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尋玉之旅
正值青春叛逆期的顧彥,昂著脖子抗議道:“玉雕是你喜歡的,當作家是我喜歡的,你憑什麽要幹涉我的人生?寫作是我的夢想,即便粉身脆骨,那也是我的選擇。你沒有資格替我的人生決定,我是我,你是你。”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落在顧彥的臉上。
“我恨你!你不是我爸!”顧彥捂著臉跑了出去。
“曜運,棍棒出孝子,這句話不成立。你別逼孩子了,他喜歡什麽,你就讓他去做什麽。寫作沒什麽不好的,當個作家也很體麵啊!”
“他能成為作家嗎?他那個水平寫作文還差不多,不是誰都能成為作家的。心比天高,實力夠嗎?他是認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作家沒有稿費是會餓死的。我教他手藝活兒,至少能夠不被餓死。我壓根不指望他能帶領中國玉雕走向更高的領域,我就是希望他能有個一技之長。”
“榆木腦袋,我不跟你說話了。”妻子轉過身,將背影留給了他。突然,連背影都消失不見,急得他在夢裏找了好半天。
顧曜運作為揚派玉雕傳承人的代表,他身上肩負的使命格外沉重。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南京這座千年古都宛如一本厚重的史書。每一頁都鐫刻著中華文明的印記。作為六朝古都、十朝都會,南京始終將文化傳承視為城市的靈魂。傳統技藝的精湛與匠心在每一件工藝品中流淌,無論是玉雕技藝,還是雲錦織造、金陵刻經、剪紙藝術等非物質文化遺產,它們都曆經千年依然熠熠生輝。
顧曜運深知,這一切都離不開代代相傳和他們這些傳承技藝的守護者。玉雕技藝不僅是文化的傳承,更是中華文明的傳承。每一位玉雕人,身上都肩負著將玉雕文化精髓代代相傳、生生不息的使命。
這一夜,顧曜運一直在做夢,一會兒夢見顧彥,一會兒夢見顧櫻,一會兒夢見喜寶摟著他的脖子撒嬌,一會兒夢見兒媳婦周彤督促他要按時服藥,一會兒又夢見跟著他學習玉雕的愛徒們,老爺子在夢裏累得夠嗆。
突然,顧曜運從睡夢中醒來,腦袋昏昏沉沉的。拿起床頭櫃的礦泉水,連同心髒病的藥丸一起吞服了下去。新疆和江蘇時差兩小時,他起身拉開窗簾,外麵的日頭也就是江蘇早晨七點左右的光亮。
看著窗外的景色,顧曜運喃喃自語:“婉華,等我完成《玉見》就過去找你,咱們夫妻再也不分開。我對咱們兒子已經死心了,他以為我不知道他在偷偷寫小說,其實我什麽都知道。玉雕傳承靠他是沒用了,這一棒我已經交給了咱們孫女喜寶。喜寶是個爭氣的好孩子,琢玉杯得了大獎,最近在準備玉乾杯大賽。”
洗漱過後,顧曜運在酒店的自助早餐區域,隨便對付了幾口就動身出發了。
喀什國際大巴紮上午營業時間是十一點,距離這個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時間非常充裕,顧曜運不打算打車前往,背著一個旅行包就徒步出門了。
走在街道上,喀什和其他城市幾乎無差,都是非常現代化的建築物,商業配套齊全,別的地方有的標配,這裏一樣不少。一眼望去,街道上隨處可見一大把的漢族人。這些年來漢族人參與了新疆各行各業的經濟建設和發展。他鄉遇見漢族人,心中倍感親切。
時間比較寬裕,顧曜運悠閑地走在街道上,感受這座城市最真實的一麵。
突然想到自己離家出走,顧曜運站在街頭,從旅行包裏麵拿出了手機。
手機剛一開機,潮水般的消息湧向他。直到看見喜寶的微信,老爺子才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鏡,仔細看了起來。
“爺爺,您不告而別,我爸已經報警了。公安局那邊定位到了您的手機信號位置在新疆喀什,您看到短信請立即回複我,我已經買了明天飛往喀什的機票。”
“喜寶,爺爺不是三歲小孩,你們誰都不要來找我,我尋到心儀的玉石自然就會回去。你要好好準備‘玉滿乾’雕刻大賽,這是一場非常重要的省級玉雕比賽,可以盡快讓你在這一行業領域中出圈。勿念爺爺,爺爺一定會照顧好自己。”
顧曜運發完信息,立即關機。
老爺子生性好強,不喜歡子孫插手自己的決定。《玉見》從選材到最後成為一幅作品,他全程都會親力親為。
徒步行走了一個多小時,距離喀什大巴紮已經不遠了。
放眼望去都是漢人來這邊旅遊,漂亮的小姑娘穿著維吾爾族服裝在打卡拍照,路邊隨處可見當地人和漢族人經營的寫真館。商家們都在出攤,門口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美食。漫步於新疆喀什老城,鐵藝、土陶、木雕、花帽等傳統手工藝店夾雜分布。
顧曜運欣喜地看到各種民間技藝在此得到傳承和弘揚,非遺文化成了老城裏的一道亮麗風景線。
喀什大巴紮太大了,這裏的商業氣息十分濃厚。走了很久,顧曜運來到了這一帶的玉石市場,在新疆和田的玉石巴紮上,陽光灑滿街道,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塵土氣息。
一位年過半百的賣玉人艾爾肯,盤腿坐在一塊褪色的地毯上,麵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玉石。他的雙手粗糙,布滿歲月的痕跡,但眼神卻格外明亮,仿佛能看透每一塊玉石的靈魂。
顧曜運走上前,艾爾肯微笑著招呼他,用略帶口音的普通話說道:“阿達西,來看看吧,這些都是上好的和田玉。”
顧曜運蹲下身,仔細端詳著每一塊玉石,最終被一塊溫潤如脂的白玉吸引。
艾爾肯看出了他的喜愛,輕輕拿起那塊玉,講述起它的來曆。
“這塊玉是從玉龍喀什河撿來的,經過千百年的河水衝刷,才有了這樣的光澤。阿達西,這塊玉石好得很!”
