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112路公共汽車上的愛情空位

我的蝸居在這個城市的最東邊，我的工作地點在這個城市的最西邊。因此，我每天都得跑兩遍這個城市的極限，112路公共汽車無疑成了我最大的載體。

每天早晨，我都會把自己從睡夢中硬生生的揪醒，驚慌失措的像個上學要遲到的孩子，刷牙、洗臉，再到下麵的店鋪裏買個燒餅，咬在嘴上，跑到路邊的站牌前等112路公共汽車，就這樣，三年過去了，我的生活單調乏味，就像站牌下的那盞等候燈，車來了明，車走了滅。

每次坐在車上，我總會想到我的未來，甚至於愛情。看看周圍，許多和我一樣年齡的人都已經結婚生子，而我卻還是孑然一身，想想總有點悲慘。曾經有過兩次不成功的愛情親曆，第一次是在學校裏，那也是我的初戀，我愛慕一個男生，他也一直在向我暗示著愛情的方向，但是，我們之間有著不可測量的距離，我們的誌向不同，脾氣不同，甚至於對一件事情的看法也不敢苟同，因此，我畢業那一天，我斷然拒絕了他的無理要求，他則根本沒有把本小姐放在心上，隻是一句簡單的“再見”，我們二年的愛情故事輕輕畫上了一個句號，讓我這個從未經過事的小丫頭痛哭流涕，那可是真真切切的初戀呀，最初的潔白，轉化成一滴水，淌在我年輕的臉上。

第一次的打擊絕對是致命的，因此，我害怕談到愛情，如果有一個人在我的旁邊提到哪一位男人和另一位女人如何如之何的從戀愛、結婚，又到離婚，我總會惡心半天，我想：費那個工夫幹嘛，愛來愛去還是回到了不愛，其實，隻有無愛才是一種大愛，幹脆，本姑娘終生不嫁，看愛情能把我如何？

說這句話時，天好像下了雨。

畢業的第二年，又一位男孩走進我的世界，是別人介紹的。上過第一次的當，吃過了第一次的苦，我的心中七上八下，不敢接受突如其來的愛情果實。後來，不可抗拒的，我們戀愛了，並且愛的如癡如醉，不可收拾，最後卻一塌糊塗。

在某一天，我突然發現他和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當我突然間驚現大鬧一場時，那個女人卻走了過來，一個巴掌，“臭不要臉的，勾引我的丈夫。”我一時間無言以外，原來，他是有婦之夫，我沒有聽他漏洞百出的解釋，轉眼間，離開了那座城市。

現在，正是早上七點二十，習慣地，我走向了路邊的站牌。

112路車像個久病剛愈的人，吱吱呀呀地停在我的麵前，我手裏拿著硬幣，上了車。車廂裏沒幾個人，當我把硬幣扔進投幣箱的一瞬間，我發現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我，那是一種出於本能的心理防護。在第二排的裏邊，坐著一個很陽光的男孩，他手裏拿著一份《大河報》在看著，在眼睛卻和我的目光碰個正著，我趕緊移動目光，他也轉向了別方。他的旁邊，有一個空位，我一向不愛和男孩打交道，於是繞過第二排，我坐在最後麵的座位上。

第一次的相見，我沒有過多的重視他的存在。他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融入整個大千世界，我無法找到他的蹤跡。

一個星期後的一天早晨，是個星期天，我的同事櫻子一起，起個大早，到城市中心醫院看一個久病的同事。剛剛踏上112路車的一瞬間，我就發現了他和他的目光，還是第二排，他的手裏依然拿著一份報紙。我們往裏麵走，櫻子拉過我，我們坐前麵吧，前麵晃動輕些，我對她說：我不愛坐在前麵，你坐吧。

由於人很多，一個猛開車，車身出現了傾斜，櫻子順勢坐在那個男孩旁邊的座位上，而我呢，和他們隔了一排。

那個男孩收了報紙，回過頭，很深情地看我一眼，在和他目光接觸的一瞬間，我感覺到一種無法抵擋的力量，那是一種怎麽形容的形勢，我無法預料，也無法說清楚，但我是矜持的，我沒有被眼前的威逼利誘所嚇倒，隻是抬眼看著窗外。

