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出東方

第60章 盛世模樣

次年,金秋十月。

伊克山來南京學習玉雕整一年時間。如今,他已經融入了南京這座城市。南京方言的精髓,更是輕輕鬆鬆從他口中蹦出來。

“伊克山,馬上去北京參加比賽了,說實話,緊張嗎?”

“緊張啊,但不畏懼。”

“好樣的,我就喜歡你這種堅韌的感覺,有一種向上的生命力。”

喜寶拍著伊克山的肩膀,兩人看似像好哥們,實則一年的朝夕相處,兩人早已經是戀人未滿的狀態。

伊克山看著遠處的雞鳴寺,喜寶特意拉著他來祈願,說是會心想事成。

“喜寶,你說我會贏嗎?”

“我知道你肯定不會輸!”

“為什麽?”

“能夠去比賽現場,已經算是一種贏了。如果能得個獎,那就更好了。”

“可是我想贏一次!”

“你以前叼羊比賽經常贏啊!”

“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意義不一樣,這是身份的轉變。過去我是牧民,是撿玉人,現在我是玉雕手藝人。”

“別給自己這麽大壓力,這一年時間,你參加了許多市級比賽和省級比賽,從一開始陪跑到平平無奇到嶄露頭角,你知道嗎?你跟超人似的,簡直是飛!”

“我想飛得更高!”

“別!飛得高,摔得狠!慢點兒飛比較穩妥,這是爺爺跟我說的。”

“為什麽?”

“跟你打個比方吧,如果你現在就考一百分,哪裏還有上升的空間呢?如果你現在考了八十分,那你還有二十分的上升空間呢!”

“原來是這個意思,喜寶,我懂了,謝謝你。”

“別這麽客氣,你現在越來越喜歡說謝謝了。對了,阿依別克跟我發微信了。”

“他說什麽?又讓你給他寄南京桃酥餅和鴨血粉絲?江浙滬包郵,新疆可不包郵。”

“沒事兒,我讓特產店幫我直接發貨,他們和快遞公司長期合作,運費有優惠。阿依別克這次語文考了九十分,滿分一百分,就差十分就滿分了,值得表揚鼓勵。”

“什麽?真的假的啊?他還是我認識的阿依別克嗎?”

“當然是真的啦,不信我給你看照片,阿依別克剛拍的照片。”

喜寶打開手機,將阿依別克那張語文試卷照片遞給伊克山。

“我的天!阿依別克開掛了,他怎麽變得這麽厲害?喜寶,你是怎麽做到的?”

喜寶壞壞一笑:“我自有妙計!”

“快說!喜寶!”

“第一呢,當時我們在牧場跟阿依別克推心置腹長談了一次,效果還是很明顯的,當時他已經意識到學習的重要性了。第二呢,我經常發南京美食‘**’他,他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來南京旅遊。第三呢,我會經常發一些你玉雕時候的照片給他,你現在可是阿依比克的榜樣。”

“喜寶,你真厲害,阿依別克一定未來可期。”

“嗨!小孩子很好哄的,阿依別克吃軟不吃硬。他自己明白了,比我們大人說一萬句都頂用。對了,你阿姐最近怎麽樣?談對象了嗎?”

“還沒!我阿姐是工作狂!”

“她是心裏還有那個男人?”

“深愛過一個人,自然是不會遺忘的。喜寶,阿姐已經改口了。以前跟她提起結婚就好像如臨大敵,最近我問她什麽時候結婚,她說順其自然,遇到合適的就處處看。”

“真的嗎?”

“不知道,阿姐的心思很難猜,從小我就猜不透。不過我現在也想明白了,阿姐結婚也好,不結婚也好,她有有權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結婚很好,不結婚也不代表不好。”

喜寶看著伊克山,眼神裏麵帶著刮目相看。

“伊克山,你現在思想境界越來越高了,跟誰學的啊?”

“平時上網衝浪啊,多讀書多看報,腦子裏麵內存就大了呀!”

“哈哈!伊克山,你越來越幽默了。對了,你阿爸現在習慣一個人了在牧場了嗎?”

“阿媽已經回去了!”

“回去了?不在喀什奶茶店打工了?”

“嗯,阿爸三次去喀什找阿媽,阿媽被他的誠意感動了。喜寶,他們越來越恩愛了。對了,有句話怎麽說的?”

