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新疆民謠
維達娜擦幹眼角的淚，這次隻有幾滴眼珠。要知道，過往每次想起周城，她的眼淚如同失修的水龍頭，怎麽也關不上。
或許，她也在慢慢放下。
或許，是時候對她和周城的感情畫個句號了。
維達娜看著四周的山川湖泊，每一年它們都在那兒，安安靜靜的。
而每一個人類的生命過程，最終都是目送著自己最親的人離開這個世界，直到自己離開這麽時間，一切才畫上了一個句號。
別回頭，往前看，或許，她應該去接受警隊同事的追求了。
小陳是南京人，去年調過來的，警隊的內勤人員，負責人事方麵工作，性格十分細心周到。半年前，他跟自己表白過一次，當時她半開玩笑告訴他。
“我阿爸不希望我遠嫁，除非你能定居在新疆。所以嘛，咱倆不適合。”
“誰說咱倆不適合？我爸媽很開明的，我要娶新疆姑娘，定居在新疆，我爸媽一定支持我。”
維達娜告訴他，不要太過自信，俗話說，父母在不遠遊，他的父母不會答應的。小陳從南京過來援疆，任期兩年時間。
一個小時後，小陳再次找到維達娜，告訴她，家裏人已經同意了。
維達娜震驚不已，小陳卻在她耳邊滔滔不絕。小陳說，他父母退休之前都是雙職工，現在正在到處遊山玩水，心態超級好，從不約束兒子的一切決定。當然啦，前提是不涉及違法亂紀，他們的教育是很開明的。
維達娜看著那個小陳的笑臉，內心有點兒小後悔，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麽不多設置一些障礙。
執著的小陳苦追了維達娜半年，一直沒有成功，深刻體會到了男追女隔座山的艱辛。其實，維達娜對他並不排斥。
小陳與周城一樣，也是土生土長的南京人。雖然人在新疆工作，可方言還是經常從口中蹦出來。有時候，維達娜聽見熟悉的南京方言，一時間都覺得有點恍惚。會不會周城覺得她一個人太苦了，於是想法設法派了一個人來愛她？
同樣是南京人，男，未婚的小夥子。
但是，如果是這樣，對於小陳而言，這也太不公平了。
維達娜一直沒有答應跟他交往，正是因為不想讓他當自己情感的替代品，這樣對他不公平，她沒有資格去褻瀆和踐踏一個人對自己的友善。
阿媽突然打來電話，維達娜知道一定是喊自己回家吃飯。接通電話，裏麵傳出阿媽興奮的聲音。
“娜娜，今晚回家吃飯，為你弟慶祝一下，你把你們單位的小陳帶回來給我和你阿爸看看。”
維達娜一驚：“阿爸不反對？”
“有什麽好反對的，你阿爸現在變了，不是以前的老古董了。再說了，你都三十幾了，比起遠嫁這些，你阿爸更希望你有個人可以陪你相守到老。”
維達娜鼻子一笑，臉上卻有些苦笑：“阿媽，我怎麽覺得是因為我年齡擺在這裏，阿爸才不得不低頭。阿媽，其實我還沒想好，該不該帶小陳去見你們。”
“娜娜，阿媽明白你心裏在想什麽。小陳是小陳，小周是小周，他們不是一個人。他們都是南京人，但是兩個人是不一樣的人。你阿爸已經托人訪了一下小陳，這孩子不錯，踏實。你別這麽壓力大，就是讓你把人帶回來吃頓飯，就這麽簡單的事情！”
“阿媽，阿爸什麽時候訪小陳的，我怎麽不知道啊？”
“這還能讓你知道？讓你知道了，你倆臭脾氣壓不住，又得吵架了。好了，快點跟小陳說一聲，晚上來家裏吃飯。你弟弟雖然人不在家，但是他贏了比賽，你阿爸今天晚上要宴請牧場上的人吃飯。把小陳一起帶回來，讓他們看看咱們家氛圍多好。”
掛斷電話，維達娜回到警隊，小陳剛下班準備回宿舍。看見維達娜，笑著說：“巾幗英雄，今天你又救了一個人，大家夥兒剛才都在誇你呢！大英雄，給個機會讓我晚上請你吃飯，好不好？”
“要不我請你吃飯吧？我阿爸阿媽邀請你到我家吃飯，你願意跟我回去嗎？”
小陳一聽受寵若驚，“真的嗎？你願意帶我去你家吃飯，這意思是不是接受我了？”
有嗎？維達娜心中暗暗說道。
“我弟參加全國性的玉雕大賽得了個優秀獎，我阿爸阿媽今晚宴請牧場上的人。你來新疆這麽久了，應該還沒有吃過正宗的新疆菜吧，我是想帶你感受一下我們牧場上的風土人情。”
“這樣啊？好啊，好啊，我的榮幸。”
小陳明白維達娜的心意，但是她能主動要求自己去她家裏吃飯，這已經出乎意料很多。突然心情大好，很想大聲唱首歌，想起那首深情款款的《終於等到你》。“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幸福來得好不容易，才會讓人更加珍惜......”
