殿外突然傳來犬吠。
五郎的聲音混著盔甲碰撞聲:"影大人!
林先生!
勘定奉行剛送來急報——廢礦方向的元素波動...好像變強了!"
林硯掀開被子,動作太急扯動傷口,卻隻皺了皺眉。
他抓起影遞來的外衣,雷紋刀穗在腕間晃動:"看來愚人眾等不及了。"他衝五郎挑眉,"犬塚家主,今夜的下酒菜,我要離島最好的醃漬鯛魚。"
五郎握拳抵在胸口,狼耳在月光下支棱著:"末將必帶林先生看清楚礦洞裏每一塊磚!"
影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指尖輕輕撫過腕間的雷紋。
她轉身時,案頭的神櫻花瓣突然無風自動,在空中拚成一行小字——那是神子用薙刀刻在她心尖的話:"你看,他早就在替你走那條你不敢走的路了。"
子時三刻,林硯蹲在廢礦外的礁石後。
五郎的狼耳動了動,壓低聲音:"裏麵有十七個愚人眾,三個帶著邪眼。"林硯摸向腕間的雷紋,能感覺到草元素在指尖躍動——那是今早離開天守閣時,影偷偷塞給他的、納西妲托人送來的小團雀羽毛。
礦洞裏突然傳來金屬摩擦聲,像是什麽巨型器械被啟動。
林硯的瞳孔微縮,他看見洞壁縫隙裏透出幽藍的光,那不是邪眼的紫,更像...
"林先生!"五郎突然拽他的衣角,"洞門開了!"
林硯望著緩緩打開的礦洞,喉間泛起冷意。
他終於看清那幽藍光芒的來源——洞深處整整齊齊碼著上百個邪眼,最中央的石台上,擺著個他在《提瓦特禁忌錄》裏見過的東西:能連通深淵的共鳴爐。
而共鳴爐旁,站著個穿著愚人眾執行官服飾的身影。
那人轉身時,麵具下露出半張臉——左眼處爬滿漆黑的裂痕,像被某種力量強行撕開的深淵缺口。
林硯摸向腰間的短刀,雷草元素在掌心凝聚成紫綠交織的光團。
他聽見身後五郎的呼吸變得急促,卻在這時,共鳴爐突然發出轟鳴。
有什麽東西,正順著礦洞的通風口,往稻妻城的方向蔓延。
那是比之前更濃烈、更腐臭的深淵氣息。
林硯的後槽牙咬得發疼。
他曾在冒險家協會的舊卷宗裏見過深淵共鳴爐的素描——那是用提瓦特最惡質的邪力澆築的容器,能將深淵氣息濃縮成毒霧,順著地下暗河滲透到七國要害。
此刻礦洞裏上百枚邪眼的紫芒與共鳴爐的幽藍交纏,活像一鍋煮沸的毒湯,而湯裏沉浮的,是整個稻妻的命數。
"五郎。"他聲音壓得極低,雷草元素在指尖凝成細針,"你繞到礦洞右側通風口,用風元素封死退路。"狼耳少年的瞳孔瞬間縮成豎線,鎧甲摩擦聲裏,他摸到腰間的獸牙短刀:"林先生小心那個執行官!
他左眼的裂痕...像深淵使徒的侵蝕!"
話音未落,礦洞裏傳來金屬刮擦的尖嘯。
穿執行官服飾的男人突然抬手,共鳴爐頂端的菱形水晶應聲碎裂,幽藍毒霧裹著腐葉味的風,順著礦洞裂隙蜂擁而出——那方向,正是神櫻樹所在的鳴神大社。
"糟了!"林硯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終於明白愚人眾為何隱忍至今:他們要等共鳴爐蓄滿深淵力,借神櫻的根係將毒霧擴散至整個稻妻!
他扯下腕間的雷紋刀穗拋給五郎:"用這個引開邪眼士兵的注意力,我去拆共鳴爐!"
刀穗落地的瞬間,紫雷炸開。
十七個愚人眾士兵同時轉頭,邪眼在他們眼眶裏泛起紅光。
為首的戴麵具士兵舉起火銃,子彈裹著熔火破空而來——卻在離林硯半寸處,被一團纏繞著雷弧的草元素藤蔓絞成碎片。
"這是...草雷共鳴?"麵具下傳來嘶啞的驚歎。
林硯趁機前衝,雷草元素在他周身凝成螺旋光刃。
他記得影今早教他的融合訣竅:"雷是鋒,草是韌,像真當年舞刀時的呼吸——"光刃劃過第一個邪眼士兵的瞬間,草元素突然暴漲成荊棘,將雷元素的爆破力鎖在敵人經脈裏。
那士兵的邪眼"哢嚓"裂開,整個人像被抽幹了血,癱軟在地。
"好小子!"五郎的喝彩混著風刃破空聲。
他已繞到右側,雷紋刀穗上的雷元素被他激發成電網,將試圖逃跑的三個士兵釘在洞壁上。
林硯的目光掃過戰場,十七個敵人竟已倒下大半——融合權柄的威力,比他在天守閣演武場試的還要強三分。
"夠了。"執行官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
他摘下麵具,左眼果然是個翻湧著黑泥的深淵缺口,右眼裏卻燃著詭異的金芒:"我等的就是能引動神之共鳴的人。"他抬手按在共鳴爐上,黑泥順著爐身蔓延,"用你的血激活最後一道陣紋,原初的饋贈...會讓你看見提瓦特最深處的秘密。"
林硯的後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見過深淵侵蝕的生物,但這個執行官的右眼...分明是塵世七執政才有的神格微光。
難道愚人眾已經能將神明殘魂與深淵融合?