“少年夫妻老來伴?”

“對對對,少年夫妻老來伴,阿爸改變了脾氣,現在對阿媽可好了。麥娜沙留在北京學習舞蹈了,她的舞台越來越大了。這女孩終於長大了,再也不是我身後的跟屁蟲了。”

“她還要你遵守娃娃親約定嗎?”

“她有喜歡的人了,北京舞蹈學院的小夥子,兩人情投意合,沙沙早就把我忘了。”

“哈哈,你會不會有點失落?”

伊克山想了想:“不會!但是有點擔心!”

“擔心什麽?”

“擔心那個小夥子對沙沙不好,如果被我發現了,我一定會揍他。”

“哈哈,你怎麽跟麥娜沙的娘家人似的。”

“當然啦,我是她的哥哥,我就是她的娘家人,她身後永遠的依靠。”

“伊克山,北京是一座古老而現代的城市,它有千年曆史,有繁華夢想。它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磁石,總是能吸引許多年輕人去北漂。牧場上的人知道你能去北京,他們一定為你感到自豪。對了,麥娜沙也在北京,你們正好可以約一下,你順道去把把關。”

“把把關?”

“是啊,你可以去看看麥娜沙在北京舞蹈學院的男朋友,你剛才不是說你是她的娘家人嘛!”

“對哦,我去替哈迪爾大叔和阿麗同大媽把把關,看看是不是他們未來的女婿。”

.......

第二天清晨,伊克山站在火車站台上,手裏緊緊攥著一張車票。

南京站被清晨的陽光籠罩,伊克山嘴裏在喃喃自語。

喜寶站在一旁沒聽清楚,她就看見伊克山胸前的玉墜在閃閃發亮。那是他完成的第一件作品,一隻展翅的雄鷹。

“東西都帶齊了?刻刀、玉石、設計圖......工具箱都有再檢查一遍嗎?”

顧曜運千叮嚀萬囑咐,他們本想跟伊克山一起前往北京,沒想到伊克山堅持要一個人北上。

“師父,放心吧,都帶了,昨天晚上反反複複檢查了三遍。”

“爺爺,伊克山早上反反複複又檢查了三遍,您就放心吧!”

顧曜運看著伊克山,眼眉之間都是不放心。

“你呀,為什麽不讓我們跟你一起去?我們陪你一起去有什麽不好的?”

“爺爺,伊克山都說十遍了,咱們去現場,他會緊張的。”

伊克山點點頭,聲音有些發緊,這一年來的點點滴滴突然湧上心頭。

第一次成功雕刻出完整的作品,第一次得到顧曜運的認可,第一次在玉器市場上賣出自己的作品......人生經曆了許許多多第一次。

列車檢票時,喜寶遞給伊克山一個保溫杯,裏麵泡了一杯茉莉花茶。

“如果緊張就喝水,但別喝太多,比賽的時候不能上廁所。這裏麵是茶葉,你要是困了,就泡茶提提神。”

伊克山接過保溫杯,聞到熟悉的茉莉花香。這一年,喜寶沒少幫他,從構圖到刀法,一點一點地教。有時候他半夜還在工作室,喜寶就陪著他。

“謝謝,謝謝你為我做了這麽多。”

“嗨!跟我客氣啥?咱倆是好兄弟。”

伊克山低聲道:“誰說的?我可沒把你當好兄弟!喜寶,等我回來。”

“各位旅客請注意,開往北京的G102次列車即將進站......”

廣播聲響起,伊克山的心跳突然加快。

“伊克山,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們打電話。”

“比賽的時候深呼吸,不要緊張,就跟平時訓練一樣!

“記住了,玉雕不是比賽,是修行。把心放平,讓玉石告訴你該怎麽做。”

“師父,你們回去吧,我會記在心上的。”

伊克山拎著行李箱踏上了前往北京的列車,列車啟動那一刻,他對著列車窗的玻璃看著自己的手。

這一年,他手上多了無數道細小的傷口,指甲縫裏永遠洗不掉的玉粉,還有越來越厚的繭子。但此刻,他隻覺得這些痕跡都是這一路走來的勳章。

“阿爸,阿媽,阿姐,我一定會成為你們的驕傲。還有師父、喜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