我們下車時，他還沒有下車，櫻子突然問我：“你認識那個男孩，長的很帥呀，好像周潤發。”我搖搖頭，她緊跟著說：“大姐，你也不小啦，遇見了心上人，一定要勇敢一點喲，要不然，可被別人搶走啦。”我很尷尬地對她笑笑，無所謂的樣子，就這樣吧，愛情就像一陣風，來匆匆，去匆匆罷了。

兩個星期後的一個晚上，公司總經理突然通知我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客戶，地點就在中原賓館。當我們到達賓館門口時，已經有幾個人站在門口等我們。一下車，一個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簾，那個很燦爛的男孩，竟然站在人群的中間，我一時間不知所以然，總經理拉了我的胳膊，我收回了當時的難堪，一一握手時，總經理介紹來人給我，到他時，他突然說：“不用啦，於總，我們認識的。”總經理笑著說：“噢，你竟然認識黃總的公子，很好，那我們的業務肯定能夠成功。”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一家手機製作公司老總的兒子，那晚，我越發像一個淑女，不知道如何處理我們之間的關係和稱謂。總經理看我很尷尬的樣子，好像看出了某些端倪，他竟然決定：由我做為本公司的特派代表與他們聯係此項業務。

我勉強地點點頭，看看表，我告訴總經理我今晚還有事，必須回去，於總答應了我的要求，並且要用車送我，那位男孩突然站了起來，“於總，您休息，讓我送吧。”

那晚，坐在他父親的車裏，我一直沒有說話，他倒是很開放的樣子，畢竟是富家子弟，他對我說：“其實，我一直不喜歡坐轎車，很難受的，我一直喜歡坐公共汽車，隨隨意意地，和你一樣。”他接下來又開始嘮叨：“我們經常碰麵的，在公共汽車上，我一直感謝112路汽車。”我不知他說的話出於何目的，但是，對於這種富家出來的公子，我是絕對必須高度警惕，要麽是喜歡玩女人，要麽是愛沾人的便宜，電視裏演的多啦。

那晚，我始終默不作聲，甚至我下車時，也沒給說“再見”二字，隻是回頭看了看他，然後轉身消失在路邊。

我們之間的業務合作也順利的很，他甚至代替了他公司的業務員來和我談生意，每次談時，我都是一本正經。我是個正派的女人，絕不允許在工作時間內談情說愛的，也許是我的冷漠感染了他，他收回了最初的說說笑笑，在生意場上，我們是一對敵人。

接下來，我便一直收到他送來的花。那天，櫻子大笑著跑向我，對我說有人送給你花啦，很漂亮的，在這個季節，玫瑰花可不容易買的，但是，這朵朵玫瑰新鮮欲滴呀。我對她說：“我不愛這個，你喜歡你就要吧。”她大發雷霆，說我是個“情盲”，有蛤蟆送上門來，卻不敢接，是個窮命。但是，無論如何，每天總會有送花人上門，我總是拿了花，把它們扔在一邊，那個櫻子，總會笑嘻嘻地走過來，慢條絲理地，嘴裏“嘖嘖”地撿起來，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其實，我一直不知如何處理這件愛情事故。後來，我想了個辦法，既然他對我如此癡情，我就要檢驗一下他的感情純潔度。在一個傍晚，我起草了一封假信，然後放在櫻子的辦公桌前，櫻子看到時，突然眉飛色舞，我知道她已經進入了我導演的感情戲裏。

那晚，櫻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替我去赴那場本該我去的約會。第二天早上，我看見她一臉的滿足感，我的心裏感到一陣惡心，照這個樣子，他絕對是一個煙花男人，正好配上櫻子這樣的絕色女子，我在想我的戲往下該如何演，正好，有人給我送花來，我拿了花，第一次打了上麵的字條，是他讓人送來的，他告訴我：這已經是送你的第一百朵玫瑰啦，意味著我們已經相識了一百天，願你天天開心，今晚有空，請到老地方等我。其實，我真的為這些話而感動，但我的戲已經開場了，我必須向下接著導演。我把字條做了修改，惡作劇地我放在了櫻子的辦公桌前。

晚上，櫻子又抹了紅唇，擦了煙粉，打扮的像個妖精。我第一次跟蹤了他們，我看見櫻子從的上下來，轉身進了那家賓館。隔著一層紗簾，我看見櫻子走進他，他就坐在她的對麵。他站起來，好像是迎接她，由於離的遠，他們說的話我聽不清楚，但從表情來看，他們好像是在生氣。我很高興，為我的成功而大呼萬歲。