他沒時間細想,雷草光刃再次凝聚,這次他故意放緩速度——要引執行官靠近共鳴爐。
"你以為憑這點伎倆..."執行官的話戛然而止。
林硯的光刃擦過他左臂時,草元素突然化作藤蔓纏住他的手腕,雷元素則順著藤蔓竄進共鳴爐的陣紋。
執行官這才驚覺上當,想要抽手卻被藤蔓勒得骨裂,隻能眼睜睜看著雷元素在爐心炸出紫綠相間的火花。
"給我碎!"林硯大喝。
融合權柄在他體內沸騰,像有兩個神明在他血管裏擂鼓。
共鳴爐的陣紋開始扭曲,上百枚邪眼同時爆成紫煙,最先接觸毒霧的幾個愚人眾士兵發出淒厲的慘叫,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碳化。
執行官的深淵左眼突然爆出黑芒,竟生生扯斷藤蔓,轉身就往礦洞深處跑——那裏有個被碎石掩蓋的密道。
"想跑?"五郎的狼嚎震得礦洞落石。
他甩出三枚風刃封死密道入口,又抽出薙刀砍向執行官後背。
但黑芒閃過,執行官的身影突然虛化,再出現時已站在密道邊緣。
他回頭看向林硯,右眼裏的金芒突然變成草神瞳的綠:"告訴納西妲...大慈樹王的殘魂,在等她來收屍。"
話音未落,密道裏傳來深淵使徒的嘶鳴。
執行官的身影被黑芒吞噬,隻留下半塊刻著草神紋章的碎片,落在林硯腳邊。
"林先生!
共鳴爐要炸了!"五郎拽著他往洞外跑。
林硯回頭時,看見共鳴爐的金屬外殼正滲出黑血般的**,所有未爆的邪眼都在瘋狂吸收深淵氣息——這不是普通的爆炸,是要將整座廢礦連同附近海域,都變成深淵的祭壇。
兩人剛衝出礦洞,身後就傳來天崩地裂的轟鳴。
碎石像暴雨般砸下,林硯護著五郎滾進礁石後,轉頭望去:廢礦所在的山體被掀去半邊,燃燒的邪眼碎片落進海裏,將海水染成詭異的紫黑色。
"那執行官的話..."林硯捏緊草神紋章碎片,指尖被邊緣的利角劃破,血珠滴在碎片上,竟泛起和納西妲神之心一樣的熒光,"他提到大慈樹王的殘魂...難道教令院的餘孽還在搞鬼?"
五郎抹了把臉上的血,狼耳蔫蔫地垂著:"末將這就派人封鎖海域,清理殘留的邪眼碎片。
不過林先生..."他盯著林硯手中的碎片,"剛才那執行官的右眼,像極了...神子大人說的「被汙染的神格」。"
林硯站起身,雷草元素在體內流轉,傷口的疼意被興奮壓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影為何堅持讓他實戰突破——偽神階的融合權柄,不僅能對抗深淵,更能撕開愚人眾的陰謀。
但那個執行官的話,還有草神紋章碎片,都像根刺紮在他心口。
"先回天守閣。"他扯下衣角簡單包紮傷口,腕間的雷紋因剛才的激戰泛著微光,"有些事,得當麵和影大人說。"
天守閣的飛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影站在頂樓露台,遠遠就看見兩個渾身是血的身影穿過千手百眼神像的陰影。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薙刀刀柄,直到林硯走近,才看清他手中攥著的草神紋章碎片——那上麵的熒光,和三百年前真留下的某卷手劄裏的圖案,一模一樣。
"情況如何?"她的聲音比平時更沉。
林硯將碎片遞給她,目光掃過她緊繃的下頜線:"共鳴爐毀了,但愚人眾的目標不隻是稻妻。
更麻煩的是..."他頓了頓,想起執行官消失前的眼神,"他們似乎在利用神明的殘魂,連接深淵。"
影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捏著碎片的手突然發力,雷元素在碎片表麵激出藍色電弧。
當熒光與雷芒交纏的瞬間,碎片上浮現出一行極小的深淵文字——那是隻有降臨者才能看懂的古語:「繭已成型,待原初蘇醒。」
海風掀起她的振袖。
影望著遠處還在冒煙的廢礦,薙刀在掌心凝聚出刺目的雷光。
這一次,她沒有像往常那樣說"我會處理",而是轉身時,目光像刀一樣掃過林硯的傷口:"明日隨我去鳴神大社。"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神櫻樹...可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