當然啦，他沒有真放聲歌唱。成年人了，穩重一點，不然女孩子可不喜歡。
“維達娜，坐我的車吧，這是我前天新買的比亞迪新能源電動車，國補省了不少錢。來吧，體驗一下國產汽車的技術和魅力。”
維達娜沒有拒絕，“好啊！那就辛苦你當司機啦！”
“為女士效勞，是我的榮幸。更何況，你還請我吃飯，還是最高待遇，家宴。”
維達娜笑了，沒說什麽，笑容是發自內心的，小陳一旁捕捉到，心裏美滋滋的。維達娜一直都是高冷範兒的，幾乎很少看到她笑。剛剛笑起來真迷人，看得胸口小鹿都在亂撞。
小陳打開副駕駛車門，維達娜猶豫了一會兒。她在思考一個問題，到底是坐在汽車的後座，還是汽車的副駕駛？後座通常是坐領導的，這樣會不會顯得沒有禮貌？倘若坐在副駕駛，通常是妻子或女友的位置。
這一刻，維達娜心中有個大膽的想法，如果後備箱可以坐人，那該有多好的！
小陳像是看出她的顧慮，故意揶揄笑道：“維達娜，你該不會想坐在後備箱或者車頂上吧？”
維達娜一愣，幾秒後笑了起來。小陳的幽默，她居然get到了。
“你真幽默！”
“還好還好！上車吧，副駕駛舒服點，可以感受一下開闊的視野！沿途的風景很美，你坐在後座，隻能看到我的大後腦勺，一點兒都不美。”
維達娜不是扭捏的性格，想了想，於是大大方方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默默係上安全帶。
路上，小陳尋思前麵路過超市，下車買點東西帶到維達娜的家中。即便現在還沒有名分，作為同事或者朋友，他也應該買些東西帶到維達娜的家中，這樣才符合禮數。
“你喜歡聽民歌？”
“是啊，特別是新疆的民歌，我給你來一首，怎麽樣？”
“好啊，我的榮幸。”
小陳手扶著汽車方向盤，目光炯炯有神注視著路況，大腦內存緊急搜索耳熟能詳的新疆歌曲。有了，關牧村老師的經典歌曲《打起手鼓唱起歌》。
“打起手鼓唱起歌，我騎著馬兒翻山坡，千裏牧場牛羊壯，豐收的莊稼閃金波......”
怎麽是這首歌？
維達娜心中驚歎！
這是周城最喜歡的一首歌，第二喜歡的是那首《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維達娜看著小陳的臉，那一刻四周仿佛靜止一般，隻能看見小陳紅潤的嘴唇在一開一合，臉上的笑容那麽舒展、那麽明朗。
“怎麽樣？是不是很難聽？獻醜啦！”
“很好聽！”
“真的嗎？”
“真的！”
“哈哈，給我整自信了！維達娜，你還想聽什麽歌？隨便點！我朋友說我是KTV的點唱機，沒什麽歌曲我不會唱的。”
“你是麥霸？”
“對啊，我很喜歡唱歌，以前上學的時候寫作業，我都得一邊聽歌一邊寫作業。”
“你會唱《花兒為什麽這樣紅》嗎？”
“這麽經典的新疆歌曲，必須會啊！花兒為什麽這樣紅？為什麽這樣紅？哎——紅得好像，紅得好像燃燒的火，它象征著純潔的友誼和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