第二天我問櫻子：“聽說你談戀愛了，感覺如何？”櫻子白了我一眼：“很好呀，我真的很幸福呀，我的小姐。”我對她吐了個舌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就這樣，我每天都會改一下送來的花，然後，那晚，那個不知羞的櫻子總會準時去赴那個其時應該屬於我的約會。

其實在內心裏，我是很痛苦的，我不知自己這樣做的目的為何，但是事已至此，無法挽回。明明是喜歡自己的人，自己的心裏對他也是有一份感動和感覺，但是，為什麽到手的生意卻拱手給了別人。我曾經在夢裏罵過自己，也許，這本身就是一個致命的錯誤，這真的是在戲弄一份珍貴的感情，戲已成了真的，我該如何收場。

那天下午，我躲在辦公室裏看了一下午的愛情小說，一部小說吸引了我，一個女孩，深愛著一個男孩，但是，她不敢吐露自己的芬芳，結果在某一天，那個男孩走了，她失去了一場原本屬於自己的愛情，除了悔恨，這樣的結局會用哪個字眼來代替。

我忽然間覺得這和我的境遇很相同，也許，是該自己出手的時候啦，要不然，如果有一天，他們的花兒結了果，用多少後悔也無法挽回一個已成定局的真實。

那晚，我第一次主動去赴他的約會。櫻子歇斯底裏的樣子，問今天為什麽沒人給她送花？我淡淡的笑了笑，然後，開了門，叫了的，去了中原賓館。

到了那張桌前，我的心異常激動，再一次站在愛情的起跑線前，我不知該先邁哪條腿。

但是，一直等了放久，我都沒有等到他，不會的，他明明送了花給我，他不會失約的，他從來沒有失過約，包括他和櫻子的約會，雖然，那隻是一場錯誤的愛情遊戲，但是，今天，我等了許久，還是沒有等到愛情的到來。

我無語，臉上有淚水輕輕地劃過。

那晚，我失了約，我感覺傷口在流血，感覺自己真的是一個不成熟的女人。

這時，突然播出的電視畫麵吸引了我。上麵說今晚19：00，112路公共汽車出了車禍，車上的乘車旅客全部遇難，事故的具體原因正在調查中。我忽然有一種不祥之感湧上心頭，不會的，那麽晚了，他不會在車上，再加上，他會開他父親那輛奧迪去的，怎麽會去坐那輛112路車，但是，他是說過的，他喜歡坐公共汽車，尤其是112路，況且，112路是他公司通往中原賓館的唯一一輛公交車。

我不知所措，直到下午時，才傳來確切的消息，他就在車上。

我瘋狂地跑向市中心醫院，而他，已經進了太平間。我蜷縮成一團，在那個冬夜裏，我默默地流淚、哭泣、後悔，但是，再多的補償也無法收回這場刻骨銘心的愛情，他已經走了，這個故事，已經少了男主人公，那麽，女主人公該怎麽辦，誰能告訴我？為什麽會這樣。

我抬頭詢問蒼天，蒼天無語，漫天的飛雪在空中肆無忌憚。

一雙手摟住了我，是櫻子，她的臉上漾滿了淚水。

“對不起，我早該告訴你的，我不該替你去見他，其實，他是愛你的，每次我們見麵，他總問你為什麽沒來？我說：她在考驗你，我是主考官，你必須先過了我這個關。我們的談話從來沒有離開過你，他對你很虔誠的，從不用卑微的字眼來形容你，他說你是天下最聰明的女人，隻有你才會用這個辦法來考驗心愛的人，他願意接受你的考驗，直到你來找他。他說他會每天去坐112路車，因為，在上麵，總會看到你的影子，每晚去賓館赴約，他總會從112路車上下來，他的旁邊，始終為你空著一個位子，你知道嗎？我的傻大姐呀？

從此，每當我上112路車，總會看見一個陽光般的男孩坐在第二排，旁邊空著一個位子，有一個女孩，繞過那個男孩，輕輕地坐在他的後麵。

原來，有些位子就在愛情的旁邊，隻是有一些人，眼拙罷了、沒福罷了。