顧曜運端詳許久,確實是一塊上好的白玉,但並沒有入他的眼。
外地遊客看來,那些玉石精美絕倫,但那些都是成品,不是顧曜運要尋找的玉石原料。他需要從上好的山料和籽料裏麵,選擇一塊最佳的玉石帶回泰州雕刻。
“老板,你們這裏有玉石原料嗎?”
“有的有的,老爺子,您稍等一下,我去後麵給您拿。”
這家玉石店的老板是一位漢族人,小夥子跑到倉庫拿出一堆玉石出來。
“您看,這些是上好的山料,這些是上好的籽料。咱們都是漢族人,我們不會載客的。您是要帶回去加工嗎?”
顧曜運不喜歡迂回,直接開門見山表明了來意。“小夥子,我是玉雕手藝人,想要尋找一塊上好的和田玉回去創作一件玉雕作品,希望你把店裏最好的和田玉拿出來給我看看。”
“您是玉雕大師啊,難怪看起來氣度不凡!”
顧曜運笑道:“我這次來是想尋一塊好玉,回去雕刻出一件玉雕作品,送給我生命中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玉石店老板是個很爽快的人,轉身到裏屋拿出了一些上好的玉石原料。
“老爺子,您看看這些玉石的成色,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好料子。”
顧曜運拿起玉石一塊一塊看了起來,這些玉石的確比展示在外麵櫃台的玉石成色好很多,但是從他專業玉雕人的角度來看,並沒有發現一塊讓他足以驚豔的玉石。
顧曜運繼續漫步在喀什的昆侖和田玉市場,市場的攤位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玉石,有的粗糙如石,有的溫潤如脂。顧曜運的目光在攤位間遊走,尋找著那塊能觸動他靈感的和田玉。
半晌之後,他走進一家裝修古樸的玉石店,店內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玉石製品,從手鐲到擺件,琳琅滿目。店主是一位中年漢族商人,穿著一件樸素的中山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見顧曜運進店,他熱情地迎上前:“歡迎光臨!您是想看看什麽樣的玉石?”
顧曜運微微一笑,開門見山說道:“老板,我想找一塊上等的和田白玉,最好是能用來雕刻的原料。您店裏有沒有特別好的貨?”
店主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點頭道:“先生果然是行家。您稍等,我這就去拿幾塊鎮店之寶給您看看。”
不一會兒,店主從內室捧出幾塊用綢布包裹的玉石,小心翼翼地擺在櫃台上。一邊解開綢布,一邊介紹道:“這些都是我從玉龍喀什河親自挑選的上等和田玉,質地細膩,色澤溫潤,絕對是難得的好料。”
顧曜運端詳著每一塊玉石,指尖輕輕觸摸它們的表麵,感受著玉石的質地與溫度。然而,盡管這些玉石品質上乘,他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其中一塊玉石的紋理不夠流暢,另一塊的顏色略顯暗淡,還有一塊雖然質地細膩,但形狀不夠完整,難以雕琢出他心中的作品。
店主見顧曜運眉頭微皺,便問道:“先生,這些玉石都不合您的心意嗎?”
顧曜運歎了口氣,坦誠地說道:“這些玉石的品質確實不錯,但與我心中的那塊玉還有些差距。我需要一塊既能體現自然之美,又能承載文化之魂的玉石。”
店主聽後,不僅沒有失望,反而露出了理解的笑容:“先生,您說的那種玉石,確實可遇不可求。如果您有時間,可以多來市場轉轉,或許哪天就能遇到您心中的那塊玉。”
顧曜運點點頭,感激地說道:“謝謝您的理解。玉石如緣,強求不得。今天雖然沒有找到合適的,但能與您交流,也是一種收獲。”
“希望下次您再來時,我能為您找到那塊真正的‘緣分之玉’。”
離開店鋪後,顧曜運漫步在市場中,心中雖有遺憾,卻也充滿了期待。
他知道,真正的美玉需要耐心與緣分,而他願意等待,直到那塊能觸動他靈魂的玉石出現。陽光漸漸灑滿市場,顧曜運的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而他的尋玉之旅,還將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